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皓哲在父亲的面馆里忙和着。

一般情况下,他是很少来这里的,只有肚子饿了并且纠结着要吃什么的时候才会来这里,因为,在这里吃面占不了多少便宜,吃完之后,还得顺手收拾碗筷擦个桌子招呼客人之类的活,老丁最头疼的就是自己的面馆没人继承,丁皓哲是他的独生儿子,但是,丁皓哲压根对烧面这事没一点兴趣,更别说打理面馆,以前只打他的游戏,现在是改善不少,仿佛一下子懂事了,但是,老丁还是觉得儿子没干点儿正经的事,老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他实在搞不清楚儿子到底在忙些啥。

他最担忧的是,这面馆自己都开了二十几年了,从父亲手里接过来一直到今天,他真怕最后断在自己的手里,后继无人。

丁皓哲刚过来吃完了一碗面,老丁就遣他去超市买把葱,好吧,他也习惯了,这是吃碗面的代价,不花钱的面条总得付出代价的,况且老爸烧的面真心是不错的,有时候,他也想要不好好跟老爸学一招,把煮面炒面的手艺学精了,至少以后养家糊口不会成问题,但是他始终无法终日在油烟味里生活,一天烧几次还行,一直不停地重复着这个活,拿这个当工作,他真会疯掉,他觉得自己真心做不了这一行。

他刚买了葱回来,把自行车停好下来,把葱还有几包料酒拿下来,却见老爸非常热情地招待着一个大胸女子,而且还坐在她的面前,丁皓哲在心里骂了一句老色鬼,叫道,“爸,东西买好了,你还不去干活吗?”

老丁乐呵呵地招着他进来,“阿皓,你看谁来了?”

这时,那女子转过了头,这不是何果果吗?怪不得背影看上去有点眼熟。

老丁是认识何果果的,因为之前丁皓哲有带她过来蹭面,何果果也喜欢吃这里的面条,特别是猪肠面,很清爽不油腻,肠子不肥并好嚼不韧,这面馆的招牌,有的客人大老远的过来吃。

在老丁的心目中,何果果成了他的准儿媳,而老丁对自己儿子最低的要求就是生个娃,叫他爷爷,其它的,他已经死心了,反正面馆的事也不指望着他了。

而他们之间已分手的事,丁皓哲却不敢告诉老爸,怕他又把自己数落个没完。

丁皓哲冷冷地看着何果果把一块猪肠放进嘴巴,“你来干什么?”

何果果有点讪讪地笑,“我-——就是想念大伯的猪肠面了呗,过来吃一碗。”

老丁看着这两个人神色有点不对劲,笑道,“小两口,吵架了是吧,阿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大男人,要拿得起放得下,别老是鸡肠子小心眼,有点小吵小闹太正常了,想当初,我跟你妈那个闹得,楼顶都快被我们掀翻了。”

这事当着何果果的面,他真的无法跟老爸解释,“你知道个屁!”

老丁面子有点挂不住了,儿子竟然在准儿媳面前对他爆粗口,老丁随手炒起身边的一个扫把朝丁皓哲走过来,“臭小子,竟然这么跟老爸说话,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爸?今天,非要教训教训你,否则都不知道孝道了!”

何果果看这情形赶紧扒口面起身,“丁伯伯,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说着便疾步走了,老丁向儿子使眼色,“臭小子赶紧追上去道歉啊,耍脾气归耍脾气,日子还是要照样过,女人很好哄的。”

丁皓哲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没好气地说,“刚才她就是过来吃面吗?”

“借了点钱。”

丁皓哲瞪大了眼睛,“借钱,向您借钱?一点是多少?”

老丁伸出一个手指手,“就一万而已。”

丁皓哲张大嘴巴,久久说不出话来,“我平时向你借个一两百你都能磨叽上个把小时,你借了她一万?”

“是啊,怎么了?这段时间的营业款还没来得及存银行,本来留着交房租的,看她急用,就先给她了,怎么了儿子,帮助一下儿媳有什么不对吗?她说她妈生病了,你难道都不知道吗?”

丁皓哲的脸皱成了一团,那痛苦的表情像一张被搓揉了很几次起了毛屑的纸巾,然后冲出面馆,左右张望,只见车来车往,但哪里还有何果果的身影啊,他拿起手机拨打她的号,但里面传来的却是非常温柔的女声,“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大吼一声,“何果果——”

萧静回家洗好澡换好衣服,准备吃保姆做的早点,萧太太与萧明清也陆续起床,萧明清看着一身清爽,头发湿湿着并带着淡淡清香的儿子,甚为不高兴,“你昨晚去哪里了,不是说要回家的?”

萧太太也说,“是啊,儿子,昨晚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急得我一夜没睡好,何亚娴也打过来好几个电话,说找你也找不到,你到底去哪里了呀,这么大了,还让人操心。”

萧静没说话,他对父母的怨气未消,不想言语什么。

“你跟何亚娴的婚事,这个周末我约她父母一起吃个饭,把这事给定下来。”萧明清的语气里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可是奶奶——”萧静又有点后悔之前草率答应何亚娴的婚事。

“奶奶的事已经过去了,头七过后,一切按正常运行,下个月,你们必须得结婚!”说着,萧明清拿了包便要出门

萧太太叫道,“你还没吃早餐啊!”看到萧明清呯地一声关上了门,摇了摇头,便坐了下来,边喝着一杯柠檬蜂蜜水边对萧静说,“儿子,何亚娴确实是个不错的姑娘,跟你真的是郎才女貌,非常相配,又门当户对,老萧跟她爸是世交,她家的果莱公司是我们公司也算是兄弟企业,这门亲事真的对我们两家人来说,都特别满意,要不,就听爸爸的,把这事定下来,我们也不用操心了,有亚娴管着你,我们也放心。”

萧静放下手里剥下来的蛋壳,“我吃饱了。”便拿了自己的包出门,萧太太追问道,“儿子到底好不好啊?”

萧静却把门给带上了,萧太太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父子俩,唉……”

萧静站在办公室的窗口,凝视着窗外,脑子浮现着昨晚跟夏栀一起醉酒,说疯话,并相拥着看日出时的情景,又想起夏栀所说的话,“你确实没用啊——很孬种,男人活成你那样确实够孬种,难道你是行尸走肉吗?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吗?”

确实,她骂得对,骂得好,他已在心里承认他也是喜欢夏栀的,喜欢这个率真又命运坎坷的姑娘,但是,他能改变一切吗?他能不顾一切去力争自己的幸福吗?昨晚的睡眠不足与这个问题令他头痛欲裂,而听从父母,特别是宽已严人的父亲安排,他又很不甘心。

这时,米娜端着一个杯子过来,空气中飘着一股浓浓的苦香,亦如他此时的心境。

“萧总,看您脸色不怎么好,我给您泡了咖啡。”

米娜放下杯子,正欲退下,萧静突然说,“米娜,你觉得何亚娴——就是我的未婚妻,你对她的印象是不是现在都不大好?”

米娜当然还记得上次被何亚娴搧耳光的事,讪讪地笑,“我觉得,她可能太爱你了,才这么冲动吧,而且她觉得,像您这样的男人,应该会有很多女人喜欢,她更多的,是怕失去你吧,就是,脾气有点不大好,有点冲动……”

有时候,女人应该会更了解女人,萧静觉得她的话很有道理,或者,自己真不能让夏栀陷入,把她给扯牵进去,因为,这只能会带给她更大的伤害,他不想在她如履薄冰的生活中,再给她一个冰窟让她跳,或者,让她知道自己跟何亚娴的婚事是铁板上的事,这样,她便会少点念想,以免给她造成伤害。

于是,他便给夏栀打了一个电话,“小妞,晚上九点见,有空吗?”

此时的夏栀还在睡觉,连做梦都沉溺在昨晚的甜蜜中,一醒来看到是萧静的电话,还以为是真梦境,接起来,还真的是他的声音,便愉快地答应了,心想,我这是在恋爱吗?爱情的甜蜜令她这一整天心情都很好,洗了个澡补了个觉后,感觉自己突然容光焕发,美得快不认识自己了。

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加油,夏栀,美好的一切别人有,你也会有!

看看时间,不早了,于是便起了床,起床的第一件事,不像往常一样,先开旺旺,而是把自己美美地打扮一番,换上自己最喜欢的裙子,并化了个淡妆,化了淡妆的夏栀就人如其名般,纯白美好的样子,看得她自己都有点醉了。

然后出去吃自己喜欢的早点,一碗糯米饭加一碗豆腐脑,吃完后再打包一份炒粉干回家,嗯,留着当午餐,到时饿了微波炉里一热就能开吃,简便又快捷着享受着美食。然后开电脑,开始一天的工作,一边工作着,其实一边都在等,等晚上九点的约会,这得有多难熬,真想把时钟直接拨到那个时间,这其中的时间直接跳过去,但是,现实不是童话故事,只能等。在等的间隙,她心里一遍一遍地想,我该怎么压抑着自己对他的感情,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甚至把他当哥们大大咧咧地打打闹闹?

好吧,夏栀,一定要冷静冷静再冷静,在对方还没对你表白之前,一定要保持冷静保持矜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昨晚确实也就醉酒后无意识抱在一起取暖罢,仅此而已,确实应该也不算发生,但是那种感觉很奇妙,就那么变得亲近了。好吧,就当作昨晚与今早的看日出都没有发生般的,平静地应他的约,那么他是不是觉得我也挺酷的呢?

这一天,夏栀都在胡思乱想,盯着电脑上的时间数着过,终于等到吃过炒粉干,吃过自己煮的面条,等到暮色已黑,然后等到了九点,不见来电话,她努力压抑着冲动,不打过去问原因,一直等到九点多了,萧静才打电话过来,说已到楼下。

于是她又对着镜子审视了自己一番,还好,还算是一副青春可人的样子,胶原蛋白还没有被狗给叼走,好吧,现在不恋爱更待何时。

出门的时候,夏栀对自己说了这么一句话。

夏栀完全是被遐想中的爱情冲晕了头脑,以至于把萧静那充满着倦意与无助的表情都忽略掉了,好吧,恋爱中的女人,基本上智商为零,这话确实没错。

一路上,夏栀不停地说着话,说自己那些奇葩的客人,还有那些奇葩的买家秀,老婆买BRA非要逼着老公穿上晒评论,还有喜欢穿在内衫外面的老太太,还嫌弃着我家的BRA不够伏贴,更奇葩的是,我明明卖的是内衣,却有人投诉并写差评说我的电饭锅质量太差烧了两次电线!

夏栀边说边咯咯咯地笑,萧静只是微笑着,却一直没讲话了,夏栀说够了,终于意识到气氛有点不对劲了,再看看萧静,冷静如初,表情淡然,早上的那种亲密感消失殆尽,他变回了原来那个高冷,话少的令夏栀感到陌生的萧静。

一时间,两个人都沉默了,气氛甚至是奇异而萧杀,夏栀是等着萧静说话,而萧静只是想静静地压马路,她三番五次地看着萧静,面无表情的萧静,她永远猜不透他在想什么的萧静,他的心离自己是远的,远得她无法触及,远得似乎永远都没有亲近过,或者说,也是陌生的,陌生得令她感觉到他们之间完全不会有什么故事,昨天的欢笑与亲昵似乎都是梦境,梦散了,一切归于平静。

夏栀快要憋不住了,但是又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正在痛苦地纠结时,萧静终于发话了,“夏栀,我要结婚了。”

夏栀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回过神,随之才明白,自己像个小丑,像个笑话,一个天大的笑话,自以为是,自作多情,最后成了自取其辱的角色,呵呵,夏栀啊夏栀,你以为自己是谁,一个最普通的网店女店主,这样的网店都不知道一年会关闭掉多少万个,生长于一个离异的家庭,父亲还是个民工,她这样的人,怎么能跟娇贵的富家千金何亚娴比,怎么能跟她竞争,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

确实,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那么般配,无论外表,家境与修养,都会组成一个很完美的家庭,或者,我真的是多心了,萧静喜欢的人是何亚娴,而不是她夏栀,萧静不过是找个朋友喝喝酒吐一下苦水,你却以为他对你心有所属了,呵呵,能不这么天真么夏栀,不小了,该长点脑了。

她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疼痛感在扩散,但是,她不能流泪,连沮丧的表情都不能用,否则,她必败得一点自尊都没有,所以,她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挤出一点笑容,假装轻松地说,“噢,这是好事么,祝贺你。”

一时间,车里寂静无声,夏栀真是后悔跟他出来,大半夜跟他屁颠屁颠出去,以为他们之间会有个浪漫的约会,结果却听到这样的噩耗,他!要!跟!别!人!结!婚!了!然后跑过来向我要祝福是吧?好吧,既然是这样,就让你听个够吧。

“你们挺合适的,男才女貌,一个富家千金,一个富家公子,何亚娴温柔体贴,长得漂亮,琴又拉得好,所谓的才貌双全,就是有时候脑子一根筋有点神经质,不知道那根筋犯了病还是真的有病还是装病就那么看起来很无意地摧毁一些原本很美好的事——好吧,这并不影响她任何的优点,一个女人嘛,既有钱又有貌,还有什么好BB的,而你呢——”

夏栀一时真找不到合适的词儿来形容萧静,想了想,“表面冷酷无情,属于那种很缺爱的人,所以,你的心理缺失感很强,而且非常懦弱,依赖性强,习惯于接受命运,与其说是命运,其实父母对你的安排,逆来顺受,看上去强大,其实不过是个小媳妇一样的角色,没有任何勇气去面对真实的自己,但是,总的来说,心地还是挺善良的,至少,把我搞残了还知道送了把拐杖给我。”

萧静呵呵笑道,“我都不知道真实的自己应该是怎么样的,唉,夏栀,你跟她真是完全不一样。”

“她?”夏栀愣了下,萧静有点懊恼了,怎么又把夏栀跟柔柔扯在一起,完全不同的人,夏栀却以为他指的是何亚娴,“怎么可能跟她一样,她是多么雅的一个人,我就是马大哈加女汉子外加女屌丝一枚。”

萧静愣了一下,回过了神,“要不,我们去吃点宵夜喝点酒吧,可能以后,没机会跟你一起喝喝酒聊聊天了,你喜欢吃什么?”

“这是最后的晚餐吗?”夏栀自嘲地说,“不对,是最后的宵夜吧,你结婚了后,咱俩就当不认识了,免得何亚娴醋罐子翻了,我可惹不起,也好,当送别昨天吧。”

昨天?萧静一下子又深入了回忆,是的,昨天是一个美好的夜晚,他很久没这么痛快过了,痛快地发泄着那些自己从不向别人吐槽憋在心里很多年的话,疯疯癫癫地在露天之下对着夜空吹着海风宿了一夜,他感觉自己现在的呼吸中,都还带着海的味道。他真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昨天,可是,可能吗?

他知道夏栀对自己心有所恋,这妞藏不住一点心事,好吧,今天算是最后一次约她了,今后,也只能祝福她过得好,并能找到属于她的真爱了。

于是萧静便带夏栀去一个仿侏罗纪公园风格的烤串店,为什么还是吃烤串,其实,就是想为了再延伸昨天,虽然,他的嘴角都起泡了,而夏栀也好不了多少,牙齿肿了,但是,她并没有拒绝他们继续喝酒与烤串,或者之后,她再也不会吃烤串了,他们之间,从今之后,就算遇见,也是陌路。

这家店里面有着大小各异种类不同的恐龙雕塑,有的站,有的坐,有的仰天长啸,有的作捕食状,非常逼真,夏栀摸摸这头动动那只,情不自禁地玩起了自拍,好吧,就算生活给你再大的打击,就算你早被伤得千疮百孔,就算你被所有的人都遗弃,如果一点小臭美的自娱自乐的精神都没有了,那么,我夏栀还能算得上是一个女人吗?我夏栀之所以能地活到现在,是因为我够坚强。

萧静便点了些已加工好的生烤串,这里是自助烤串,需要自己烧烤,只见萧静涂上油跟孜然粉,利落地翻转着肉串虾串,看得夏栀有点想不通,“像你这样的公子哥们也这么爱吃这些垃圾食品,而且还连着吃了几天,不应该比草民更爱命的吗?这世界,我想不通的事真多。”

“你想不通的多去了,其实,平时我一个月最多也只吃一两次,当然,这两天是例外,你不是喜欢吃吗?就让你任性一回,不过,平时还是别吃了,吃了对身体不好,还容易冒痘。”

“我——”夏栀一时无语,心里想,我说过我喜欢吃烤串了吗?今天又是你带我来这里的,偶尔吃一次我还算喜欢的,第二天其实就不想吃了,好吧,只要跟他在一起,别说吃烤串,吃树根我也认了,再不好吃也当作人间美味,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它就是有一种能让人智商整零的神奇力量。

这时,萧静把一串烤好的鸡翅递给了夏栀,“你吃吃看味道怎么样,就放了一点点辣,你应该能接受。”

夏栀拿起来尝了一下,味道还挺好,看来,明天起来,估计我的牙床会肿得跟馒头一样,不过,再肿又如何,反正他是不会再看见了,一边吃,一边想,莫明其妙就被这微辣呛着了,呛出了一脸的泪。

她想借机哭,却不想让萧静看到她的悲伤,好吧,在这辣出的泪里就此埋了吧。

这时,那边传来乱轰轰的声音,貌似几个小青年在打架,几个人围着一个人揍,夏栀心里有点怕,最怕这些闹事的,搞不定会是黑社会的人在闹事,万一出现砍砍杀杀的场面,她可不想自己被殃及池鱼了,她对萧静说,“我们还是走吧。”

萧静看着那边,却淡定地说,“静观其变,只是普通打架而已,他们没带武器,有我呢,我们吃我们的。”

你小子真会保护我吗?就怕自己都不能自保啊,但是,他既然这么说,夏栀只好硬着头皮边紧盯着那边的情况,边吃着烤串,只见这边的几个服务员去拉架,那个被打的小青年爬起来,擦了擦嘴边的血迹,吼道,“我根本不认识叫什么洁的,我说过你们认错人了你们还不信!”

那几个人还是不甘心凑过去,夏栀看着那个被打的小青年,愣了一下,长得那么像夏木,特别像那天母亲随同生日礼物寄过来的合家福照样里的夏木,亲情是一种奇怪的东西,一看他那么像夏木,她就有一种本能的护小冲动,想都没想便挡在了他的面前,“喂,你们有话好好讲,别动不动就打架。”

萧静倒是傻了眼,这妞哪根筋抽上了?

为首的一个男人说,“他泡了我妹妹,我妹怀孕了他还死不认账!”

夏栀转向小青年,小青年辩解道,“没有,你们一定认错了啊,我前几天刚回国,哪有可能泡了谁啊?不信,我给你们看机票,机票都还在我的钱包里。”

说着,他开始翻钱包,便拿出了机票给为首的那个男人。

夏栀心里格噔一下:难道他真的是夏木,我的亲弟弟?他回国了?记得母亲带他走的时候,他才五岁,一头栗色的短发倔强地卷着,吸着鼻涕,眼神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依稀有点不舍,或者,那时他还太小,根本不懂得生死与别离,然后他们就渐渐淡出了她的视线,她与父亲的世界。

而今,这是再度重逢么?若不是她生日母亲寄过来的那张全家福,她根本无法把小时候终年汲着鼻涕的小调皮与眼前高高瘦瘦的大男孩联系在一起,现在细看,虽然头发看上去颜色黑多了,不再像个营养不良的孩子,但是,还是微卷着,她再转向他的耳朵,耳廓边缘长着一颗痣,她的心抖了一下,夏木,他真的是自己的亲弟弟夏木!

萧静无奈地看着夏栀摇了摇头,好吧,跟着她准没有什么好事,他已经做好了为她打架的准备,不管怎么样,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几个男人扁吧。

不知道怎么的那几个人打了个电话便消了气焰,为首的那个人道:“不好意思,哥们,照片太坑人了,女人搞美颜也就算了,反正没一个能对得上号的,想不到那家伙的照片也美了颜,刚才我把你的照片拍了发给我妹,她说我认错了……”

说着那几个人灰溜溜地走了,小青年边揉着额头边对夏栀说:“真的很谢谢您姐姐,我叫何木,请问姐姐,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吗?有空我再好好表示感谢。”

夏栀愣了一下,何木?你不应该叫夏木吗?对了,他养父不是姓何吗?他改了姓叫何木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夏栀自我嘲讽地想。姐姐,好一句廉价的姐姐,不过是对每个比他大的女孩通称而已。

“免了吧,这年头动不动就加人,可不是一种很好的行为。”萧静直接帮夏栀拒绝了。

“我不是动不动,我只是感谢她能勇敢站出来帮我而已。”

夏栀一声不语,然后拉着萧静就走,她只是想逃避,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自己的亲弟弟,面对他已不再是当初那个调皮鬼又粘人的夏木的事实,她也不能告诉他,我是你的姐,你的亲姐姐,被你们抛弃被你们撇下的那个弱小的爱哭的女孩,她没法启齿,所以只能选择逃离。

何木在后面叫着,“喂,姐姐,你怎么跑了啊。”

萧静也有点懵了,“我们单都还没有买啊?就怎么走了啊?不再继续喝点吗?”无奈硬是被她往外面拖,于是他拿出钱夹,摸了几张塞给一直虎视眈眈盯着他们的服务生。

走出门口,外面的热流扑面而来,威挟着南方特有的湿潮,夏栀甩开了萧静的手,流泪莫明其妙就下来了,曾几何时,她变得那么脆弱,只要是跟母亲与弟弟有关的一切消息,依旧能令她泪流满面,特别是今天能亲眼看到弟弟。

萧静非常莫明其妙,“好好的,你怎么了?这唱的是哪一出?”看她眼泪都掉出来了,又觉得有点心疼,叹了口气,“女人,真是莫名其妙的动物。”

他轻轻地拉过夏栀,把她拢在怀里,夏栀没有拒绝,这么多年的独立生活,她太需要一个肩膀可以依靠,就一会儿也行。

她靠在他的胸膛,听到他的心脏很有节奏地响着,扑通扑通扑通,良久良久,她突然想,如果那颗心里面有我该多好,她真想抬起头,看着萧静的眼睛,在他的眼晴里找到她存生的蛛丝马迹,但是,又怕一旦离开了他的怀抱,再也没有理由拥有它。

这时,一阵高跟鞋的声音从远至远,然后停了下来,响起甚为疑惑的声音:萧静?

萧静抬起头,发现眼前竟然是何亚娴,夏栀也感觉这声音熟悉,放开了他的怀抱,看到何亚娴,突然感觉有口难辨,“何姐……”

这时候,猝不及防的一声脆响,夏栀根本就来不及躲避,顿觉右颊一阵麻木,继而是火辣辣的疼,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脸,而萧静抓住了何亚娴的手,“你疯了啊?”

何亚娴看着他们冷笑道,“我疯了?到底谁疯了,你是我的未婚夫你知道吗?我们要结婚了,而这个不要脸的贱人还勾引你,为什么这世上贱人怎么多!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一直对我不冷不热,为什么一直拖延着婚期,原来就是因为这个小贱人!”

说着她又要拿包甩夏栀,萧静拦住了她并对夏栀叫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这时,何木从里面跑了出来,看到何亚娴叫道,“姐,你怎么了啊?”

何亚娴指着夏栀,“这小贱人勾引你姐夫,帮我把她揍了!”

何木看看夏栀,又看看萧静,张大了嘴,原来刚才帮自己的这两个人,其中一个是自己的准姐夫,另一个是姐的情敌,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直直地愣在那里,而夏栀却像中了魔般的,何亚娴那夸张与歇斯底里的表情还有萧静奋力地拉着都虚幻为静止的背景。

夏栀喃喃地问何木,“你刚才叫她什么?”

何亚娴原来是母亲的继女,怪不得何亚娴看上去有几分熟悉,原来之前瞄了一眼全家福里的她,那么,她才是何木现在法律上的姐姐,而萧静却是何木的姐夫,这一切,看上去是那么完美,而独独,她却成了一个母亲都不要的弃女,还成了勾引人家未婚夫的小三,成了一个令人唾弃地笑话?

何木不明白地看着夏栀,问的却是另一句话,“你真的跟我姐夫——”

夏栀无言以对,她转身而跑,除了逃离,她还有什么可选择的余地,弟弟,母亲,萧静,所有的幸福,所有本应该属于她的幸福,却被那个叫何亚娴的女人统统占有,而她,竟然连跟亲弟弟相认的勇气都没有。

萧静,你难道对我就没有一点点的动心吗?如果有,为什么会答应跟她结婚,在你们没成婚之前,我是有资格参与竞争的,我想好好爱你,想跟你在一起,就算以后不会有结果,我也想认真地跟你爱一场!

但是,现在,以我如此狼狈的身份,我又有什么脸去选择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