护国公的府邸，后院一个临时的讲堂。
林子印站在高高的台上，看着下面黑乎乎跪在地上的五百多个“门徒”，脑袋嗡嗡的响。
三天时间过去了。
这一群疯子不仅没有被考题吓跑，反而更来劲了。
更过分的是，他们真的把那一百道题答完了——虽然答案什么样的都有，但是那个认真的样子，让林子印觉得很害怕。
“老师！”
王书明是带头的，他大声喊，“学生们已经做完卷子了，请求老师教我们知识！”
“教我们知识！”
五百多个人一起大喊，声音很大。
林子印揉了揉太阳穴。
算了吧。
他心想，既然赶不走，那就干脆把它搞坏吧，嗯哈。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容。
“各位既然这么有诚心，那本官今天就给你们讲一节课。”
他清了清嗓子，“今天我们要讲的是——讨论一下什么都不干的重要性。”
轰！
台下面一片安静。
学生们你看我我看你，但很快就拿起笔和墨，准备记下来。
“首先，本官要说的第一点。”
林子印背着手站着，很认真地胡说八道，“人活着，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呢？不是当官发财，不是管理国家，而是——躺平。”
“躺平？”
有学生忍不住问道。
“对，躺平。”
林子印点点头，眼神很认真，像是在教什么天大的秘密，“你们想想，老百姓为什么要造反？因为活得太累了。朝廷的官为什么要拉帮结派？因为想要的东西太多了。”
“而本官呢？”
他指着自己，“本官什么都不想要，就想躺平。所以本官活得很自由，陛下也拿我没有办法。”
台下的学生们都很高兴，眼睛也亮了。
“老师说的有道理啊！”
“这不就是《老子》里说的‘什么都不做来治理’吗？”
“对对对！还有庄子的‘逍遥游’！”
林子印：“……”
林子印心想，不是吧，你们能不能不要什么事情都和圣人联系在一起啊？啦倒吧你。
“第二点。”
他继续说，“拖延是最好的生产力。”
“什么叫拖延呢？就是能拖着就拖着，能推掉就推掉。”
他举起手指，“你们想想，如果朝廷今天下命令修河，明天就开始干活，结果因为太着急偷工减料，最后不是还要重新做？”
“但是要是拖个十天半个月，把方案想清楚了，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一次性修好，难道不是更省事吗？”
台下的学生们一个劲儿地点头。
“太妙了！”
“这就是‘磨刀不耽误砍柴’的道理啊！”
“老师把古人的智慧用到了实际的地方！”
林子印感觉自己的想法都乱了。
他说的明明是错的道理，怎么到这一群人嘴里，就成了很有道理的话了呢？
“第三点。”
他不管了，“怎么才能在领着工资的时候有效地偷懒。”
“什么叫偷懒？就是在衙门里待着，看起来在干活，实际上什么也没干。”
“但是！”
他话头一转，“本官的偷懒，不是普通的偷懒。本官偷懒，是为了把权力放给各个部门，让他们自己做决定，锻炼他们的能力。”
“这叫什么？这叫培养人才！”
台下响起了很大的掌声。
“老师厉害！”
“这不就是孔子说的‘根据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法教’吗？”
“老师这是在用‘什么都不做’的方法，达到‘什么都做了’的目的啊！”
林子印真的受不了了。
他扶着额头，觉得他自己像在跟牛说话。不对，是牛在跟他说话。
“还有第四点。”
他放弃了，“本官最近发明了一种游戏，叫麻将。”
“这个东西呢，就是让大家围着桌子搓方块，既能玩，又能打发时间。”
“本官准备把它推广到朝堂上，让那些天天想着搞事情的大臣们，都去打麻将。”
“这样一来，他们就没有精力搞阴谋了。”
台下的学生们听得特别入迷。
“太绝了！”
“老师这是在用‘用毒来解毒’的办法啊！”
“让有权有势的人沉迷游戏，消耗精力，朝堂自然就清净了！”
“这简直是管理臣子的最高境界！”
林子印看着这一些人，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完了。
彻底完了，好呢。
他这次是真的把自己玩死了。
“最后一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决定做最后的尝试，“本官告诉你们，本官其实……一直想辞官。”
“本官不想当什么护国公，不想当什么议政阁老，就想找个山好水好的地方，躺着晒太阳。”
“你们说，本官这算不算是没用的人？”
他以为这些话能把自己好的形象都破坏掉。
结果呢——
王书明一下站了起来，眼睛很红。
“老师！”
他声音带着哭腔，“您这才是真正的大智慧啊！”
“成功了就退下来，这不就是《道德经》里说的‘成功了但不占有’吗？”
“您明明功劳很大，却不贪恋权力地位，反而想要回山里隐居。”
“这种胸怀，这种境界……”
他跪在地上，“学生佩服得五体投地！”
其他的学生也跟着跪下了。
“老师的境界，我们这些人比不上！”
“这才是真正的圣人贤人的道理！”
“林学的核心，就是‘什么都不做，但又什么都做成了’！”
林子印站在台上，整个人都没感觉了。
他现在只想找块豆腐撞死。
不对，豆腐太软，撞不死。
他想找个城墙撞死。
“行了行了。”
他摆了摆手，“今天就到这里，你们都散了吧。”
“老师！”
王书明又站起来，“学生们商量了一下，想请老师允许我们编写《林学语录》，把今天的讲课内容整理成书，传给后代！”
“什么？”
林子印瞪大眼睛，“不行！一定不行！”
“老师别着急。”
王书明笑着说，“我们已经想好了书名就叫《护国公摆烂语录》。”
“还有副标题——‘讨论无为而治的实践智慧’。”
林子印：“……”
他现在真的想死。
“另外。”
王书明继续说，“我们还准备在全国各地开‘林学书院’，专门教老师的思想。”
“已经有十几个州府的有钱商人愿意出钱了。”
林子印觉得头晕。
他扶着讲台，差一点没站稳。
“你们……你们这是……”
“老师放心。”
王书明表情很严肃，“我们一定会把林学传得更广，让天下的老百姓都能学到老师的智慧！”
“对！”
学生们一起大声喊，“林学万岁！”
“护国公万岁！”
林子印看着这群疯子，心里很绝望。
他现在只想回到三天前，掐死那个答应讲课的自己。
……
当天夜里，养心殿。
赵沐仪听着手下的汇报，笑得很厉害。
“《护国公摆烂语录》？”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这个林爱卿，可真是个人才。”
李广在一旁也忍不住笑。
“陛下，林大人这次……怕是真的没办法停下来了。”
“没办法停下来？”
赵沐仪摇摇头，“我倒觉得，这是好事。”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林学书院要是真的能开起来，教的是这些‘摆烂哲学’，倒也不错。”
“让老百姓学会‘躺平’，知道满足就快乐，不就是太平盛世的基础吗？”
“让官员学会‘偷懒’，把权力放下去，不也是培养人才的好办法吗？”
她转过身，眼睛里有一丝聪明的神色。
“林爱卿啊林爱卿，你以为你在破坏自己，其实是在为大乾打基础。”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林学’，能传到什么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