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姜家,姜殊累得够呛,只见酥桃正在给自己的床铺换被子便问了一句。

“怎么这个时候换被褥?”

“最近夜里风大,好几个丫鬟都染了风寒,您今天又落了水,晚上自然要暖和些,可不能留下隐患。”

听酥桃这么说,姜殊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一个古怪的主意。

叶流云敢这么嚣张多次对姜殊出手就是因为姜殊每次都留了情面,要么是口头教育,要么是别人出面解决,治标不治本。

“椿桃,今夜月黑风高,是个动手的好时机。你去请大夫来,多请几个,就说我从太子府回来就高烧不退。”

听着姜殊毫无关联的两句话,椿桃摸不清脑袋。“啊?小姐你不舒服吗?”

“酥桃,你去把那几个感染了风寒的侍女叫过来,换上我的衣服睡在榻上,等大夫来了,让他们悬丝诊脉,不能露出破绽。”

椿桃跟了姜殊许久,联系这些安排,不由眯起眼,了然道:“小姐今晚我们去做什么?”

姜殊绕到衣橱边上,左右环顾,拉出了几件看着相似的,将它们左右摆弄比较。

“裴少卿给了我叶流云遗落的手帕,今晚正好派上用场。”

椿桃料想到自家小姐不会就这样让自己受委屈,但她的安排着实看不明白。

“小姐,这跟咱们今晚要做的事有啥关系?”

姜殊笑道:“关系可大了,今晚逛闻人一笑阁的,可是声名远扬的叶流云,叶大小姐!”

闻人一笑阁!

“小姐要带我们去闻人一笑阁?”

“为了让我们摆脱嫌疑,制造不在场证据,椿桃你要负责留守家中,先去请大夫然后保证晚上不出差错。大夫们看到你焦急万分就会认为是我不舒服,在问诊过程中你一定要说是我在太子府受了委屈,被叶流云推下水的。”

这些大夫知道消息后肯定会把风声传出去,再然后就是姜殊和酥桃在闻人一笑阁的配合。

姜殊掏出珍藏的化妆品,这最关键的一步,就是将自己打扮成叶流云的样子。

身为美妆博主的姜殊,仿妆乃是她的拿手好戏。

叶流云,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你既然这么喜欢侮人名誉,就让你自己尝尝被陷害的滋味儿。

叶流云五官标志,气质张扬,属于放在人堆中一眼就能注意到的,而令人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那双上挑的大眼睛。于是姜殊用大地色眼影打底,又用棕色晕染在眼皮上。

不同于叶流云,姜殊是杏圆眼,所以又稍微画了下至的眼睑,再画上卧蚕,眼妆就完成了。她最后用修容盘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勾勒轮廓,从很多角度看与叶流云十分相似。

叶流云走的是大家闺秀风,因此姜殊寻了衣柜成衣中与她之前相似的一条芙蓉月华裙。

再取一条面纱盖住半张脸。

椿桃叹为观止,道:“简直像到我想一拳送过去,小姐!”

姜殊:害怕.jpg

但是这次姜殊是冒了风险的,椿桃不放心,又出注意。

“其实何须这么麻烦,小姐直接放出话给茶馆说书的也是一样的。”

“椿桃啊,你怎么就不懂我呢。”姜殊摇摇头,“今日是借着她的名头逛花楼,当然要讲究写实!留证!”

“可是小姐,万一被认出来呢?”

姜殊拿起刚才提到的叶流云的手帕:“你看这个。”

姜殊指着上面的玉兰绣样道,“这是叶流云今日推我入水时留下的,被裴少卿捡到了,或许相似的手帕很多,但有叶家花样的全京都仅此一件。”

看着铜镜中。

此时,闻人一笑阁内所有小倌儿花娘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就连坐在席中喝花酒的客人也放下了杯盏。所有人,都看向了门口处。

一群精壮的随从簇拥着一个年轻人,约莫二十上下,穿一袭霜色锦袍,银色面具,金冠束发,显得一派儒雅随和。

然而闻人一笑阁鸨妈却如临大敌,未等年轻人开口,便点头哈腰地奉承着。

“陆老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实在是蓬荜生辉!”

“免了吧竹老板,今晚咱可是来谈正事的。”

竹老板换上一副哭丧脸,捏着手帕,大倒苦水:“陆老板,这两日常来闻人一笑阁的公子哥们都去参加什么百花宴了,恰好就差那么一千两,您再宽宥宽宥吧。”

闻人一笑阁的老板不过三十岁,长得美艳,常年穿一袭绿衫,闺名竹青炽。

这些年闻人一笑阁在京都备受关注,不只是因为花娘的品级和才情,更是因为身后有人撑腰。

而这位幕后之人,无人知晓,大家都称呼他为陆老板,传说此人白手起家,年仅二十三岁生意遍布青州诸国,就连贺家也无法比拟。

京都的酒楼、典当行以及赌坊等三大行业都有陆家的一份。但这位陆公子为人实在低调,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也从没有任何人接近过他。

陆老板有一双节骨分明的手,他虽然带着面具,可仍然遮掩不住面具底下的俊秀容颜。

他把账本扔到了桌面上,为难道:“三个月前闻人一笑阁账面上还有一万白银,现在账房只剩下三千两。竹老板,咱一开始可是签了字画了押的,我帮您开铺子,您帮我做生意,如今账面不平,您这是在糊弄我呢?”

竹青炽看了看陆老板身后的十个壮汉有些发怵,当初她刚刚在京都建立闻人一笑阁,那时候被许多勾栏排挤,差点没有立足之地,是陆老板找到自己,愿意出钱出力,助她在京都有一番作为,就连这里头许多出众的花娘小倌儿也是陆老板一手安排的。

陆老板开始并不急于求财,而是将闻人一笑阁越办越大,引得许多达官显贵慕名而来,也怪她心存侥幸,觉得陆老板不会查账,所以用闻人一笑阁账面上的银子自己做了点小生意,结果全部赔了进去。

而目前她自己所有的家当连她自己一起卖三遍都不够平账。

所以今天太子府来请舞姬,她一咬牙就把玉珠儿送去待上三天,玉珠儿可是她亲手**的,如果这三天里玉珠儿能博得太子欢喜,说不定在这卖身契上还能赚一大笔。

“陆老板莫生气,咱们开门做生意的,肯定是有赔有赚,有些账登不上台面您也知道,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保证不亏让您亏一分。”

陆老板斜睨了她一眼,气质这块拿捏得死死的,好像一个动作就能让人害怕。反正他今天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要账,变大手一挥,发话道:“既如此筹备一间上房,让你那个好徒弟,京都第一绝色来作陪吧。”

话到此处,竹青炽的汗滴下来了,玉珠儿偏偏不在啊。

她垂死挣扎道:“珠儿今日忙……不如让玉坠儿和玉瑶儿来伺候?”

“那我就等着。”

到了这个地步,竹青炽只能坦白:“玉珠儿被太子妃请去寿宴上献舞了,估计明日才能回来……不如等她回来了,我亲自送她去您府邸。”

原来是这么回事。

陆老板目光下移,居然没有追究,反而又另外叫了几个花娘。

待其被竹青炽迎上雅间后,厅内的威压顿时散去不少。于是,该舞的舞,该唱的唱,该寻欢作乐的继续流连花丛。

竹青炽前脚刚上楼,乔妆过的姜殊后脚就带着酥桃到了。

她从上到下都装扮得和叶流云别无二样,甚至为了装作是叶流云想不被人发现地逛花楼还带了面纱。虽大厅内仍旧与从前一般歌舞升平,但姜殊敏锐地察觉到了站在门口的守卫有一丝丝不对劲。

姜殊不是第一次来了,所以熟门熟路,等着小厮招呼。

眼尖的花娘迎了上来,热络道:“哟,这是哪位小姐呀,可是与我们家的哪位小郎君约好了?”

这位花娘见过世面,知道一些千金喜欢乔妆,也没有深究,只是一双凤眼滴溜溜转着,想要窥探姜殊的真实身份。

姜殊掏出一锭金子扔了过去,酥桃连忙接话。“我们家主子今天就想找点乐子,你去寻两个,啊不,四个!俊俏的小倌儿来。”

出手这么阔绰,花娘如同见到了散财童子一般,爽利地在花名册上圈了好几个名字。

“这四个,一会儿都给小姐送去雅间,您跟我来!”

伙计看了看名单,又看了看姜殊,好家伙,这位大小姐点的四个全是头牌,放整个闻人一笑阁都是最贵的。

酥桃此前深刻记得姜殊的嘱咐又道:“再加两个浴桶。”

“好的,这位客官,咱给您安排一间最大的上房。”

姜殊使了个眼色,酥桃想了想,立马接道:“另外找些麻绳、蜡烛、羽毛、马鞭来!”

这下子,不仅是伙计,连刚下楼的竹老板都震惊了。

这小女子,玩儿的也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