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凄厉的惨叫,不似仙人,倒像是凡间被凌迟的囚徒。

所有目光从滔滔忘川,转向了声音的源头。

文殊与普贤。

这两位在佛门地位尊崇,曾为阐教十二金仙的菩萨,正痛苦地蜷缩在地。

他们身上那曾普照三界的佛门金身,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腐烂。

那不是流血。

一层层金色的光辉从他们身上脱落。

下面暴露出的,并非仙肌玉骨,而是不断冒着黑烟、流淌着漆黑脓水的腐肉。

一股混杂着神圣与污秽的恶臭,瞬间弥漫。

广成子退了三步,宽大的道袍袖口恰到好-处地掩住了口鼻。

他眼底没有怜悯。

只有嫌弃,与藏不住的病态快意。

“哼。”

他发出一声冷哼。

“欺师灭祖,改投西方,如今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普贤菩萨的半边脸已经烂掉,他在地上痛苦翻滚,伸出一只尚算完好的手,绝望地爬向离他最近的太乙真人。

“师兄……”

他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带着脓水的腥臭。

“念在……念在昆仑山玉虚宫数万载的同门情分……救我!”

“借我一点玉清仙气……压制这反噬的因果!”

太乙真人脸上掠过挣扎,手中的拂尘微微颤动。

他看向了广成子。

广成子冷漠地别过头,声音不带半点温度。

“你已是佛门大德,普贤菩萨。”

“要救,也该去求那无天佛祖,或是灵山的如来世尊。”

“求我道门作甚?”

“也不怕,脏了贫道的元气。”

太乙真人那丝挣扎熄灭,他默默收回了目光。

哪吒看着这无比荒诞的一幕,紧紧握住了火尖枪。

他低声骂了一句。

“虚伪至极。”

一阵清脆的冷笑声,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响起,格外刺耳。

是无当圣母。

她环抱双臂,指尖一缕青萍剑气吞吐不定,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快意与嘲讽。

“精彩!真是精彩!”

“当年你们联手打破我截教万仙阵时,可不是亲如手足,情同兄弟么?”

“怎么?”

“现在落难了,连一口仙气都舍不得给了?”

她的目光落在文殊身上,那张曾经充满“大智慧”的脸庞,此刻只剩下痛苦与扭曲。

“文殊,你当年骑着你的青毛狮子,追杀我截教门人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你那所谓的‘大智慧’,怎么就没算到这一劫?”

文殊与普贤的惨嚎声越来越弱。

他们的生机,正随着那黑色的脓水一同流逝。

就在这时,顾长夜动了。

他从高石上走下,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走到了那两个在地上痛苦翻滚的身影面前。

他没有救。

也没有杀。

他只是看着他们,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矿洞。

“他们不是死于因果。”

所有神仙都愣住了,不解地看向顾长夜。

“他们是死于‘不纯’。”

顾长夜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神仙的脸,包括脸色难看的广成子,与若有所思的杨戬。

“新天道要的是纯粹的秩序,是绝对的统一。”

“而你们这种佛道双修、根基驳杂的‘异类’,在它眼里,就是必须优先剔除的污垢。”

这句话,浇在了所有神仙的元神之上。

他们背脊发凉,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们突然意识到,在这个“新天道”那绝对洁癖的规则面前,他们那些引以为傲的、盘根错节的复杂背景,全是催命符。

眼看文殊与普贤的身体膨胀起来,即将彻底炸开,化作污染全场的污秽之源。

一直沉默的镇元子,终于长长叹了口气。

他大袖一挥,地书虚影一闪而逝,分出两道厚重的土黄色地脉之气,分别注入文殊与普贤体内,强行护住了他们的心脉。

爆炸停止了。

腐烂仍在继续。

镇元子看着这两个修为跌落谷底、气息奄奄的身影,淡淡说道。

“活着的废物,也比死了的祸害强。”

“留着他们,或许对灵山,还能有点牵制作用。”

整个矿洞内,弥漫着猜忌与恶意的寒冷。

文殊与普贤断断续续的惨嚎声在回**。

可周围的,却是一圈冰冷麻木的目光。

这场众神围观同伴受难的默剧,比真正的地狱,更像地狱。

孙悟空一直没有说话,他那双火眼金睛,盯着从文殊普贤体内流出的黑气。

他感觉到,那股气息,与无天的力量同源。

似乎……可以被吸收。

就在众人以为危机暂时缓和,可以重新商议对策的瞬间。

一声刺耳欲裂的金属悲鸣,猛地从缺口处传来!

那一直稳稳堵住忘川之水的番天印,突然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

在印身之上,一道细微的裂纹,悄然浮现。

“不——!”

广成子发出一声心疼至极、撕心裂肺的惨叫。

“我的宝贝!”

紧接着。

一只苍白浮肿、指甲漆黑的手,缓缓地从忘川浊流中伸了出来。

它一把抓住了番天印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