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流淌,岸边战火纷飞。

战场厮杀两年,重活一世,陶轻言早就练就了一颗强大的内心。

有些死亡,意味着重生。

夏国的战船开到了对岸,炮火狂轰。

不等各大副将指挥属下作战,就见许多南执国将士扔掉武器,举手投降。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南执国三天,她所见到的比听说的更残酷。

魏寻指挥一部分人接收降兵,一部分人继续跟进。

魏寻没有下船,而是直接在船舱里设立了临时指挥所。

大量的信息像雪花一样传到他的面前。

陶轻言担心对方有蛊术师偷袭,把阿芽留给他。

“报告!魏将军,有个自称阮轻的人说想见您。”阿奇来报。

“不见。”赵聿堃率先驳回。

“无妨,王爷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魏寻起身,让阿奇带路。

“去,把陶大小姐找回来。”赵聿堃吩咐立秋。

立秋虽然脑瓜子不行,但身手还不错,在自己人占优势的情况下,不至于被打死。

很快在前线找到了陶轻言,直接带着人赶去阮轻约魏寻的地方。

魏寻到达南执国镇北军校场时,所有降兵都在接受检查。

一开始魏寻就交代过,只象征性地检查一下是否还携带了武器,没有过分举动,给足了降兵体面。

阮轻站在校场中央,目睹这一切,心情复杂。

不得不承认,夏国人比他想象中更友好,可再友好都是敌人。

“魏寻,我没有输给你,只是生不逢时而已。”阮轻说完自嘲地轻哼了一声。

“不,你哪点都不如他。”陶轻言从人群中走出,站到魏寻身边,特别骄傲,“我爹敢造反,你敢吗?”

陶轻言站得直直的,与有荣焉。

见到陶轻言,阮轻本来还算稳定的情绪,顿时破防。

好个魏寻!

这只老狐狸昨天还派人过来找陶轻言,找茬还差不多。

陶轻言不是好好地出现在这里?

他阴阳怪气,“难怪你们的皇帝猜忌你们,你们的确有不臣之心,你们可知,打起来会有很多无辜的老百姓受牵连。”

陶轻言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说得好像你没造反,你们的老百姓就活得很好似的。”

“但凡你们南执皇室有所作为,也不会一场水灾就死了那么多人,沦落到吃人的下场。”

“你们有胆去抢我们的老百姓,为什么不拿这份胆量去造反呢?”

说到底,被奴役惯了,野心被磨灭了。

觉得抢同样身份的老百姓,成功率高,要承担的风险小。

抢贵族世家的粮食,成功率低死亡率高。

却从未想过,抢夏国老百姓的东西,根本不能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阮将军,若我爹处在你的位置上,一定会在军队还有战斗力时,率先攻打皇宫,把话语权拿到自己手里。”

“未来,该修水利就修水利,该开荒就开荒,而不是把主意打到同样是老百姓的他国人身上。”

陶轻言每一句都血淋淋地撕开了阮轻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阮轻被打击得捂住脑袋,天旋地转,几乎站不稳。

曾经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终是被事实的残酷磨灭了傲气。

陶轻言想到了前辈的一句话,拔高了音调,说给阮轻听,也赠予所有的将士。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你们南执国的皇帝,在几百年前也不过是贩夫走卒。

他若爱民如子,我必誓死守护,若他是非不分忠奸不辨,对老百姓的疾苦视而不见,换了他又如何?”

魏寻站在女儿的身后,腰板挺得直直的。

夏国皇帝比起南执国皇帝,肯定好很多。

但纵容他喜欢的臣子残害忠臣,不给军队发军饷,却试图让军队替他守边疆,这种事不可能持久。

都说山高皇帝远,可又有谁管过南疆老百姓的死活。

天灾自己扛,人祸皇帝造,还得给朝廷交税。

要不是他足够硬气,镇南军早就不复存在,南疆的老百姓过得更苦。

阮轻愣怔地盯着陶轻言。

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他和魏寻之间的差距。

至少魏寻在夏国皇帝断了镇南军的军饷以后,能把镇南军养得很好。

而他……

阮轻扭头环视一周。

魏寻的兵兵强马壮,而他的兵个个骨瘦如柴。

如此有冲击力的对比,把他心里最后那点傲气打散。

“哈哈哈哈哈……”阮轻仰天大笑。

是悲是苦亦是释然。

一口血喷出,倒地不起。

“老阮!”军师大惊失色,赶紧上前。

魏寻和阮轻是多年老对手了。

谈不上惺惺相惜,但阮轻是个值得敬佩的对手,不过在忠君之事上,太过死板。

他刚想上前查看,就被赵聿堃拉了一把。

赵聿堃轻轻摇头。

魏寻一点就透,冲赵聿堃摇摇头。

他不靠近还好,阮轻死也是他自己受不了打击。

可若他靠近,那些不想投降的人,会借机把软轻的死推到他身上。

本来已经散掉了的军心,可能再次凝聚。

他们夏国镇南军,想拿下南执国北境,需要损耗更多的人力物力。

众目睽睽之下。

军师把手放在阮轻的鼻孔处,又迅速地收回去,等了好一会儿,才颤巍巍地再次探向阮轻的脉搏。

“老阮!”军师叹了一口气,“你何必呢!”

谁都没想到,一代英雄,竟落得如此潦草下场。

陶轻言一向觉得自己不是能言善辩之人。

她用魏家枪法杀过人,用蛊术杀过人,把人说死了,还是破天荒第一次。

她有点懵,同时感叹:英雄落幕,如此唏嘘。

但这样挺好,省得他们动手。

魏寻下令好好安葬阮轻。

给予生前的体面需要让渡很多利益,可给予死后的体面只需要多花点钱,还能落得个好名声。

许多南执士兵感激魏寻给予阮轻的体面,再加上军师带头,受降之事办得很干净。

谈不上兵不血刃,但事情顺利得超乎想象。

夜色微凉,星星点点。

士兵们燃起了篝火,没有好菜就弄点花生米和米酒庆祝。

魏寻被众副将拉去喝酒,陶轻言安静地坐在外围,视线越过人群,神色复杂地望着被人群包围的赵聿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