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宝斋。
“小姐,您来了。二当家正在里头候着呢。”皮掌柜迎上来,引姜殊前往后院。
二当家正是裴清瑶。她与姜殊算是志同道合的好友,二人皆在化妆这门功课上有着狂热的兴趣。为了能在这个时代成功创业,姜殊认为有个土生土长的合伙人是个明智的选择。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为了那件事。”姜殊点点头,径自穿过大堂,走向后院。
聚宝斋本是一间小铺子。自从姜殊接手后,又拿着她老爹给的启动资金买下了后头的院子,将这套二进的房子完完全全收入囊中。前头是铺面,后面的院子就是老板办公室兼新品实验室。
“殊儿!”裴清瑶迎面走来,拉起姜殊的手,“我正要去找你,这事儿正是十万火急。”
“我们坐下说。”
让让丫鬟管事们退下后,姜殊才道:“清瑶,你别急。这事儿我有些眉目了。”说着,便将她与万青山一事告诉了裴清瑶。
谁料,裴清瑶却更紧张,“殊儿,你糊涂了。”
“这个万青山,出名不只是因为他家大业大,更重要的,是他睚眦必报的性子。”
姜殊被她说得有些心虚,依靠游戏的bug取胜好像是有点不靠谱。“输了顶多赔他钱罢了,还会要了我的命不成?”
裴清瑶赏了她一个爆栗,“还嘴硬。不然你以为他赌场后面的藏宝阁是怎么塞满的?”
裴清瑶叹了口气,掏出一张帖子递给她,“这是我托关系弄来的。明日你亲自上门一趟吧。”
裴清瑶的意思很明白了,这就是让姜殊去请郡主从鲁郡搬救兵。
“鲁国郡主可不吃你打赌那套,别又整这出。”裴清瑶起身从书架上摸出一个盒子,一打开,竟是九个金澄澄的元宝。
姜殊惊呼一声,“清瑶,你哪来的这些钱?”
这下轮到裴清瑶心虚了。这些就是当初裴少卿神秘兮兮地递给她的,美名其曰“资助”。她就纳闷了,一向对化妆事业不感冒的哥哥怎么会突然这么好心?莫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嘘。听话,把这些交到鲁国郡主手上就万事大吉了。”裴清瑶“啪”的一声合上盒子。
说起紫阳郡主,北齐上至贵族老爷,下至平民百姓,无不知晓这个响亮的名头。
虽说名分上只是个郡主,可却拥有着皇室公主都不一定有的封地和食邑。更重要的是,皇帝还将封地上的管辖权完完整整地交给了紫阳郡主。
如此尊荣,还不是其出名的唯一原因。而姜殊在小姐圈子里听到的消息中,更多的是她那古怪的性子。每当姜殊继续问下去之时,那些小姐妹却齐齐闭上了嘴,只留给姜殊一个暧昧的眼神。
姜殊收回思绪,再次叮嘱椿桃:“那笔钱没有遗失半个吧?”听清瑶的口气,这笔钱好像来历不怎么正当。
“回小姐,完好无损。”椿桃将盒子打开,示意姜殊核对。
姜殊点点头。没办法,足足九个金锭,这可是自从她穿越以来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换算成现实中,这一盒子金锭足够买下一栋楼了吧。
伸手抚过纹着祥云的绸布包裹着的锦盒,姜殊似乎放进去了一样东西,椿桃还没看清楚,盒盖就已经被扣下关好。
马车行至安国长公主府。
安国长公主,便是紫阳郡主的母亲。刚下马车,就见一位身着绀色衣裙的丫鬟向姜殊行礼道:“奴婢碧痕奉长公主之命久侯姜小姐。请随我来。”
“有劳。”姜殊点点头。
本想着欣赏欣赏传闻中奢靡的公主府风光,没想到从偏门走进去之后,一顶轻罗小轿已然在此等候。这公主府,竟是宽敞到需要乘轿到达会客厅。
摇摇晃晃不过十来分钟,便听到碧痕的声音:“姜小姐,我们到了。”
下了轿子,却不见寻常花厅,而是一处水中的亭子。嵌入水中的石块铺成一道路径,直通水中的亭台。湖风吹过,姜殊远远闻见一股幽幽的香。抬眼望去,亭中纱帐飘飞,似乎有个人正端坐其中。
姜殊接过椿桃手中的锦盒,独自向亭中走去。不知怎的,这股香若有似无,却仿佛像藤曼,勾着她往前走。
眼前的女子正斜坐在贵妃塌上。长发随意地往后一捊,双眸半阖,修长白皙的手扶着一杆长烟,薄唇微抿,似是在沉思。
塌前的小案上正放着一个掐丝珐琅牡丹香炉,隐约升起一缕悠长的烟。
姜殊一时忘神,直到女子微微抬起眼睛,才忙不迭行礼:“臣女姜殊参见紫阳郡主。”
榻上之人才似乎回过神,“你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这语气,似乎与姜殊是多年不见的老友。坐正了身子,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坐。”
“不敢不敢。”姜殊心中有些怪异,再三推辞,才在案前的软垫上坐下。
“久闻郡主美貌牡丹容颜动京城,如今得一见,实属姜殊荣幸。”
紫阳听见这奉承的话,却只是笑笑。眼神却落在了姜殊脸上,毫不避讳地细细打量。
姜殊见她没搭腔,却也不着急,开始东一件传闻西一件八卦地扯着。没办法,求人办事嘛,先把交情攀上。
紫阳只是听着,手中的烟杆一下一下地掂量着,嘴角却始终挂着一抹弧度。终于,在姜殊讲到口渴之时,才将一盏清茶推过去:“听姜小姐讲了这么多,实在是有趣。我离京多年,许久没见过如此能说会道之人了。”
姜殊心中一凛,这意思就是要她说正事了。
“实不相瞒,姜殊有一事想求郡主,不知郡主是否愿意听我一说。”见紫阳没有否定,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吸着烟,才道:“想必郡主也略有耳闻,鲁郡周边生了一窝贼寇,作恶多端,青天白日之下行劫财杀生之事,实在是可恶。”
“臣女家里正好开了一间小小的脂粉铺子,前些日子在剑山预定的货正往鲁郡去。虽说并不值许多钱,可是那些货都是客人预定了去的。臣女认为做生意,诚信比这一车钱重要得多。”
姜殊顿了顿,起身行了一礼:“臣女大胆,恳请郡主手令,请郡守将贼子一并捉拿。”
突然,一柄黑木烟杆抵在姜殊下巴,轻轻支起她的头,姜殊一惊,撞入对方笑盈盈的眸子。
“刚才你说——牡丹容颜动京城。”紫阳似乎是在欣赏一件世间极品,“可依我看,动京城的,从来不是牡丹,而是欣赏牡丹而不自知的人。”
复又把姜殊拉到身边坐下,指甲刮过她的手背:“我很喜欢你,姜殊。”
姜殊忍住打寒颤的冲动——果然,她隐约猜测的是对的。这位紫阳郡主,之所以久负盛名而无人敢光明正大地讨论,不仅是因为其身份贵重,还因为,她有着不寻常的喜好。
虽说姜殊并不反对这个,可是如果真的降临在她身上,还是有些不自在。
“在这京都,太久没有人像这样陪我说话解闷儿了。还是鲁郡舒服,美人儿也多。”紫阳眉头一挑,话头一转,“本想把鱼儿养大了再收网。如今看来,是时候下手了。”
姜殊顺势抽出手再次行礼道:“臣女写过郡主援手。这是姜殊的一点心意。”遂将锦盒递过去。
“若是朋友之间,这点小事哪值得这样。你能来,我已经很开心了。”紫阳妩媚一笑,尽显风情。又拉过姜殊的手,仿佛刚才鲁郡一事真的只是无足轻重的小事。“你的眉真好看,什么时候也帮我描一回。”
姜殊心中的石头还未放下,仍提着仔细应付着紫阳的询问。虽尽是些关于她个人的小事,例如喜欢的珠宝首饰,脂粉妆容什么的。
所幸姜殊本行就是这些,应付起来也不算难。其实她心里也知道这都是女儿家寻常谈论的话题,只不过总觉得紫阳郡主有意迎合着她来谈论,再加上这位的喜好,实在是别扭极了。
简直就跟她平日里去楼里跟男倌调情一模一样!
直到侍女碧痕带着另一个女官来到亭下,“殿下,长公主有召。”
姜殊马上起身道:“时候不早,臣女叨扰多时了。”
紫阳笑道:“竟没发觉时间过得这样快。我让碧痕送你出去。”
姜殊瞥了一眼随意放在案上的锦盒,踌躇片刻,弯下腰悄悄对她道:“方才殿下似乎对我家脂粉感兴趣。臣女恰有一款口脂,颜色极衬您。”
紫阳意料不到这突然的亲近,听见这话,眼里更含了一抹兴味,暧昧地挑了挑眉,只道:“好。”
这一幕,亭下的两位女官都暗自惊讶,但却默契地低下了头。这场景,不是她们应该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