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落地,整个会场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台上那个穿着婚纱,身形瘦弱的少女身上。
温柔清冷的女孩眼里含着泪,美得太易破碎,可整个人却透出一种不顾死活的坚定。
顾司臣危险地眯了眯眸,一声低嘲。
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顾珩,正要开口时,目光一侧,发现身边站了个人。
沈宴钦。
沈宴钦礼貌地点了个头,然后若无其事地看着台上。
顾司臣眼底深寒,压下本要开口的话。
短暂的死静后……
“江小姐到底怎么回事?”
“这不可能啊,大少爷怎么敢杀人呢,她是不是看错了……”
“请问江小姐……”
“……”
无数道声音争先恐后地压下,和质疑声一并袭来的,还有顾廷那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的眼神。
“江晚,你少给我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我亲眼看见事发经过,”江晚深吸口气,压下胸口不规律的起伏,声音朗朗地说道:“我看见你对一个女人行凶,那女人才二十出头,当时我并不敢肯定她是生是死,凶器是一根木棒,并且,你对她进行了性侵害!”
她语速极快,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事实说清,以免被控制后失去陈述的机会。
短短两句话,早就在她脑子里模拟了无数遍。
现在,她终于能说出来了。
“江晚你个贱人!”顾廷忍无可忍,突然扼住他的喉咙!
“啊……”
会场里爆出声声尖叫。
“大少爷冷静点!”
“住手,住手……”林芝兰急着去唤,忙不迭让保镖去拉人。
眼见着情势失控,顾景之急得气血上头,眼前一阵晕眩。
“老爷!”
“父亲!”
顾珩三两步子跳到台上,和林芝兰一起搀住他。
这会儿李春生也带人上台,一边劝一边介入,把暴躁的顾廷分开。
媒体记者们纷纷闻到了KPI的香气,不要钱的镜头死命怼在当事人身上,甚至有不要命的当场开起了直播。
顾家势大,树敌也多。
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利用这件事顺水推舟,给顾家重击。
顾廷暂时放过江晚,把她推向李春生,“给我看好这个疯子!”
“我不是疯子,你才是!你强娶豪夺,你杀害无辜!”
“今天我站在这里,告诉所有人,你顾廷,是杀人凶手!”
江朝明带着江诺挤出人群,想要制止,可惜太迟了。
今天,是江晚最后的机会。
她早就做好了准备。
从拒绝做六爷的情人时,就想着今天要和顾廷撕破脸,把顾廷的丑行暴露在全世界面前。
只要妈妈安全,哪怕自己下场是个死,她也要反抗一回。
其实她也不清楚,为什么明明只要投靠六爷就能解决的难题,她非要用最危险极端的方式。
或许,她内心还有一些底线,是她想要守住的。
她直觉,那些隐隐约约的,或明或暗的东西,却是值得她压上一切去赌的……
江晚的话再次引爆了会场。
订婚礼上的事在网上迅速发酵,加上有心人的推波助澜,转眼便攻占各大平台,可谓声势浩大。
怪的是,到目前为止没有看到顾家有任何公关措施。
这让沈宴钦隐隐不安。
至少,应该控制会场……
这种不对劲,江晚也感觉到了。
但走到这一步不管会发生什么,这趟车都必须开下去。
顾廷不怒反笑,忽然问了江晚一声,“你确定,你看见我杀人了?”
江晚心里一阵响鼓,深深吸气:“我确定!”
“呵,你可真有你意思,你的……”
顾廷刚说到这儿,台上响起两记单调的掌声。
顾司臣附着掌,眸中含笑,“江小姐的演技不错,很感谢你配合大哥,给大家带来这出精彩表演。”
什么?
江晚懵了,完全听不懂顾司臣的话。
演技,表演?
她正在订婚礼上揭发顾廷杀人,她要通过舆论的力量把顾廷送进监狱!
顾司臣要把她的揭发当成一场演戏,让顾廷渡过这关?
还是说,确实出现了变故?
毫秒之间,她心念电转。
如果这时顺着顾司臣的话,等于之前的闹腾全作白费。
可如果坚持指证顾廷,万一事情另有隐情,或者他们有了万全之策,她只会变成一个大天的笑话,并背上诬陷的罪名……
没时间让她细想,一咬牙,“这不是一场表演,它是一场悲剧,一个杀人案件,我……”
“江小姐不用入戏太深,老五,你负责为各位讲解。”
她话没说完,再次被顾司臣打断。
江晚莫名其妙,疑惑地看向顾司臣,心里惴惴不安。
她试图从顾司臣那儿看到一点暗示,可她对上的,却是一双冷到骨子里的眸。
而站在顾司臣旁边的沈宴钦眉头深锁,静默不语。
恐怕……
“三哥?”顾珩有些犹豫,“好。”
他让李春生扶顾景之去休息,径直走到江晚和顾廷中间。
在场的宾客无不一脸懵逼。
那段视频看不出造假成分,凶手的穷凶极恶,受害人的惨不忍睹,都在视频里被体现地淋漓尽致。
就这,顾家也能给洗白了?
顾珩向一名下属点头示意。
大概十多秒后,台上的大屏幕跳转,开始播放一段令人发指的录像。
昏沉的地下室里,年轻的女人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正是网上疯传的,所谓顾廷的杀人证据。
宾客们一片骚乱,纷纷交头接耳。
江诺挽着江朝明的胳膊,吓得两条腿直打哆嗦。
见鬼了。
她手机里的视频怎么会跑到网络上,她根本没传给任何人。
要是被顾家查出视频是从她这儿流出的,都不知道她这条小命还能不能保住!
“不好意思让不少人受到了惊吓,是我们顾家照顾不周,”顾珩扯了个笑,“现在我来为大家解释一下,这个视频纯属误会,请大家不要恐慌。”
他的脸天生讨喜,帅气不失喜庆,笑的时候亲和力十足。
只是他时不时就会看一眼顾司臣,似乎想从顾司臣眼里看到指示。
无果。
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其实,这只是一场戏。”
“什么?”
“这么逼真的戏?”
“难道这不是公关手段……”
“如果是戏,那大家的演技也太好了吧!”
“……”
质疑声此起彼伏。
江晚忐忑地站在台上,攥着拳,眼睛红得吓人。
在上城,顾家只手遮天。
但他们真能把所有人当瞎子,公然颠倒黑白,指鹿为马了吗?
“五少,据我所知受害者名叫阿易,是一名舞蹈演员,她……”
“你怎么知道她叫阿易?”顾廷拦下江晚的话,阴森的脸上汹涌着怒意。
他高大的身形压近,气息逼人,“你见过她更好,既然戏唱完了,主创们也该上场谢幕了,你说是么?”
江晚不由地退后两步,心惊胆战。
强撑着迎向顾廷,视线跟随他,朝左侧登台的地方看去。
旋即,她眼里的惊慌被一抹诧异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