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姑奶奶,阿娘——”
太后抱着钱浅浅好一阵疼,又赶紧让人带着钱夫人和钱浅浅去整理包扎。目送着二人离去,她才叹了一口气,屏退了下人。
“太后,今日之事因我而起,才让浅浅受了伤。请您责罚孙儿!”
闻言,太后并没有言语,只是亲手扶起了六皇子。
“哀家从来没有怪过你。她去了,你难过,哀家也是。你可以有一时的痛,但你不能让这痛一辈子。”
她看着钱浅浅离去的方向,继续道。
“诚然,你失去了很多。但这些日子以来,你一直盯着失去的东西,却从来没有看一眼你还拥有的。譬如浅浅。若是你仍然这样不振,焉知接下来会失去的,会不会是她?”
“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别人继续抢走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吗?”
六皇子身子一颤,握紧双拳。
“孙儿知错。太后说的是,浅浅应该由我来保护,而不是让她来保护我。”
太后欣慰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算算时间,你父皇该去慈宁宫请安了。”
三日后,传皇帝圣旨,武安侯世子于宫廷内言行无忌,冲撞贵人,武安侯罚俸三个月,世子禁足半年。
据说,武安侯还被皇帝传进宫狠狠痛骂了一通。侯爷回去,竟然破天荒将世子揍了一顿,本就挂彩的脸上更是被揍成猪头。
而另一边的贵妇圈,却传开了太后的懿旨:钱家千金钱浅浅见义勇为、义薄云天,是为女中诸葛,巾帼不让须眉,“若是男儿,堪当神将”,顺带着还赐了一大批珠宝绸缎。
京都中的贵妇们无不惊奇,虽然都不知道钱浅浅什么时候成了女英雄,但看着一箱一箱的珍宝送进钱府,一个个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浅浅,你评评理,这支簪子是我先看上的,偏她这个死丫头来跟我抢!”
“你胡说什么,先到先得,又没说就是你的。”
钱浅浅没心思评面前这两位不知是哪位大人家中的千金的理,她方才好像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容。
她从头上一手拔下一支纯金镶红宝石的簪子,分别扔给了两个千金。
“别废话,这样总行了。”说完,便快步走出了首饰铺子。
两个千金小姐喜得眼睛直眯,半点没有刚才得剑拔弩张。可不嘛,这纯金的簪子,上面的红宝石有鸽子蛋那么大,可比刚才她们争抢的簪子奢华多了。
钱浅浅一出首饰铺,便直冲那个背影而去。
“表哥!”
眼前的少年一袭白衣皎洁,玉冠束发,身姿挺拔如朝阳生长的小松。
这就是她的表哥,六皇子。
此刻,他正与面前的一个小郎君对峙着,如玉的面庞上一双凤眼微眯,冷冷摄人。
而对面的小郎君也不示弱,只是那粉雕玉琢的脸儿上,乌黑的眼儿怎么瞪也没有丝毫威慑,倒让人忍俊不禁。
“表哥,这小子是不是欺负你了?让我来揍他!”钱浅浅还不等六皇子跟她打过招呼,便撸起袖子揪起了小孩子的衣领。
钱浅浅这一动作不小,华丽的衣袂在她扬手之间翩飞,晃得那小郎君有些发怔。
六皇子闭上眼,又按了按眉头。
这丫头,自从去年在皇宫内将武安侯世子揍了一顿之后又得了父皇太后好一阵赞赏,不可谓不是大获全胜。似乎就是从那时候起,浅浅就认定,没有她的保护,他这个表哥一定会被欺负。
钱浅浅以为这小郎君被吓住了,又嚣张地晃了晃那衣领子,将他手中的糖葫芦串儿晃飞了一个。
“敢欺负他,也不先问问姑奶奶我!”
那小郎君不知怎的,白嫩的脸上逐渐浮现出几分红。
许是被勒的。
“浅浅,别闹。别把他给伤了,他……”
“伤了又如何?正好替罗太师教训教训他的儿子。”
两人皆是一愣。
罗太师乃两朝元老,曾为前朝太子,也就是当今圣上授课,是皇帝的恩师。那罗家的公子便也得到皇帝青睐,被选作皇子们的陪读。
只是她并不经常出入国子监,竟是将那罗公子与他身边的人给弄混了。
六皇子挑眉,其实这也不怪她家表妹,谁又能想到今日站在这里又差点被她暴揍的人,正是皇帝最小的儿子,九皇子。
九皇子年纪尚小,又不经常出入于宫廷之内,不认识也是应当的。不过不认识倒也好,免得浅浅提前对九皇子产生厌恶之心。
他垂下眸子掩去心中的一番计较,笑道:“今日都是我不好,让浅浅误会了。只是罗公子娘亲托我管束他不许多吃甜食,这才有了刚才的一幕。”
九皇子狐疑地看了一眼六皇子,后者弯下腰替他理了理衣襟,悄声道:“乖乖听话,待会再给你买一件酥糖糕。”
“两件。”
这小子,半点不肯吃亏。
“浅浅,我想起宫中还有事,这小子只能交给你照顾了。等我忙完我再过来接他。“
“表哥!“钱浅浅跺跺脚,这一年来,每次见到他,还没说几句话便要走了,好像背后有什么在追着他似的。
九皇子,不,应该是罗公子,眨了眨他那乌黑的眼睛,一副无辜可怜的模样,拉了拉钱浅浅的衣袖,顺便蹭了蹭粘在手上的糖屑。
钱浅浅叹了口气,这模样在她一个六岁的小女娘脸上显得颇有些老气横秋。
“既然表哥都这么说了,那就走吧,罗大少爷。“
她牵起了九皇子的手,令他一颗心蓦然跳动。这个女娘,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早知道将手擦干净点。
“小孩子上街,大人得牵着才安全。“小时候,六表哥都是这么牵着她的手去玩。
如今她长大了些,却不能时常见到表哥。面对这个看起来比她还要年幼的小郎君,钱浅浅自然而然地担起了大人的角色。
钱浅浅独自思索如何照顾一个小孩,却不知道被她牵着手的九皇子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这位老爷,不看看小店新进的几幅山水画儿?前朝国师座下第十三代徒,乃是正统亲传,不可错过!“
说是小店,其实只是街边一个小画摊。摊主正卖力地吆喝着,吸引了一圈的围观者。
“这画不错。“九皇子看了两眼,继续道,”比起太子准备的那幅也不差。“
尽管浅浅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好歹他也借着罗家少爷的名头,那可是日日陪伴在皇子们身边的陪读,消息也算可靠。
三日后便是皇帝的万寿,这几天京都中的人都在悄悄议论着寿宴上皇子们都会献上什么样的贺礼。而太子并不是爱收集文玩的人,此次的准备,唯一有可能的便是给皇帝的寿礼。
钱浅浅挑起眉,掏出了一锭银子。
“这画儿,我要了。“
看着九皇子露出询问之色的眼,她轻笑一声,“怎么能让太子抢了我表哥的风头。他这画,注定是送错了。“
“姐姐,你待六皇子真好。“
九皇子眯起眼睛,弯起一个笑,露出了浅浅的酒窝,神色天真,似是无意。
“废话,这京中谁人不知,他可是我钱浅浅罩着的。“说完,却用空着的那只手又拉起了九皇子,”别跟丢了。“
手心传来一阵温暖的触感,小郎君定定看着,由着这只手拉住他往前走。不知怎的,他有些羡慕六皇子,能被这样一个小女娘精心呵护。
三日后,万寿节。皇帝大摆筵席,大赦天下。
宴席上,钱浅浅正坐在靠近太后的席位。她是太后跟前最喜欢的千金,这点谁也改变不了。她抚摸着指尖精心修剪出完美弧度的指甲。用花汁染成了红色,再将宝石贴在上面,显出别样的华美与娇俏。
舞女献过舞,就轮到皇子们祝酒了。
“儿臣在此恭祝父皇龙体康健,万寿无疆,治下太平盛世,流芳千古。“太子笑着端起酒杯。
“好!不愧是朕的太子,句句说到朕的心上。赏!“皇帝龙心大悦,一饮而尽。
“今日是父皇的寿宴,本该由儿臣献上贺礼才是。“太子排排手,立马有人端着一个锦盒走了上前。
太子打开锦盒,取出了其中的物件,是一幅卷轴。又轻缓而优雅地展开,还未介绍,便有人惊呼出声。
“竟是前朝国师沈清的《仙鹤祝寿图》!“
这沈清乃是前朝皇室旁支子弟,无心于权力争斗,一心只认手中笔,纸上画。数十年如一日的功夫,在这画上有极高的造诣。
他的画作不仅在前朝皇室之中被追捧,连前朝的几个藩国也趋之若鹜,宁可献出城池来换沈清一副墨宝。
只是随着前朝的覆灭,传世真迹也早已流落民间,不知去向。
太子悄悄使了个眼色,便有国子监的大学士出来细细鉴定。半晌,这位公认博闻强识的大学士才颤抖着手,喜不自胜道:“确认是沈清的亲笔《》无疑。”
场面顿时哗然,众宾都伸长了脖子,意图亲眼一睹。
“这副《仙鹤祝寿图》乃是前朝皇帝私藏,因为战乱而流落民间。几十年来不断有人传出真迹现世,却无一不是赝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