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堂主所说的理由,根本就不可能成立。

按照他的说法,昔年大玄王朝分崩离析之后,四大高手也是各奔东西。

哪怕是龙王殿和紫阳门祖师,在离去的时候,各自带领了一部分心腹。

创建了龙王殿和紫阳门的基业。

但……与另外两位高手之间,显然也不再是一条心了。

这两位努力维持御前道的传承,也不可能将安龙令这种东西,交给自己一个紫阳门的弟子。

这简直就跟胡闹一样。

“有这么明显吗?”

副堂主挠了挠嘴角,表情略显尴尬。

只是触及苏陌那越发危险的眼神之后,他也连忙收起了表情。

然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令主见谅,之所以用这样的借口来糊弄您……

“实在也是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苏陌略感好笑的看了眼前这人一眼:

“天尚未明,雨仍未停,有话慢慢说就是。”

“哎……”

副堂主显得很是为难,偷眼瞅了瞅苏陌,又瞅了瞅手中的杯子。

末了,还不忘看了子木先生一眼。

子木先生是如坐针毡,如鲠在喉,如芒在背……

总感觉,接下来的话,自己绝对不可以听。

听了的话,就彻底没救了。

但是……想走也得有这个本事啊。

话说,为什么要把自己带来啊?

这个场合,自己坐在这里,连个陪衬背景布都不算啊!

心中正乱七八糟的想着呢,就听到副堂主忽然说出了四个字:

“玄天宝印!”

“!!!!”

子木先生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作为七杀殿的一员,也算是惊龙会所属。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玄天宝印?

暗龙堂副堂主,将这安龙令交给苏陌,跟这玄天宝印有所关联?

那……当年大玄王朝崩陨之后,下落不明的玄天宝印,难道就在苏陌的手中?

如果能够把这东西弄到手,呈上去,那岂是区区的将功补过可以形容?

七杀殿殿主之位都非自己莫属了。

当然,这念头也就是在心里想想。

而且是痴心妄想。

今日这玄天宝印四个字一出口,子木先生忽然就觉得自己可以安之若素了。

结局已经注定,何必再做挣扎?

只是忍不住看向苏陌,这位东荒第一高手,远非自己所想像的那般简单。

其中所隐藏的玄虚,更是超乎想象。

如今自己既然是死人一个,那还不如听听,这当中到底有什么秘密?

结果目光落到苏陌的脸上之后,却发现他的脸上也很惊讶,理所当然的问道:

“玄天宝印?与此有何关联?

“而且……此物失踪多年,却不知道为何又跟苏某产生关系?”

子木先生观人无数,苏陌不管是表情,语气,还是动作,全都看不出有丝毫伪装。

玄天宝印难道并不在苏陌的手里?

他也很惊讶?

再看暗龙堂副堂主,就见到这副堂主的脸上,略显失望:

“原来玄天宝印,也不在令主的手中……

“哎,这件大玄正统之宝,终究是遗落在了何处啊?”

苏陌眉头紧锁:

“提醒阁下一句,苏某耐心有限,你莫要一味挑战。”

“是是是。”

副堂主连忙点头:

“实不相瞒,这件事情却是跟令主的祖上有些关联。

“只是,这话说来就太长了……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才好。

“嗯,就这样吧……方才跟令主说过,昔年大玄王朝四大高手分崩离析。

“令主可知道,这是为何?”

“……因为玄天宝印?”

苏陌眉头一扬,隐隐有些不耐。

“正是。”

副堂主微微低头,对苏陌那不耐的表情,视同不见,只是自顾自的说道:

“昔年大玄王朝一夜崩陨,乱象频生,惨嚎连天。

“大内之中,变数更多。

“先是内部有人叛乱,对身边之人大打出手。

“其后,又有反贼在外……嗯,就是惊龙会。

“昔年吾皇七次马踏江湖,固然是神威凛凛,天下无双。

“却也让那些门派心中暗自记恨。

“最后他们胆大包天,沆瀣一气,组成了一个反贼组织。

“这便是惊龙会!

“不反何以惊龙?

“便是改换新天,推翻大玄,可谓狼子野心,罪无可恕。

“若是换了往常,这帮人不过是痴心妄想。

“却没想到,那一日,变故骤起,却是让他们抓到了机会。

“当然,也难说他们到底是抓到了机会,还是促成了这个机会。

“总而言之,惊龙会入局之后,宫廷大乱,百官惨死,玄帝不知所踪。

“而原本存放于大玄皇庭之内的玄天宝印,也在这混乱之中被人给取了出来。

“并且……好死不死的落入了惊龙会当年的龙门第一惊手中。”

这是一个颇为漫长的故事,说到这里的时候,副堂主端起茶杯来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龙门第一惊?”

苏陌顺理成章的问了出来。

魑魅林,魍魉院下,关押着的是龙门第三惊。

“没错,龙门惊皇,问真龙何属?

“这帮人以龙门为题,便是有英雄莫问出处,鱼跃龙门可化龙之意。

“昔年惊龙会初成之时,列了七席座次。

“龙门第一惊一直到龙门第七惊。

“这七个人武功虽然不如大玄四大高手那般厉害,却也是当年天下最顶尖的人物。

“尤其是当年的龙门第一惊,武功直逼大玄第一高手掌印官。”

“掌印官?”

苏陌一愣:“此人便是昔年四大高手的第一位吗?”

“……不是。”

副堂主却摇了摇头:

“掌印官独立于四大高手之外,武功却在四大高手之上。

“他是真正的大玄第一人,或者说,他是昔年的第一人!

“因此,负责最重要之事。

“那便是……守护玄天宝印。

“那一夜纷争太多,掌印官发现丢失了玄天宝印之后,便是一路追击。

“御前道于这乱局之中,也发现了此事。

“只是那会无暇脱身。

“只能任凭龙门第一惊和掌印官离去。

“两大高手,鏖战千里,打的四野崩飞,天地异色。

“却没想到,惊龙会本就是以玄天宝印为引,故意引出掌印官。

“其后,龙门七惊联手,辅以剧毒,暗器等阴谋诡算。

“就是为了斩杀掌印官!”

他说到此处的时候,长叹一声:

“掌印官武功盖世,倘若他当年不死,天下未必纷乱至此。

“可是,龙门第一惊非同寻常之人,他将天下绝毒‘七涣散’下在了玄天宝印之上。

“其后于交手之中,任由掌印官抢夺。

“哪怕明知道其中可能有问题,掌印官也不能对玄天宝印视若无睹。

“便就此遭了他的暗算。

“可哪怕如此,凭他一己之力,也仍旧是力斩三惊,将龙门第一惊打的身受重伤。

“待等御前道四位抵达的时候,掌印官哪怕是在那弥留之际,也仍旧是傲然而立,宛如天神。

“惊龙会的那些所谓高手,却各个惊慌失措,不敢越雷池半步。”

“果然英雄了得!哪怕身死,威势却不减分毫!

“他们当时慑于此威,这才惶恐不安。”

子木先生不禁脱口而出。

顿时引得苏陌和副堂主同时转头看他。

子木先生顿时下意识的一缩脖子,却又不觉得自己说错什么。

掌印官在被龙门七惊的暗算围攻之下,仍旧战到了此等地步,哪怕时隔数百年,此等英雄人物的事迹听来,也难免让人热血沸腾。

一直到苏陌轻声开口:

“他打的是惊龙会,你到底是什么立场啊?”

“啊!?”

子木先生一呆,顿时失魂落魄。

掌印官英雄了得,龙门七惊的小人嘴脸,于此之间显露无疑。

他下意识的忘了自己身为惊龙会弟子的立场。

竟然为对手叫好……

这事要是传到了惊龙会内,那自己只怕会死的花样百出。

“哈哈哈哈哈。”

副堂主忍不住仰天狂笑:

“令主……此人着实有趣。

“若是对您无用的话,不如将此人交给在下?

“让在下好生炮制一番,必叫他改邪归正!”

苏陌对此不置可否。

御前道便是正吗?

正邪之说,哪里有这么简单?

不过是立场不同而已。

惊龙会的立场是推翻大玄王朝,夺取玄天宝印在他们看来就是正确的事情。

掌印官武功盖世,守护玄天宝印,就是他们必须要铲除的障碍。

为此,哪怕不择手段,也是理所当然。

武功不够,阴谋来凑,更是寻常道理。

而对于天下来说,大玄王朝自然是正的。

结束天下纷乱,四海归一,天下一统。

百姓在那个治世之下,哪怕辛苦,也终究可以温饱,没有魔教肆虐,也没有不懂治理之人的胡作非为。

至少大部分人,都能够活得很好。

但是对于江湖门派来说,玄帝七次马踏江湖,便是这天底下最大的祸害。

而对于玄帝……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

自然都是得着手处理的问题。

彼此各自都有自己的立场,单纯以正邪而论,属实偏颇。

毕竟,就算是惊龙会昔年不也是因为有着血海深仇,方才立志推翻朝廷的吗?

这是一场旷世大题!

苏陌自问自己也没有足够的智慧,来处理这当中的各处细节。

非要说的话,站在什么样的立场,就去做什么样的事情。

仅此而已。

心念及此,他轻轻摇头:

“此后又如何了?你说的这些,跟今夜的事情,似乎也没有多大的关联。”

“您听我继续说吧……”

副堂主继续说道:“咱们御前道昔年的四位高手抵达之后,掌印官一息尚存。

“便将玄天宝印交给了御前道道主。

“惊龙会耗费心机,岂能甘愿如此?

“掌印官杀了他们三位高手,将龙门第一惊打成了重伤……

“可是,此人哪怕身受重伤,武功也仍旧可以跟四大高手打的有来有往。

“最终,四大高手合力将惊龙会击退。

“那又是一场旷日时久的鏖战。

“御前道略胜一筹,龙门第一惊……被道主击毙在了当场。

“余下的三惊不敢再战,只能狼狈奔逃。

“而御前道四位高手,也是身负重伤。

“这几位不曾在原地久侯,立刻折返皇庭之内,寻找玄帝踪迹。

“可不仅仅是玄帝不知所踪。

“大玄武库也不知道被何人关闭。

“玄机扣散落江湖……

“太子以及皇族,尽数遭受屠戮,无一幸免于难。

“四大高手相顾无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他们当中,有人认为,皇族血脉终究不会断绝,为今之计,便是要保存火种,守护玄天宝印。

“积蓄力量,寻找皇族血脉,待等时机成熟,以大玄王朝之名,复辟皇位。

“再现我大玄王朝之威。

“但是也有人认为,惊龙会虽然连死四人,余下损失不计其数。

“可哪怕如此,余下三惊也仍旧非同小可。

“不能小觑!

“须得先杀恶贼,再做筹谋。

“除此之外,便也有意兴阑珊之人,不想再理会当中纷争,想要独善其身。

“四个人三种看法,最终不免大打出手。

“一战之后,便如同方才所言,紫阳门祖师和龙王殿祖师,拂袖而去,带走了一部分御前道内他们的亲信弟子,分别于东荒和南海落脚。

“龙王殿发展势头迅猛,南海广袤,有了如今三分之局。

“紫阳门却逐渐归于平凡之中。

“祖师坐化之后,不再有人独领**于江湖,位列七大之一。”

他说到这里,忽然看了苏陌一眼,笑着说道:

“不过令主可千万不要小看紫阳门……

“紫阳一门,绝非他们所展现出来的这般简单。

“惊龙会和御前道,之所以在东荒处处受制,这当中,极有可能便是因为紫阳门。

“只是,这一点哪怕到了如今,在御前道和惊龙会的案头上,也仍旧是个猜测。

“过去三番两次的试探过,结果都未曾发现端倪。

“如今有令主建立东荒镖盟,以至于东荒地界之上,蛛丝遍布,铁板一块,更没有咱们插手的余地。

“但是……在下于此还是得提醒令主一句,小心紫阳门!”

苏陌冷笑一声:

“尊驾觉得,此等挑拨言语,苏某当如何以待?”

“哈哈哈。”

副堂主哈哈大笑:“您只要记在心上,不要在关键的时候,被这紫阳门给暗算了。其他的,尽可随意就是。

“咱们言归正传……

“龙王殿和紫阳门各自的发展,实则已经是其后的事情了。

“当日皇庭之内,两位祖师拂袖而去。

“余下的两位,却是达成了一致。

“积蓄力量和寻找皇族遗脉,并不相冲。

“可以齐头并进。

“但是,玄天宝印却不容有失。

“两位于皇庭之内寻找,倒是找到了一个藏匿玄天宝印的好东西。

“那是一个自西州进贡而来的秘言盒。

“当年那两位索性就将这玄天宝印,藏匿在了秘言盒中。

“纵观当时局势,天下纷乱四起,御前道若是敢明目张胆的行事,必然会被天下各处高手分而蚕食。

“毕竟,当年他们首要的目标就是大玄王朝。

“御前道未死,他们不管斗的如何厉害,都会先集中攻打御前道。

“索性这两位便打算离开大玄腹地,率领手下,前往他处发展。

“却没想到,龙门三惊去而复返,竟然又一次过来抢夺玄天宝印。

“彼此都是重伤之身,以三对二,胜负难料。

“我御前道的这两位祖师,只能是且战且走,想办法护持玄天宝印不失。

“可就算是这样,最后也仍旧被惊龙会夺走了玄天宝印……不过,玄天宝印藏在了秘言盒内,秘言书却留在了咱们御前道。

“这些年来,咱们一边寻找大玄皇族一脉,一边也在想办法拿回玄天宝印。

“却没想到,咱们未曾找到皇族血脉,却找到了另外一条血脉。

“掌印官的血脉!”

他一口气说到这里,抬头看向了苏陌:

“说起来,还未曾跟令主明言……

“昔年那位天下第一的掌印官,名叫……苏澈!”

“苏澈?”

子木先生下意识的看向了苏陌。

同姓之人常见,然而这个当口,副堂主自然不会因为苏陌和跟苏澈同姓,才故意提起这个名字的。

所以……这苏陌是昔年天下第一的后人?

苏陌则是眉头紧锁:

“昔年,我太爷爷苏成玉,被一伙神秘人掳劫。

“是我紫阳门祖师铁阳大侠救下。

“这才有了我苏家一脉……

“现如今看来,当年掳劫我太爷爷的,正是惊龙会。

“可是你现在却说,当年首先发现他们的,是你们御前道?”

“确实如此……”

副堂主叹了口气:

“咱们找到了消息,惊龙会也发现了痕迹。

“昔年苏澈天下第一,他的后人又如何会泯然于众?

“不过,掌印官为了玄天宝印已然身死。

“纵然是有后人,御前道也不愿前往打扰。

“但是惊龙会却不择手段……想要将那位苏成玉掳走,培养成一代高手,说不得还会以座次相赠。

“我御前道发现此事之后,本想出手相救。

“却是晚了一步。

“不仅仅没有救下苏家老小,甚至连最小的孩子,都没能救下来。

“一路追击,才发现了铁阳大侠正在跟惊龙会纠缠。

“铁阳大侠出身自紫阳门。

“咱们本就怀疑紫阳门暗中另有打算,眼见他出手,自然也就没有干涉。

“最后,便任由其将那苏成玉带回了紫阳门。

“其后的事情,想来令主也都有耳闻。

“不过,令主不知道的是,昔年苏成玉深入惊龙会,之所以能够全身而退,我御前道也曾经在暗中出了一把力。

“所以……令主当真不知道,玄天宝印究竟在什么地方吗?”

副堂主抬头看向苏陌,眸光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