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挽大厦,天台。
风很大,池遇穿着暗红色的拖尾长裙,光着脚踩在天台边缘薄薄的雪上。
整座A市,霓虹闪烁,灿若星河,却不及她那双眼睛夺目半分。
“恭喜,终于登顶内娱。”
身后,男人冰冷沉厚的嗓音响起,轻描淡写地带走了池遇心中最后一丝温度。
池遇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沉甸甸的奖杯,象征着她三金影后的殊荣,红艳的嘴角扯起一抹讥笑。
“我不过是你的一枚弃子,你的目的达到了,何必又来假惺惺?”
三天前,她在自己的豪华保姆车上被迷晕,醒来时一片狼藉,但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昨天的颁奖典礼,她刚接过了奖杯,场馆内的环绕的大屏幕上,就突然被切换成了一段一女多男不堪入目的视频。
打了码,但女主角那一头蓬松浓密如海藻般的波浪长发,是她在娱乐圈的标志。
霎时间,娱乐圈风云变天,神挽各个高层的种种黑料和罪行,都通过这段**视频被一一牵扯出来,神挽股价崩盘,当事人坐牢的坐牢,自杀的自杀,还有被仇家一把火烧死全家的,整个A市混乱如同地狱。
池遇也成了众人口中,黑恶势力的走狗,权色交易的筹码,肮脏下贱的妓女,正义人士们正在满世界的找她,要把她揪出来,钉在耻辱柱上!
而操纵着一切的男人,顾渊,如同一躲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一样,就站在她的身后,云淡风轻地掸走肩上的一片雪花。
“棋子谈不上,各取所需,毕竟你上位的手段也很脏,怎么会不知道站得越高摔的越狠?”顾渊轻描淡写,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打出一小片阴影。
他是最年轻的影帝,以清俊儒雅不食人间烟火的表象示人,没有人会相信是他,一手摧毁了神挽这座大厦,掀起A市的混乱风暴。
“所以呢?”池遇仰起头,雪花一片一片地飘落在她精致的面容上。
“你如果不想生不如死,那就消失。”
顾渊的声音和冷风一样,没有多余的感情,就如同他站在那里,却疏高遥远地叫人分不清是人还是神祇。
池遇瞄了一眼脚下,三十层,跳下去会很疼的吧?
她最怕疼,她才不要跳呢。
“我不,”她轻笑一声,作势要往回走,“好死不如赖活着。”
只是还没等转身,黑暗中就突然伸出一双手,将她推下了天台。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尖叫一声,瞪大了双眼,只看见两团模糊的黑影。
耳边是尖锐呼啸的风声,这半生如同走马灯般一幕幕闪过。
从县城土妞,到国际影后,一路走来,她利用爱自己的人,背叛信任自己的人,踩着珍视自己的人,费尽心机,不择手段,偏偏相信了那个最不该相信的人。
这是她应得的报应,也是她最好的结局。
池遇闭上双眼。
如果有来世,她宁愿做一个普通人,也不要再踏入娱乐圈这肮脏泥泞之地。
池遇终于松开了手里的奖杯,碎裂声在耳边炸开。
※
“17号池遇!到你了!”
想象中的粉身碎骨并没有到来,池遇睁开眼,竟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明亮的房间里。
身边前前后后整齐地坐着十几个年纪相仿的女孩,正前方摆着两张长桌,后面坐着五个人,气场状态一看就和旁人不同,桌子两旁还摆着两架摄影机。
“池遇!到你试镜了!愣什么呢!?”
工作人员拿着本子,没好气地喊了一句。
试镜?
池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寒酸的运动装,猛然想起,这是七年前,自己第一次试镜,成功拿下了她的成名作《鸢尾之恋》的女主角,正式从一个龙套变成了冉冉升起的女明星。
好死不如赖活着,这是她的心愿被神明听见了吗?
上天愿意给她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了?
池遇想都没想,起身就要走人,到门口却被拦住了去路。
工作人员上下打量池遇,低声提醒:“你以为这是你家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我不演了。”池遇神色坚定。
重生来之不易,她不会再把自己的大好光阴浪费在算计和被算计之上。
“来之前可是签了合同的,违约金五万,现金还是扫码?”
池遇愣住,一屋子的人都在用鄙夷的眼光看着她。
“有病吧?这么好的机会,说不要就不要了?”
“走了也好,少一个竞争对手。”
池遇摸了摸兜,一把钢镚。
她刚读大学,跑龙套的机会屈指可数,赚的钱刚够交学费,为了给男朋友攒钱买礼物,到现在饭都快吃不上了,这次试镜机会还是带她一起的大姐看她长相清纯自然,鼎力推荐过来的。
当初要不是说包三餐,成不成都给五百,池遇都不可能会来。
而且合同都是统一签好的,池遇根本没有仔细看过,到现在才知道有违约金这一条。
池遇正纠结,坐在她边上的女孩走过来把她往前推。
“妹妹你是不是傻啦?今天可是有当红流量顾渊来给咱们搭戏,就算没选上,近距离接触一下顾渊也值了!”
池遇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到了前面。
池遇迟迟没有动,余光中她看到了坐在桌子后最右边的那个人,白色的衬衫一尘不染,乖顺的黑发没有一丝戾气。
那便是刚在大荧幕崭露头角的顶流顾渊,他本是海外归来,男团c位出道,身世成谜,出道以来一直是所有人的焦点,单飞后,他顶着置疑和压力一步步走到影帝的位置,到后来拿到了神挽的股份,用实力将光环焊在了身上。
“池遇,做个自我介绍吧。”编剧老师笑眯眯地开口,其实从池遇进门的第一秒,她就觉得这个女孩最符合女主角的形象条件,并给了身边其他人眼神暗示。
池遇回想起前世,自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努力地展现自己。
而现在,却像是打了蔫的茄子,硬着头皮张开嘴,却实在什么都不想说。
如果说点什么,会被马上轰出去就好了。
池遇思考了一秒钟,随即一本正经字正腔圆地开口。
“大家好,我叫池遇,池中之物的池,搞外遇的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