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呼吸一滞。
随即,身后传来江诺激愤的声音,“我摔倒了,你还不来扶我一下!”
手机上,视频的发送进度 52%……
江晚尽量冷静。
她必须等发送过去再删除痕迹,不然江诺发现她偷视频,肯定不会让她如愿。
江朝明还在楼下,只要江诺喊上一嗓子,她可能什么都做不成了。
在订婚之前,江朝明绝不会允许她有不对劲的动作。
眼下只能拖一拖。
江晚背对她笑了声,“想拿奖就别偷懒,摔倒了自己起来。”
江诺瞬间炸毛,“你别以为教我跳舞就能无法无天了,你干什么呢?”
看着渐渐攀升的进度,江晚后背溢出冷汗。
强撑镇定,故意用阴阳怪气的口吻激她:“反正我肯定不会干好事,想知道可以自己过来看。”
江诺最喜欢和她唱反调。
她要真遮遮掩掩,反而会引起怀疑,尤其她离江诺的外套那么近。
“呵,我才不想知道你做什么,跟我无关!”
江晚终于松口气,如她所料。
这时进度加速,发送成功!
她第一时间删除江诺手机上的联系记录,再不着痕迹地把手机放进江诺的外套口袋。
神不知鬼不觉。
……
饭间江晚有点神不守舍,想着到底要怎么操作,才能把这份证据用爆炸般的方式捅出去。
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彻底成功,否则她后患无穷。
她只能这么保全自己了……
小口嚼着几粒米饭,食不知味。
餐厅电视上正播放午间新闻,沈家二少爷于今早抵达上城。
屏幕里闪过他一个侧影,身姿挺拔矜贵,莫名给人一种优雅斯文的感觉。
镜头没拍到他的脸,但江晚仿佛能通过他的仪态和背影,联想出一张英俊面庞,温润无双。
一个盘旋了许久却迟迟不敢落地的想法,正渐渐笃定。
“晚晚?”
秦舒茵见她走神,轻唤了声,“饭要凉了。“
“好的,妈。”江晚笑着应下。
却在低头吃饭时,眼里充满了无奈和不舍。
她真要好好陪妈妈吃一顿饭了。
然后,把妈妈送出上城。
饭后,她给卫子路打了一个电话。
“动手吧。你和我妈先离开上城避避,解决完这里的事后,我会去找你们。”
到底会不会去找他们,她不敢确定。
或许,已经不能了吧。
“阿晚……”
“别婆婆妈妈的,我们早就盘算着这一天了不是么?”
……
计划做好,时间、地点、方式等都安排个门清。
卫子路了解她,深知她表面柔弱实则倔种,如果不答应,她必然做得更绝。
下午四点,他很配合地从江晚车里接出喝了迷药的秦舒茵,安置在一间船屋里,打包票半个小时候内把她送出上城,再转去国外,口口声声保证他找的渠道,连顾家都很难在短时间内查到。
江晚接到顾家五少的电话,说有重要的事见面,所以没等到亲眼看着妈妈走,便急着离开码头。
不过卫子路办事她向来放心。
……
江晚坐在后排座上摆弄手机,偶然抬头,见内视镜里顾珩正在看她。
“五少?”
“呃,江小姐你看这么入神,是因为太害怕了吗?”
江晚明白他的意思。
五少一直同情她的遭遇,以为快要订婚了她必然会惊慌得失措。
她是真没想到,顾家看起来最不靠谱的顾珩,心思竟这么细腻柔软。
被针刺过的地方似有暖流拂过,缓慢而温和地安抚她的伤处。
“谢谢您五少爷,您和顾家其他人不一样。”
“哈,哪里不一样?”
江晚如实夸他,“您真的特别好。”
“行啊,能得江小姐一声‘好’,我今日这份委屈也算没白受!”
江晚身体坐正,忙问道:“您怎么了?”
“三哥不是让我带你去看订婚宴场地嘛,”顾珩在头上挠了两爪子。
天知道他一向最爱惜的发型,这几天被挠乱多少次。
“本来没有这个场地的,你们订婚从简,打算在顾家弄一下得了,原因你明白。后来不是消息传出去了么,为了顾家的面子我三哥只能紧急筹办,大办。”
江晚垂眸,下意识捏紧手机。
像一头受伤的小鹿暗自舔舐伤口,没有人知道,此刻她的眼里藏了多少失意和讽刺。
“还是三少亲手操办的呢。”
顾珩不疑有他地 点点头,“这种事向来由我三哥负责,场地在顾氏旗下的六星酒店,一应设施我三哥招手就来,全上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得来参加,这才符合顶级豪门纳媳的规格嘛。”
大肆操办,意味着将要引起新一轮轰动。
然后,让全世界一起见证她人间走进地狱吗?
“江小姐,其实我三哥也很同情你。”
江晚苦笑,“嗯。”
他怎么会不同情呢?
同情到把她睡了,答应她的交易,却在她满心欢喜以为能摆脱顾廷时,说他不会为了她和顾廷宣战。
所以她还是要按时和顾廷订婚。
此后她便要顶着顾家大少奶奶身份一人事二夫,苟且地活,没有尊严可言。
怎么不是同情呢?
捞三寸脑溺两寸头,救了又没完全救。
她叹了口气,带着抹笑问顾珩:“五少爷刚说受委屈,谁给您委屈受了?”
“嗐!”顾珩难为情地呵呵两声,“订婚的消息,是我先斩后奏捅出去的,父亲规矩大,要不是三哥劝着,今天非要挨顿狠揍!”
江晚脑袋往前倾了几寸,“您没事吧?”
“没事儿!咱俩也算同病相怜了哈哈……”
江晚抽了抽嘴角,眼神微黯。
“可我们不一样。”
顾父是顾珩的父亲,而江朝明早不是她的爸爸了。
出神间听见顾珩碎碎念,洒脱又心酸。
“无所谓了,跟着三哥混,哪有不挨棍!”
“……”
不知为什么,江晚感觉这句话放她身上也很合适。
另外还得再加上一句。
皮鞭沾碘伏,边抽边消毒。
但当她回过神,又猛地想起什么。
跟三哥混?
难道顾珩散布订婚消息,是受顾司臣指使?
顾司臣明确不会阻止订婚,那就是想借舆论的力量,让顾廷不敢胡作非为?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别的可能。
一定是这样的。
*
帝皇六星酒店。
做为典礼场地,顶层的金色大厅正在紧锣密鼓地布置中,工作人员来往不息。
酒塔,名贵花海,彩绸……以及各种炫目的灯光,布置还没完成,就已经是肉眼可见的豪华。
看着工作人员忙碌的身影,江晚五味杂陈,视线变得朦胧起来。
以至于,看不清酒塔左侧那位身材高挑的男人。
泪光下,他的轮廓一片模糊。
即使如此也能看出他五官俊朗,身材挺拔如松。
一身深蓝色高奢西装,勾勒他全身上下的一丝不苟,只是站着,便散发出浓烈的精英气息,看似温雅,却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
他是?
可江晚想定睛去看时,他刚好转身。
“订婚那天有不少贵客到场,上城将进行交通管制,江小姐,你和……”
顾珩的声音,在她耳朵的里自动弱化。
她跟着那男人走出金色大厅,走上狭长的过道。
肩膀忽然被撞,她的视线瞬间偏离。
“不好意思小姐,我不是故意的……”女服务生不停地鞠躬道歉。
“没事。”
江晚再看去时,走道里早没了男人的影子。
正当她猜测人可能会去哪里,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搭在她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