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外是呼呼的风声,营帐内姜殊被紧紧捆住的双手勒得生疼。

她尝试过挣脱,可对方一看就是绑架的老手,越挣扎越是疼痛。

怎么说姜殊也来了两个月了,对于南宛局势的了解,和最基本的逻辑分析能力,让她十分镇定,如果四公主真起了杀心,也不会跟她废话。

“公主,这里可是皇家马场,就算你权势滔天也不可能随意左右一个贵女的性命吧。再说,我若是死了,他们会第一个怀疑谁?”

姜殊并不想就这样轻易让太子得逞,也不想让贺十六成为皇权争夺的砝码。

她露出笑意,一字一句皆是洞察人心。

“是我的好姐妹钱小姐,是组局人九皇子,对我用情至深的贺公子?还是今日与我发生了口角,对我未婚夫婿虎视眈眈,又未曾参与篝火晚会独自行动的公主呢?”

姜殊无非是告诉她,如果自己出事,第一个被怀疑的人,就是郑钰莹。

就算她是公主之尊,背上人命照样要受罚。

“姜殊,你威胁本公主。”

郑钰莹也不是好惹的,这些年她在宫中怎么可能没有见过杀戮,但她知道兵不血刃也能达成目的,她想和母后一样,做个聪明人。

“可这不管用。你以为你还是尚书之女么,每年狩猎都有人受伤或被野兽撕咬,你不过是其中运气最不好的,丢了性命与本公主何干?”

她有的是计谋静悄悄处理掉一个人,就算姜殊今天消失了,也能说成是被野兽拖进了密林,啃食殆尽。

“你确实像传闻里那样自命不凡,但本公主是南宛最尊贵的公主,生母是当今皇后,手足是一国储君,你拿什么争?就算贺十六不喜欢,他能扭得过皇权吗?”

郑钰莹用她姣好的面容说着这样嚣张的话,她好像什么也不在乎,无论是姜殊的生死,还是贺十六是什么样的人。

“本公主也可以直白地告诉你,本公主对贺十六这个瘸子不感兴趣,看中的是他身后的贺家,是他的家主之位,情情爱爱与本公主不过浮云,所以你最好不要拦了本公主的路!”

她把玩着手里的匕首,在烛火上烤了,随后目光移到了姜殊的脸上。

在姜殊的目光追随下,这把匕首挪到了她的脸颊处。

“我数十下,你如果不答应,这张脸就毁了。”

被蜡烛燎过的兵刃靠近脸颊,有一种灼热感,看着这份灼热缓缓靠近,姜殊内心焦灼。

之前她也不是没有死过,不过睁眼之后又会回到新手村要求完成偷看裴少卿洗澡的初始任务而已,大不了……大不了就再来一次嘛。

“一、二、三、四……”

她可是天眼玩家,干嘛受这气,反正经历过一回就是重生了,郑钰莹是吧,第一个办你!

“六、七、八、九……”

要不干脆就先答应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住手!”

就在姜殊准备开口之际,突然裴少卿冲了进来,一脚踢开了贴在姜殊脸颊处的匕首。

不只是姜殊,就连郑钰莹也吓了一跳,连忙起身笑道。

“裴将军,你怎么来了,我正在和姜小姐闹着玩呢。”

但裴少卿并没有被她搪塞,先是解开了捆着姜殊的绳子,随后查看她脸上被烫伤的位置。

“四公主,您已经不是能闹着玩的年纪了,您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皇室的脸面。今日之事,我会如实呈报陛下。”

他一把拎起姜殊,甚至没有给郑钰莹继续解释的机会。

回到裴少卿自己的营帐,除了基础的床榻外没有别的多余物品。

她将姜殊扔到榻上,俯身下来捏着她的下巴再次确认伤势,随后从药中找出一包药粉。

“不严重,上了药休息几天就好了。”

他好像是故意的,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直接把药粉倒在了姜殊脸上,惹得姜叔龇牙咧嘴,一把将他推开。

可想到刚才是他救了自己,又不情不愿地补了一句:“谢谢哦。”

裴少卿不屑于她的感谢,出言又是指责:“你之前的聪明劲去哪儿了,为了贺十六连命都不要了?”

他注意到姜殊被四公主的人带走后就守在营帐外面,一旦发现四公主有行动就准备救人,但当四公主问出那个问题时,他犹豫了,因为他也想知道答案。

他其实一直抱有一丝希望,固执地认为姜殊就算没有那么喜欢自己,站在她身边的人也不应该是贺十六。

可她的沉默和偏执说明了一切。

“不用你管。”

姜殊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正要起身离开,裴少卿又开口了。

“我若是不救你,你指望贺十六来救你吗?”

一个空有财力的残疾家主,连站都站不起来,除了和人谈条件外,有什么能力保护她。

姜殊今日心力交瘁,已经无心再和他纠缠,冷冷道:“四公主不敢杀我,她只是想报复我今天让她丢脸。你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和太子交代。”

“救一个我喜欢的女人,人之常情。”

这句话让姜殊一愣,随后掀开营帐的帘子踏了出去。

回到住处时,钱浅浅已经醉卧在了榻上,不知是谁送她回来的。

姜殊坐在她身边,看着铜镜中自己的脸颊的红色烫伤痕迹和上面浮着的药粉思绪万千。

看来,她要更快找到乔乔的踪迹。

翌日,喧闹声让姜殊从榻上醒来,她晃了晃自己昏沉的脑袋,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回看身边,已经没有了钱浅浅的身影。

她起身穿好衣装,对镜看了看自己的仪容,烫伤的地方已经专为淡粉色,不那么明显了。她正准备收拾下出门寻找钱浅浅,钱浅浅就已经风一般冲了回来。

“你知不知道昨天夜里出了什么事!”

钱浅浅像是知道了什么惊天大八卦,伏在她的铜镜边上。

昨夜!

姜殊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四公主绑架自己的事这么快就传出来了?

“咦,你的脸怎么了?”

钱浅浅突然发现了姜殊脸上的红痕,心下一惊。

“是谁打你了?”

姜殊让她别激动,细细转达昨夜发生的事:“昨天你喝醉了之后,我回来的路上被四公主的手下绑了,她威胁我我不要纠缠贺十六,否则就要我的性命。我知道她不敢真的伤我,就赌了一把。”

“然后呢!”

当然是赌输了……

“然后她用蜡烛灼烧过的匕首烫伤了我的脸,还好裴少卿及时赶到救了我。”

听完姜殊的讲述,钱浅浅陷入了沉思。

若是平时她听到姜殊受了欺负一定会第一时间找过去理论,而现在却十分安静。

“你刚才说昨晚发生的事,难道不是这一件?”

钱浅浅摇头,姜殊已经猜到了一二,但她不敢肯定。

“昨天夜里大家吃了酒,有人走错了营帐,虽然没发生什么大事……但毕竟对女子的名节有损。”钱浅浅说得极为小声,虽没有点破主角,但已经很明显了。

“有男子进了四公主的营帐?”

姜殊不信会有这么巧的事。

“是有人看见洪家的儿子一早上慌慌张张拿着衣物从四公主的营帐出来,闹了些动静,具体两人发生了什么没人知晓。”

看钱浅浅的神色,姜殊知道,走错营帐无人发现这种事几率不到万分之一。

原本贵女们和郎君们的营帐就不在一边,四公主又有那么多贴身婢女守护,平白多出一个男子怎么会不被发现,除非是有人故意设计。

姜殊蹙眉:“洪家的儿子,莫非是洪金!”

就是那个和姜淼淼曾经被九皇子指婚后,姜殊帮着姜淼淼退婚的那个洪金。

原本他一直靠陪着九皇子吃喝玩乐狐假虎威,后来几次三番惹事,九皇子就与他疏远了,他闹了好一阵子才消停,没想到居然在这里又生了是非。

“你说这件事……会不会是……”

钱浅浅的猜测和姜殊差不多。

那天钱浅浅摔下马后九皇子说过要帮钱浅浅出气,姜殊听她说完没有放在心上,而且昨夜是裴少卿带走了自己,难道真的是九皇子授意裴少卿做的?

今早的事可谓是一箭三雕。

此次围猎几乎半个南宛的未婚贵女郎君们都在场,既然有人看见就一定会走漏风声,不多时就会闹得人尽皆知,贺家主母怎么能是不白之身?

这么一来太子就直接失去了贺家的助力,九皇子帮助贺家解决问题贺家就顺理成章欠下人情,而九皇子用一颗弃子就帮钱浅浅出了口气,顺带捞了自己一把。

四公主人品确实不怎么样,但这样的报复方式也着实不光彩。

姜殊透过营帐的缝隙往外看,四处没有什么特别的,刚才的喧闹声也已经消失。

“四公主那儿有什么风声么?”

“四公主的婢女警告众人不得以讹传讹,若是有毁公主名声者杖刑。”

这无异于是承认了这件事。

哪怕风声过去,这件事也会被所有人记在心里,恐怕这只是一次不痛不痒的警告,如果她再敢有异动,还会有其他事发生。

“姜殊,你说这真的是九皇子做的么?”

钱浅浅说不好,虽然郑钰莹是咎由自取,但在她心里总觉得启徵不会是这样雷厉风行的人。他如果这么做了,究竟是为了自己和姜殊,还是为了拉拢贺家?

“如果你想知道答案,不如亲口去问问他。”

姜殊也想知道,如果这件事不是九皇子,那还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