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爷话落,沉默。

仿佛这一刻周遭事物全部静止了,空气中的紧张感瞬间被拉满。

连旁观的卫子路都替他们捏了把冷汗。

这两个翻云覆雨的男人如果起冲突,惊爆程度不亚于天雷地火。

哪怕只是小摩擦,都可能带来难以估算的后果。

伸出的手尴尬地握成拳头,沈宴钦弯起嘴角,故作轻松。

“承蒙六爷关心,我全身上下都洗得很干净,不然怎敢见六爷?”

他风轻地问道:“六爷远道而来,不知我可有机会尽尽地主之谊?”

六爷偏了一下脖子,喉咙里哼出一个笑。

“怕是,没有。”

“好的六爷。”

沈宴钦点头应着,再看向会所外时,他的眼神恢复以往的清冷。

长腿一迈,从六爷身边走过。

两道身影交错,灯光正好把他的投影落在六爷身上。

面具下的脸在变色,就像身体被一把生锈的钝刀子剐过。

不痛不痒,却充满了挑衅。

帽沿下的瞳孔缩了缩,嘲弄里裹着瘆人的寒。

“六爷?”

阿飞低声唤道,是提醒也是请命。

他扬了一下手,眸子里浓浓的兴趣。

“无妨,沈家二少本当如此。”

等闲之辈他还懒得搭理,沈二这种就刚好。

拿下沈家,不过早晚的事。

看沈宴钦能不能守住了。

“去看看那小子。”

“是。”

阿飞接了话,朝正在偷看沈宴钦的卫子路喊道:“卫先生,可是来找我们六爷的?”

“呃……”

卫子路后背忽然紧绷,僵着脖子回头。

他缓了一秒便赶紧赔笑,“六爷,飞爷!”

“是啊,我有事想求六爷。”

六爷声音微扬,“哦?”

“我……”卫子路狠狠皱眉,在心里飞快地权衡一遍,硬着头皮开头,“我想让六爷帮忙查查,我一个朋友的下落。”

得到六爷的眼神,阿飞问:“谁?”

“阿易。”

……

浓云席卷在顾氏庄园上空,在夜的背景下如巨浪一般翻滚。

十锦园,三楼。

卧室外,一名二十来岁的女佣战战兢兢,双腿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因为惧怕,她水灵好看的脸上一片死灰。

她看着眼前的门,像被扼住喉咙般无法呼吸。

“大少爷,您饶了我吧。”

“啊!”

“救命啊……”

凄惨的求饶声穿透门板,听得她直打寒颤。

哪怕进十锦园之前她就已做好准备,但真到了这一天 ,还是胆战心惊。

十锦园的下人,是顾家所有园子里最没尊严的。

别的园子选佣人要择优,十锦园的女佣们不一样,进园之前她们要先先算命。

算她们的命够不够硬,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这时门拉开,一个衣不蔽体的女人被扔了出来。

“啊!”

她吓得尖叫。

还没来及看清那女人的惨状,人就被粗暴地扯进卧室。

很快,卧室里又是新一轮哀嚎。

半个小时后。

卧室里的声音消失,一地狼藉,

顾廷跪在地上,抓狂地揪着自己头发,感觉他快要疯了。

后天就要订婚,就要把江晚玩在身下,可刚才他发现……

他好像不行了?

那玩意好像不自己的,完全不受他控制,力不从心。

完了,他废了吗?

到底是哪儿出问题了?

他崩溃得从卧室飞奔出去,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短裤,直接冲向清湖,一猛子扎了进去。

“砰!”

硕大的身体在湖里炸出大片水花。

“啧啧,”

此刻,站在天一阁二楼东阳台的顾珩背了一下脸,好像顾廷炸出来的水花溅到了他脸上似的。

他懒得看那货游泳,回头走向顾司臣。

顾司臣手里捏着烟,若有所思。

旋即,嘴角又露出一个无比讽刺的笑。

好。

真好啊。

“三哥,顾廷又犯毛病了,听说一连弄了两个佣人,那些女人太可怜了,”他坐在顾司臣对面,双手搭在膝上,把头倾过去,一副商量事儿的表情,“嘿三哥,您到底什么时候弄他啊,我经常看到这种,他没玩疯,我都要被他恶心疯了。”

顾司臣捏着烟没说话,桃花眼底深暗如潭,复又几明几灭。

“三哥?”

顾司臣悠悠抬眸,正要开口时手机铃声打断了他。

看到号码后他目光微亮,显然有些意外。

尾号“3546”。

是江晚的电话。

唇畔勾起一抹笑,他顺手接听。

“大晚上找我,是有什么特别需求?”

“……”

“嗯?”

“不好意思我打错电话了……我,对不起。”

江晚语吃。

顾司臣手机里是人耳能听见的慌乱,像一只被人欺负的折耳猫,不会一二三,只会喵喵喵。

又乖又怂的。

顾司臣听得受用,脑间不禁浮起她眼泪汪汪求饶的模样,颇觉带感。

“嗯?”

“三少对不起,我不打扰您了,我先挂……”

“来都来了,迟这一分钟两分钟?”

话一落,顾司臣眼神忽冷,“有人在发疯?”

背景里有人在砸东西。

江晚赶忙掩饰,“没有您听错了,我还有事先挂了……”

通话中断。

顾司臣咬了咬后牙槽。

秦舒茵到现在还没回江家,控制欲旺盛的江朝明可不得发疯。

所以,江晚在求救?

“砰!”

“砰!”

砸门声还在继续。

眼见门要被砸开,江晚下意识捂上耳朵。

之前慌乱中按到手机,无意间回拨了顾司臣的号。

顾司臣……

她莫名想起沈宴钦来。

今天沈宴钦给了她一张名片,说有需要可以给他打电话。

这门顶不了多久,江朝明一旦进来,肯定会搜查她。

万一查到她和沈宴钦联系过,肯定更加笃定她送走了妈妈,还会给沈宴钦带来麻烦。

她忙去翻找名片,可搜遍全身也没发现。

难道落在车里了?

在车里的话,应该没事……

与此同时

江诺窝在客厅沙发里,一边听着楼上的响,一边悠闲地啃着苹果。

呵。

那个倒霉鬼,以为没证据证明她把妈妈拐走,爸爸就不怀疑她了?

活该!

她翘着指,用做了美甲的手捏起一张名片。

这是她从江晚车里发现的,名片上除了手机号外,只有一个“沈”姓。

连名字都被隐去,难道身份见不得人?

鸭子?

牛郎?

江诺看好戏的心迫不及待,笑着拨通上面的号。

“沈先生吗,我是江晚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