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芙蓉苑。
宴席设在湖心亭中,恰逢秋日,三杯两盏淡酒,满地黄花堆积。
风从湖面上缓缓吹来,吹散了湖边起舞女子的几缕发丝。那女子抬起白皙的手梳拢了头发,一边眉眼弯弯地继续随着音律起舞。
珠儿善舞,通音律,一袭羽鹤裳,那纤细的腰肢,勾人的臀线,引得一众前来赴宴的宾客拍手叫好。
此女子名唤玉珠儿,是闻人一笑阁的花娘。
闻人一笑阁的花娘分为玉、金、银、桂;玉珠儿就是第一等花娘,素有京都第一美人儿的称号,可作为上宾出入贵人府邸,其身价颇高,眼界更高,太子妃居然把她也请来了。
在悠扬的笛声中,众人丝毫没有想到,此时的太子妃卧房里多出了一名不速之客。
太子妃江莲的母亲和当今皇后秦氏是手帕交,后来嫁给了护卫大将军做嫡妻,唯一的女儿便是江莲。传闻江莲是将门虎女,未成婚前风流债颇多,成婚后一心侍夫,操持太子府,颇有皇后当年的风范。
“莲儿,怎么不理我呢。该不会是因为方才我多看了那玉珠儿两眼吃醋了吧。”
眼前的男人,乃宫中编纂方司亳。
生得眉清目秀,有一张白嫩的脸,五官精致,男生女相。
“放肆,谁准你直呼本宫闺名,谁许你此刻出现在这里!”
一般人听到太子妃呵斥,恐怕早就跪下赔罪。但方司毫脸上毫无惧色,反而变本加厉,从身揽住了江莲的腰。
他可是最懂江莲的男子,这声呵斥,他只当作是调情。
“我的宝贝儿,今日是你生辰,可不许生气。”
司毫靠近江莲,用折扇挡住两人脸庞,用鼻子在她耳边反复剐蹭。
“开心点儿,今晚让我好好给你赔罪,好不好啊?”
说罢,男人在她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耳边一阵酥软,江莲顺势瘫倒在司毫怀中,双臂勾着男人的脖子,娇嗔道:“这可是你说的,今日可不许糊弄我,要是不卖力我就把你给换了。”
司毫喉头动了动,心猿意马就要抱住怀中的温香暖玉时,只听传来一声通报。
“娘娘,快要到时辰了,前厅宾客已经落座。”
江莲站好,扶了扶发髻,好似方才什么也没发生,淡定开口。
“方公子,那本宫生辰的祝词就这么定了吧。”
方司毫收起之前的亲昵,只得起身告退。临了,又忽然轻轻抽走江莲手中的绣帕,这才转身离开。
侍女走进来,小心地观察江莲的脸色,问道:“娘娘,今晚可需要奴婢去安排?”
江莲拿起桌上的鱼食碗,捏起一小撮撒入池中。
“本宫要的是满眼只有我的男人。本以为他是个知心人,原来也不过是个见色起意的东西,连玉珠儿这种权势之下的玩物也不放过。”
自顾自地说完这句,她又问道:“姜殊来了吗?”
侍女金盏拿不定主意,问道:“已经落座了,太子真的要咱们真的要对她动手吗?”
想到之前太子下的令,金盏捏了捏袖中藏得匕首,再次确认。
只是江莲却根本没有打算听从太子的安排。
“郑启微那个蠢货听了几句挑唆,就觉得姜殊手里真有皇后陷害先皇后的证据,居然想让我动手除了姜殊。本宫不傻,要是真的动手落了把柄,不是成全了他废我的心思吗。”
坊间都说太子与太子妃琴瑟和鸣,可事实却是两人相互厌弃,十分不睦。太子几乎只歇在妾侍那里,两人之间也只有交易,毫无真情。
“随便找几个机会给让她吃点苦头就罢了,到时候问起来就说她命大。”
在侍女的引导下姜殊进入会客厅,而所有贵女郎君们的丫鬟小厮都必须在宴会厅外等候,无法进去湖心亭与贵人们同席。
姜殊与姜淼淼一块坐定,看着湖边起舞的曼妙佳人,还未开始品茶,耳畔就响起了一丝不和谐的点评。
“不过是一个出卖皮肉博得名声的妓,也值得太子妃请进府里为咱们这些贵女献舞,太子妃当真是有意思啊。”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许久未见的叶流云。
姜殊本不想管闲事,但她的话语太过刺耳,况且姜殊层接触过闻人一笑阁的花娘,他们并非都是金小满那类贪慕虚荣的女子,更多的是走投无路,才卖艺为生的苦命人。
反正也不是朋友,姜殊不在乎两人之间关系更差,为玉珠儿说话。
“若不请舞姬,难不成叶小姐要亲自上去献舞吗?”
一句话引得席上的贵女们纷纷侧目,饶有兴趣地转过头来看热闹。
叶流云也清楚,钱浅浅与太子关系素来不好,太子妃不会相邀,今日姜殊落单,她也不必让了,说不定还能借这个机会整整姜殊。
“姜殊你在嚣张什么,都已经和贺家退婚了,本小姐不找你的麻烦你都烧高香了,今天何必出来自讨没趣?”
“请我来的是太子妃,又不是你,跟你有什么关系。”
叶流云刚想提贺家,远处有婢女高呼:“太子妃娘娘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待到太子妃落座发话。
“今日本宫寿辰,恰逢秋日百花凋零,本意是聚齐京都才俊于芳华,是诸位给本宫的生辰添色,所以不必拘束。”
行礼后姜殊重新坐回位置,看着主座上太子妃和煦地笑着,确实有主母风范。
她听闻过太子妃的身世,只是嫁给太子着实浪费。
太子妃生辰宴不过是明面上的幌子罢了,实际上所有人都清楚,这种宴会本质上都是为了一个目的,利益交织,相互攀附。
“今日太子还未下朝,我们先赏歌舞,吃糕点。”
话音落下,只听乐曲又一次响起,与之前不同,玉珠儿乘坐着一叶小舟,唱着歌慢慢从岸边往湖心亭而来。
众人纷纷被她的歌声吸引时,有小厮前来通报。
“太子妃,常胜将军来了,还带来了生辰礼。”
裴少卿来干什么,他和太子之间不是已经挑明了吗。
“臣见过太子妃,今日前来是替九皇子送来贺礼,仙鹤拜寿图。”
正当姜殊疑惑时,裴少卿已经着深竹色绣银松长褂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幅卷轴。
打开卷轴,是一幅绣得栩栩如生的仙鹤图,姜殊看得出来,这是芳华荟上,钱浅浅选出来的绣娘所作。她还以为给太子妃祝寿,九皇子能拿出什么更稀罕的宝贝玉石呢。
不过因为这幅绣品技法超群,篇幅不小,外加是九皇子送的,还是引发了一阵吹捧。
太子妃客气道:“那就多谢九皇弟了,裴将军既然来了就小酌一杯吧。赐座。”
正好这会儿玉珠儿唱罢登场,太子妃又道:“玉珠儿姑娘是今日我请来的客,一同赐座。”
这么一来,裴少卿就被和玉珠儿安排在了一道。
太子妃看完傀儡戏后离席去迎接太子,众人没了限制纷纷开始八卦,而裴少卿自始至终目光都落在姜殊身上,反而忽略了身边的佳人。
“早听闻裴将军器宇不凡,是京中女娘们的意中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珠儿敬你一杯。”
玉珠儿早就想好了说辞,落落大方端起手中的酒杯,与裴少卿对话。
裴少卿此刻心猿意马,还未应答,一白衣女子就到了跟前。
“裴将军,我有事请教,烦请一叙。”
姜殊一句话将裴少卿带走,惊呆了一群人。
玉珠儿冷眼瞧着这一幕,手中死死地绞着帕子,口中恨恨道:“以往我只知道她是个清高的主儿,没想到都是装出来的,刚与贺家退婚就立马勾引裴将军。”
一旁的丫鬟赶紧附和:“是呀姑娘,这姜小姐未免也太猖狂了,当初明明是她拒绝了裴将军的提亲选了贺家,怎么这儿又变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