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丁皓哲所猜的一样,那个大客户隔着一两个星期就会下一批订单,而且量比以前的都要大,而重要的是,在这个客户的销量带动下,他们的生意整体有所好转,做生意,无论是网店还是实体,或餐饮业就是这样,人气越好,客人就会扎堆地来,人气越差,越是没有愿意来,或买。特别是做电商的,大部份的顾客都是把销量当作重要的下单参考。

夏栀没办法忙得过来,丁皓哲便辞了职,两个人分工做事,夏栀负责货源与采购,还有售后,丁皓哲负责销售与打包订单,外卖吃腻了,他们也下厨,丁皓哲厨艺不错,夏栀也乐得享受。

她觉得,越忙越好,至少,忙起来就不会想一些不该想的东西,有些东西,就随它去吧,让它散吧,终会成为过去的,虽然当时是怎么心如刀绞。

只是在夜深人情的时候,她还是难以释怀,甚至一个人开着电瓶车,却他们曾经去的海边,对着广袤无涯的大海大声地呐喊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这么对我!然后痛哭流涕,哭到最后声音越来越暗哑,渐渐被海涛声所覆盖,夏栀自己也哭得无趣起来,然后一个人在沙滩上看着远方有人影在动,有点怕起来,赶紧起身,开车走人。

有时候,夏栀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悲伤的逗比,就算遭遇着人世间最悲惨的事,都要戴着小丑的面具继续在人生的长河里跳着不着调的舞。

倘若没这样那样的遭遇,她可能也没这么快学会坚强,像她这种无依无靠的人,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一蹶不振堕落愤世并恹恹地过完一生,要么便是选择坚强,然后甩甩眼睛与鼻涕,让自己睡一个好觉,醒来后,告诉自己窗外的阳光依旧灿烂,然后告诉自己心里一定要有梦想,于是继续朝着这个梦想坚定地走下去。

而关于那个人,就埋在心底吧,一直不给它浇水,它自己便会枯萎。

萧静便在她心里那样的一棵植物,她除了埋藏便无可选择。

她知道,自己永远无法跟萧静站在同一个高度,因为这种高度有一部分是天生的,每个人都无法选择,这个夏栀无法去竞争与改变,所以,她只有拼出一路血路,等她功成名就的时候,让所有轻视于自己的人,深深羞愧。

虽然,她并不知道自己最近事业能如此顺利,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母亲的暗中相助,所以,真正成功的创业并不是没有,只是并不那么容易,但是,只要付出,总会有回报的一天,把叹命运的时候用来做事,可能你的命运已在悄悄改动。但是如果你什么都不做,便无回报的可能。

这天,米娜如往常一样来公司上班,但是因为塞车,她迟到了几分钟,回到办公室,却见里面有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同事,那个男同事跟她不过点头之交,并不熟。

米娜迷惑正想问你来有什么事么?那男同事看着她,却有点惊讶地说,“萧总让我来接任你的位置的。”

米娜的脑子一下有了三秒种的空白,“他——把我辞退了?”

男同事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不是啊,只是我们的岗位调换了一下而已,萧总说你回到原来的部门,难道他之前都没有通知你么?”

米娜苦笑,看来萧静非常厌恶我,厌恶到哪怕说上一句话都会反胃的地步了,好吧,我是自作自受,非要发什么侠义心肠,结果自己掉进了井里却连一个搭救的人都没有,还背上恶女的骂名,我得有多作死。现在换了一个男助理,倒也好,何亚娴就没有任何想法了,也不用时不时悄无声息地过来,看女助理是不是有勾引她的老公了,倒也息事宁人,萧静可真是个对老婆体贴入微的人啊,但愿这种体贴能保持很久。

好吧, 萧静,既然你认为我是个卑鄙无耻的人,置这两年的共事相处于不顾,我也无话。

米娜搬上了自己的东西,一言不发地走掉。她并不后悔自己那天的行为,对萧静,她已经仁尽义至,问心无愧了,接下来,他自己的路终是要自己走的。

她无精打采地来到了财务一部,这部门在跟萧静前她就呆在这里,那时候,得知米娜要成为萧总的助理,全办公室的人都沸腾了,有祝贺之,嫉妒之,冷嘲热讽之,揶揄取笑之等等,什么样的都有,以为她是全公司最有机会把萧静搞定的人,结果两年后,又像个瘜壳了了的玉米棒子般给塞回来了,米娜的心里真不是滋味。

米娜走进办公室,里面几个聚在一起的人都散了,有几个熟面孔也有几个陌生的面孔,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着心照不宣的笑容,一个老同事说,“哟,我们的红人回来了。”

米娜勉强挤出一点笑,不语,四处寻找自己的办公桌,自己原来的办公桌早已是别人的了,她扫视了一周,最后目光落在摆满着那种杂物与废纸的桌子上,这时,部门经理过来,不好意思地笑笑,“米娜真对不起,这事太突然了,我一点准备都没有,要不,那张桌子你先收拾一下用用,改明儿,我去找一个好点的桌子过来?”

她还有挑剔的余地吗?除非她放弃这个工作,但是,她不甘心,她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

这一天, 米娜都不在状态,下班的时候,她挤上了公交,扶着把手晃晃悠悠,感觉自己这几天就像是做了一场梦,如果真是梦多好啊,自己是不是可以回到过去了?

恍惚间,却看到一只手伸向一个男子的裤子口袋,然后轻巧得摸走一部手机,这几乎就是两三秒之间的事,米娜却看呆了,我这是亲眼看到行窃吗?被偷走手机的男子背着一个很大的旅游包,似乎是哪里刚回来,或者来这里出差,他浑然不觉,而那个小偷却向周围旁若无人地扫视一眼,目光正跟米娜撞着,似乎发现米娜知道了自己的秘密,向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这目光令米娜浑身颤抖。

这时候,到了一个站点,那小偷看样子就要急着下车,而那被偷的男子随手摸自己的手机,似乎觉察到自己的手机不见了,但是,眼看着那小偷就等着车门旁,随着车门的缓缓打开要冲下车,米娜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用力挤上去,一把抓住了小偷的衣服,脸朝着那男子说,大声叫道,“你的手机被他偷了!”

这时车里一阵**,那男子也意识到自己的手机可能真是被偷了,大叫,“司机,先不要开门!”

小偷这时候狗急跳墙了,摸出刀子往米娜的手上扎了一刀,然后趁着车门还没有合拢就仓皇跳出,米娜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只见鲜血瞬间涌出,她最见不得血,瞬间便晕了过去了。

当米娜醒来的时候,发现手臂一阵剧痛,只见自己的手已包扎好了,此时,她在医院。

她床位的旁边,放着一个很大的旅游包,看起来有点眼熟,这时候,一个男子过来,他的胡子有点乱,似乎很久没有修了,但是看着也有点眼熟,“唉,你醒来了,真对不起,想不到还有像你这么有胆量的女孩。”

原来他是手机被窃的人,她的视线转向了自己的手,男子便说,“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不过要休养,最近,你不能用那只手做事了。”

米娜叹了口气,也好,刚好可以避开萧静的婚礼,也可以请一段时间的假,当给自己放个长假吧,她也是需要休整,调辞的落差令她真的还没办法去适应,那里真的令她感觉难以呼吸,于是她迫不及待地给部门经理打了个病假电话。

男子非常不好意思,“真的很抱歉,害你受了伤,又旷了工……”

米娜轻松地耸了耸肩,想到了什么,“你的手机追到了吗?”

“就一个国产机,不值钱,偷了就偷了,就是那小偷太可恨了,还伤了你,当时,看到你受伤了,就顾不得他了,不过恶人终有恶报,他肯定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在聊天中得知,男子叫阿南,是个画家,刚来到这个城市,准备住上几天,办完事情就走,想不到手机被偷了。

米娜想了想,跟自己合租的的邻居刚搬出去不久,那房间一时还空着,要不,收留他几天?但是,对这个人又不大了解,万一是坏人那不是引狼入室了。

她试探性地问,“你听口音不像是外地人呀?”

阿南笑笑,“原来,我确实是本地人,但是,我是个闲不住的人,天南地北,四海为家。”

“那你现在回家干什么?”

“呵,一同学结婚,室友,以前比较要好,不参加不行。”

“确实,这几天据说是好日子,结婚的人很多。”米娜不由得感慨。

“怎么?你也有朋友结婚?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是我上司,一个瞎眼的男人。”

“呵呵,这年头,不是瞎眼的男人,就是瞎眼的女人,所以,才会凑一块。”

米娜不可置否地笑笑,“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住在我隔壁,合租的人一时没找到,再者——”她朝自己的手呶了呶嘴,“刚好是右手,我可能很多事不大方便。”

“这——”阿南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就是对你太过意不去了,让你受了伤,并旷了工,还把房子给我住,这样吧,我现在一时没很多的钱,这笔账我都记上,等我有钱了,我会一起还给你的。要不这样吧,回去我就给你画一些肖像画暂当抵债吧。”

米娜扑哧一笑,“这也不错,可以满足我臭美的心。”

两个人便笑着走出了医院,只是阿南的神情有时候看起来郁郁的,不开心的样子,米娜也觉察到了,她理解为,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还穷得这样,又居无定所,难免有点悲伤情怀。

却不知道,这个流浪汉般的男人,却是堂堂的萧氏集团老董的大公子——萧南。

萧南之所以回家,除了参加弟弟的婚礼外,是他实在厌倦了流浪生活,而且从悲痛的初恋史中走出来之后,发现并不是所有的女人,像他的初恋那么爱他,也不是所有的女人,并不像她那么单纯而执着,有时候,他不过是一个可怜的感情替代品罢了,离开了萧家,他可能什么都不是,一文不值,连自己的画都没人赏识,只有一年稳定的时候,他没有到处游走,带了几个学生,攒了点钱,其它时间都在到处游走,画各种画,风景,人物,或连环漫画,投了无数次的稿,得到的只是很低的稿酬,他只想凭自己的能力顽强地生活下去,并打出一片天地,最后发现,像他这样居无定所的生活想打出一片新天地的希望很渺茫。

甚至有一段时间,在云南,过着靠卖画路人的肖像画度日,他的愿望是三十岁之前,走遍至少半个地球,甚至非洲,他做到了,甚至在一个欧洲国家也停留一段时间,所幸,得过几个小奖,拿了点奖金勉强度日,现在,他的愿望达到了,他也真的感觉特别累,这次,回来的还有一个目的是,他曾经出过一本漫画书,有影视方对这本书很感兴趣,准备跟他签动画版权,但是,手机又刚好丢了,他觉得命运总是跟自己开着一次又一次的玩笑,所幸,他的笔记本上有对方的联系方式,于是便通知对方,暂时报了米娜的手机号,顺便也参加一下弟弟的婚礼,不管当自己出现的时候,父母会以一种怎么样的眼光看着自己。

如果真的要求自己留下来,可能他真的会留下来,因为他已受够四处漂泊的日子,求他留下的应该是他们,而不是自己。

萧南冷冷地想,因为他永远无法忘记,那天,他收到最心爱的女孩遗言短信,当他跑到她面前的时候,却是她轻薄如烟面若浮云永恒宁静的微笑。

可是,他真的能放弃过去,重新跟父母一起生活吗?他又有点犹豫了,所以,他决定顺其自然听天由命,如果不能也没问题,卖出去的动漫版权至少可以帮他度过一段日子。

他想邀请米娜一起参加婚礼,米娜笑着说,“你看我的手,我现在都还没学会用左手用筷子,到时候一桌子的人都看着我怎么用汤匙吃东西了。”

萧南笑着说,“没问题,我可以喂你。”

米娜张了张嘴,失笑了,“别人会误会的,况且,只是你同学而已,一个份子钱,带两个人,可不怎么好吧。”

萧南哈哈大笑,“放心,我那个同学,特别有钱,不收份子钱,而且到场的可能还会每人发一个大红包,这么好的机会,你可不要错过哟。”

米娜还是不想去,还想争辨,萧南其实真的不想一个人去,便说,“去吧算我求你了,没有朋友在旁边我真的心虚,那些同学特别会捉弄人,如果我现在还单身,他们会把我灌醉扔游泳池里喂鱼的,而且下午我还得跟影视公司签合同,我不是还没有手机吗,我得用你的手机,等我拿到钱,我就去买个,还有欠你的医药费房租费误工费等等,全部一次性补偿给你,还有把这次的陪酒费也给你补上,还不行吗?”

“陪酒费?”米娜张大了嘴巴。

“唉,就是陪同我一起参加酒宴的意思。”

米娜想了想,也行,反正只要不参加萧静的婚礼,倒也无所谓,不过他那同学听起来好象也是很有钱的样子,她不禁有点好奇,“行了,算我答应你了,不过你那同学叫什么名字,你得告诉我一声。”

“萧氏集团的萧静。”

米娜瞪大眼睛张了张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来。

萧静的婚礼终于要举行,萧氏集团的大婚礼是一大话题,本地的媒体公众号上争相报导,夏栀想不看到也难,看到时,还是有点难过与心酸,萧静,你终于要结婚了,除了默默的祝福,我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眼不看为净,她干脆把手机给关机了,只上电脑,折腾着自己的店,而今天丁皓哲也有朋友结婚,去吃喜酒了,没办法,大家都挑好日子办喜事都撞一块了,这时,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就是找那个大客户聊聊天,一直都是丁皓哲跟客户联系的,自己都还没沟通过,敢情那个大客户不会也有朋友亲戚结婚吧。

于是她便用旺旺向那客户问好,而此时的小宋也很忙,大早起来送何太太去做头发,很多事情他都帮要帮衬的,没办法,谁叫自己是何太太的司机兼私人助理,而何事又刚好有大喜事,得闲看到手机上有一条旺旺信息,只能说明天再联系。夏栀便不好再问了。

而萧静穿着范思哲的白底子条纹衬衣,何亚娴一身洁白婚纱,宛如仙子,两个人像黑夜中的烟火一样光彩夺目,只是何亚娴的脸色稍显苍白,不过经过化妆师妙笔生花的神技,基本也觉察不出来,新娘子么,难免累与睡眠不足。

萧静忙着应酬,但是他在空隙之余,还是不停地打电话给萧南,但是令他失望的是,总是关机,他以为,哥哥肯定不会来了,估计又是哪筋抽着了,又玩失踪了,玩了这么多年,以为他会参加自己的婚礼,看来,他还是迈不过这个坎。

而这事他也悄悄地告诉了母亲,萧太太高兴地一夜没睡,比萧静结婚还兴奋,终于可以见到大儿子了,这十来年,她一直为萧南担扰着,这么多年就没有一点消息,都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突然间出现一个消息,至少让她知道儿子还在这个世界生活着,这点令她百感交集,眼泪都掉出来了,这么久没见着儿子了都不知道他是瘦了还是胖了,是不是老了很多,或变了模样,唉,他一定受了不少苦的,儿子啊,现在只要你出现,妈再也不让你离开我了,萧静现在结婚了,现在你是令我唯一担忧的孩子了。

萧太太除了招呼朋友亲戚外,不停地到处瞅着,希望能看到大儿子的焦虑眼神,令萧静看着也难受,并不停问萧静有没有看到,萧静摇了摇,“妈,还是随其自然了,大哥想开了自然会回来,如果他还有心结,那么我们也无能无力了。”

萧太太落泪了,“都是我们不好,把他逼到这个地步……”

萧静从小到现在,从不曾令他们操心,而萧南却相反,对大儿子的感情,萧太太也是很复杂,但毕竟是自己的骨肉,盼子心切,感觉这是最有希望见到大儿子的机会,儿子啊,你千万要来啊。这时何太太过来跟她打招呼,她赶紧擦去眼泪露出笑容,陪着亲家聊家常。

萧南与米娜来到酒店的时候,婚礼已经举行,萧南依旧穿着运动装,因为,他只有这些服饰,但是,经过梳洗与剃了胡子后的萧南,完全跟那个流浪汉两个人似的,精神焕发,帅气逼人,一路上,米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笑道,“我觉得你跟我们的萧新郎一样帅。”

萧南笑笑,不答,米娜并不知道他是萧静的哥哥,这点,他还没讲,在没去见萧静之前,他并不想公开身份,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面对自己的家人,或者,可能会临阵而逃,所以,暂时不讲为好。

而米娜在去的路上也在扭扭怩怩,她实在不想看到那些同事,而萧南得知她是萧氏集团的员工后哈哈大笑,感叹世界真小,不过萧氏集团这么大,员工多,被他砸上一个也不奇怪,到了酒店门口,米娜说什么都不愿意进去了,说自己在旁边走走等你就好,如果影视合作方有电话打过来,她代为转告。

萧南也没再强迫她了,尊重她的决定,便独自进去,这酒店是本市最高级的五星级酒店,以前不过是个小酒家,萧南来过,现在想不到规模这么大了,里面还有花园式的大园林与大草坪,婚礼仪式在那里举行,一路上都铺着红地毯,挂着红灯笼与摆着各种花束,还爱心造型的气球,是够奢移与热闹的。

越是走近,萧南的心却越是忐忑,他不知道自己以什么样的身份出现在这里,而此时大家都全神贯注地看着婚礼的进行,只见萧静跟披着婚纱的新娘在交换着戒指,虽然隔着远,萧南还是一眼认出萧静,萧静看上去成熟帅气多了,虽然他的信息他经常有关注,而新娘被头纱挡着,看不清面容,不过看身段,也是个美人胚子,多完美的一对,又勾起萧南的心事,心里有点酸楚。

戒指交换完毕,萧静给新娘深情地一吻,大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此时,夏栀其实在看着现场直播,她还是忍不住,管不了自己的脑子与手,看到这里,她关掉了视频,一阵痛哭。

而萧南缓缓地挤到前面去,因为他觉得新娘为什么看着有点眼熟,当他确认这个女人便是那个在异国热情似火地追求着自己,她火辣辣的身材令他窒息,令他沉寂的心又死灰复燃,终于又开始爱上一个人,并对他誓言旦旦,跟他厮守一生,给他生一堆的孩子,但是,之后却突然翻了脸,变脸变得跟翻书还快,跟他断绝关系,打断孩子,回国,并给他一笔分手费,但是这笔钱他依旧留在那个令他感觉到耻辱的账户,一分未动,也不会去动。

而她所做的一切一切,如些地绝裂与绝情,原来只是为了跟萧静,跟我的亲弟弟结婚!这么狠毒的心机婊,你也配当我们萧家的媳妇?

萧南狠狠地咬着自己唇,唇上渗出一片红,他浑然不觉,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萧静看到大哥,先是呆了一下,因为十年没见了,萧南真的变了很多,当他意识到眼前真的是他亲爱的哥哥时扑上去拥抱着他,激动地热泪盈眶,“哥,你终于回来了!”

萧南抱着弟弟,拍了拍他的肩膀,也百感交集,想不到命运如此弄人,当初自己收拾衣物离开的时候,萧静硬是塞给他所有的零花钱,他靠这笔钱,度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只做着自己喜欢做的事,不停地画画。

这时,萧静抹了抹眼泪,然后把萧南拉到何亚娴的面前,“哥,这是我的妻子,何亚娴。亚娴,这是我大哥,亲大哥,萧南,他特意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萧南含着讳莫如深的笑,伸出了手,而何亚娴原本浮在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个人——是萧南?她只知道他叫南方,而萧南之前不想跟萧家有任何瓜葛,连姓都不想在别人面前提,何亚娴自然不知道,她只是那段时间突然鬼迷心窍,觉得这个画家特别帅特别有味特别有艺术气质特别迷人,只是暂时玩玩排遣一下在他国的寂寞感,要知道,在异国碰到一个对眼的本国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何亚娴简直就是直接扑上去把他给俘虏的,何亚娴心里很清楚,他是那种只适合谈恋爱的人,而不是结婚。

当她怀孕的时候,她也是真的很纠结,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如果把自己的一生托付给这样一样男人,她都觉得自己会活得很累,当母亲让她回国安排她跟萧静相亲,她豁然明白她下半生所要依靠所需要的是什么样的男人,但是,她知道自己跟南方之间并不是一时半会儿说断就断了,所以,纠缠了一段时间,她最终还是决定不要这个孩子,并回国,她不想拿自己的后半生开玩笑,父母是绝不会同意的,而她能靠萧南吗,他连自己的都养不活,如果坚决跟他,父亲肯定跟她断决关系,她又怎么能靠他来养自己?自己也不可能挺着大肚子去找工作,也没人要,她想想未来就觉得黯然,而萧静这么好的男人,如果弃之,那么,她何亚娴就是个傻瓜,所以,她果断地做了这个决定。

但是,她做梦都没有想到,被自己一脚踹飞的男人竟然是自己所嫁男人的亲哥!只是一个伪装的穷小子而已!

自己原本不用打胎就可以成为豪门大太太的!而现在,还被难以启齿的病纠缠,她都不知道自己晚上将怎么度过!这是天要灭我吗?

她全身哆嗦,真怕萧南今天会在她的婚礼上撕下她的脸皮,萧静奇怪地看着大哥,又看着何亚娴苍白僵硬的脸,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这两个之间好象并不简单,“你们——认识?”

何亚娴更是面无血色,萧南却笑道,“岂止是认识呢……”

他定定地看着何亚娴,这个女人,就在前几天,她是怎么威胁自己的,甩了自己一笔钱,说发狠话,如果自己再联系她就找人灭了他,哈哈,也难怪,这样的女人,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的,如果自己不以萧家大少爷的身份,自己搞不定还真会被她灭口了呢。

当何亚娴正紧张得不知所以时,萧南却笑道,“你们的新闻啊多去了吧,认识不奇怪嘛。”

何亚娴稍弱缓了一下,萧静还是有点疑惑, 何亚娴的神情太反常了,这时,萧太太跑过来,拉着萧南左看右看,很激动,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儿子啊,真的是啊,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你终于回来了!”然后抱着萧南眼泪哒哒地下。

萧静也是个敏锐的人,何亚娴为什么看见大哥的时候,反应那么奇怪,甚至手都在发抖,好象在害怕什么,难道他们之间有隐情?

他再次看着何亚娴,何亚娴在笑,但笑得有点不自然,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惊慌之中缓过神来,这并不是她正常的表现,有什么事竟然能让看上去从来都很淡定至少表面都能装得很淡定的何亚娴,会有如此失神的时候,他再看看大哥,看上去比离家出走时要沧桑很多,甚至皮肤都变得有点糙,那种风霜的痕迹,却令他更有男人味,只是眼神却视若无物,不带任何感情,纵然对着自己的母亲,而他的视线却会有意无意地飘向何亚娴,而里面,却装着一股很冷的东西,类似于恨,这种东西令萧静感觉到寒意。

想起刚才他们之间的对话更是感觉狐疑,何亚娴跟大哥真的认识?

这时,萧太太抱了抱大儿子,恳求着他留下来,萧明清在一旁,不言语,但是心里也是很高兴,毕竟,血肉之情,其实,他怎么不记挂这个儿子呢,他知道自己心里有愧,对不起儿子,对不起儿子的前女友,甚至对不起自己的母亲,他的心里突然萌生了一种退隐的想法,或者,把家产留给予两个儿子,自己是应该好好休息了,不能再做坏事,不能再干涉孩子们的幸福了,他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

萧明清也说,“阿南,回来吧,我想把公司交给你们俩,你们兄弟同心协力,一定会更好的。”

萧静吃惊地看着父亲,却发现父亲最近真的老了许多,可能是奶奶的事,也令他忏悔心生愧疚,再加上大哥的归来,令他产生了退隐的念头吧。

萧静便说,“哥,爸也年纪大了,我也很累,你来了,我也能轻松点。”

萧南说,“从商这件事,我好象并没有天赋。”

萧明清和颜悦色地看着大儿子说,“慢慢来,不用急,会有充足的时间让你去适应的,只要你想留在公司,爸都会支持你。”

萧南的目光扫过三个亲人,最后在何亚娴的身上停留了两秒,何亚娴的心都快停止跳动了,幸好他又收了回来,“是啊,像我这样的人,离开了萧氏就什么都不是,不过是令人嫌弃的穷光蛋,恶棍,连谈恋爱都不配,这里——有我惦记的人——”他的目光又扫了一眼何亚娴,“我准备留下来,暂时不会再离开了。”

萧太太与萧明清都特别高兴,萧太太从包里拿出皮夹,再从皮夹里摸出一张卡,“阿南啊,你看你穿的,下午去买几身好行头,把头发胡子都理一下,不要舍不得花钱,啊?没车子吧,自己去看看,看上哪款只管说,让爸给你打钱,有什么需要只管对爸妈说。”

萧明清含笑点了点头,他很久没这么开心了,小儿子结婚,消失了十余年的大儿子也终于回家了。

萧南犹豫了一下,还是坦然地接了过来,是的,他现在是萧氏集团的大公子,将来的继承人,他理所当然享受着这一切,虽然,这一切的决定都是在这里看到何亚娴,这个把自己抛弃之后,成为弟妹的女人,他一定不会让她过得那么舒坦的。

何亚娴感觉自己快要把持不住晕倒了,天啊,原以为这是我开启幸福的门,是我何亚娴最美好的起点,而现在,一切都变成了恶梦的开始!

幸好,萧南并没有在婚礼现场揭发自己,这令何亚娴稍稍平静了点,否则,这个婚礼就毁了!

平静下来之后,何亚娴也不再那么紧张了,萧南,我不会让你破坏我的幸福的!

何亚娴的目光渐渐阴冷下来。

米娜不停地在酒店旁边转圈,等着萧南,拿起手机,却打不了电话,因为萧南压根就没手机可联系,而她又不想进去找他,因为真不想碰到同事,可是,在门口她还是碰到了同事,尴尬地招呼一句,真想是一走了之。

这时,合作的影视方电话打了过来,因为约见的时候快到了,她那个急,而萧南吃饱了喝足了之后,突然想起了自己与米娜的事,天啊,光顾着做回自己的大少爷,都忘了一个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帮助他的人了!还有他自己的事了!

他赶紧跑了出来,却见米娜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转着圈,他觉得好笑,“喂,我来了。”

看到他,米娜说,“哎,你终于来了,赶紧走啊,刚才那公司又打电话过来了,我告诉你,错过这个机会啊,你以后连饭都吃不到了。”

萧南笑了,“你说,我以后拓展一些动漫业务怎么样?”

米娜瞪大眼睛看着他,“这,敢情好啊,但也要有人要的啊?”

“我是说,我准备自己营运自己的作品,不卖了,你打电话告诉对方一声下吧,说今天的签约黄了,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米娜半晌说不出话了,“你疯了吗?我告诉你,你可还欠着我房租,这样的机会错过了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送你手机可以抵债吗?”

“手机?”

“嗯,我也需要一个手机,你的手机也太卡了,我们就一起买个新的吧,顺便帮我挑几身衣服,合身就好贵点没关系,还有鞋子,包,顺便再帮参谋一下发型,我可以送你一次剪吹烫。”

萧南边说边走,米娜只能跟在后面小跑,“喂,你是不是偷了酒店里的古董了?我告诉你啊,穷没关系,但不能没有志气啊,实在不行,我不收你房租啊,也不收你伙食费啊,咱不能给穷人丢胗”

萧南又好气又好笑,想了想,自己应该把实情告诉米娜,否则她对自己这么坦诚以待,自己却还瞒着他,对她也太不公平了。

于是他便停了下来,“米娜,之前我骗了你,不好意思,我也是迫不得已,因为,我原本也没打算认亲的。”

米娜疑惑地说,“骗了我什么?”

“其实——我是萧氏集团的大公子。”

“萧氏集团大公子?”米娜呆了呆半晌说不出话来,其实米娜当然知道萧静还有一个哥哥,但是这个哥哥离家出走已久,而且有关的风言风语她也知道了个大概,难道他真的因为他初恋的事而愤然出走的萧南?

“嗯,其实,参加这个婚礼之前我并没有决定要留下来,也没有决定接管萧氏集团,毕竟,这是我爸与我弟的心血,而我呢,之前对从商一直不感兴趣,也没这个能力,但是,我父母真的老了很多,虽然我永远无法原谅他们对我的初恋所做的事,还是想留下来尝试一下,我愿意努力学习,让自己成为一个奋发向上的人。”

米娜看着他,沉默了良久,“我也想告诉你一件事情,其实,我原来是萧总的助理——但我发现他未婚妻的一些秘密,不,现在是妻子,他却觉得我在挑拨他们之间的感情,被萧总给调岗了。”

萧南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感觉这世界还真是小,“你发现他妻子什么秘密?”

米娜叹了口气,“我不会说的,因为这件事对我打击已够大了,如果他们现在过得幸福,也挺好的,过去的就过去吧。”

萧南沉默了一会,“你喜欢萧静?”

米娜苦笑,“我想公司里的大部分单身女孩都喜欢他吧。每个女孩的公主梦里,不都有一个高冷总裁吗?就是所谓的白马王子吧,只是,现实世界里不再有王子了。有也是只有一两个不够分,不像以往,一顶点大的地方都会成为一个国家,都有着公主与王子。”

萧南笑了,“讲得也对,赶紧走,帮我打扮成王子。”

米娜想到了什么,“对了,你真的决定不签版权了吗?”

“签,现在就去,有这么好的机会干嘛放弃,虽然钱不多,但这是对我美术上的肯定,这是我所喜欢的东西,我在公司我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那些事情。”

两个人边走边说,米娜想到了一个问题,“这么说,以后,你就是我的上司了,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当然,我会努力做一个不势利的上司,还有,我将需要一个助理,而你不是之前是萧静的助理吗?对各种业务也熟悉,只有你才能帮助我了,也非你莫属了。”

米娜瞪大眼睛,惊喜万分,天啊,我这是因祸得福吗?刚刚被萧二公子调了岗,现在就要成为萧大公子的助理,我米娜怎么会有这样的狗屎运,好吧,谁叫我既勇敢又善良,说明,我所做的一切一顶点儿都没有错,就因为我的坦诚与勇敢,所以,上帝才会如此厚待于我。

“怎么了?不愿意?是不是因为我没有萧静帅。”

米娜使劲地点着头,“我只在乎我的薪水,不给我降薪就行。”

俩人都笑了。

新婚夜。

婚礼结束后,两个人回到家,都累得不行,特别是萧静,喝了不少的酒,虽然他已经一直在控制了,因为今天特别高兴,自己的新婚大日,连哥哥都回来,从此,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公司里的事件也不用每天都忙得喘不过气,虽然目前萧南可能也忙不上特别大的忙,但是,以后肯定会帮得上,他相信萧南的工作能力,以前就特别服他哥,现在,他经历了这么多,应该心智更成熟了,而不会再那么任性了。

何亚娴今天也特别有满足感,虽然白天的阴影还没有完全散去,而她庆幸的是她跟萧静住的是他父母送给他们的婚房,而不是跟他父母住一块,那么,也用不着老是跟萧南碰头了,或者,一切都会躲过去的,只要自己把身子养好,一旦怀孕,那么,自己在萧家就落稳了脚根,再也不用怕萧南惹事生非了,而且还可以告他骚扰,说不定还可以把他再次赶出家门,哼哼,萧南啊萧南,只要你敢揭老娘的短,那么,老娘就算是拼了命,也会拖你下水!

萧静酒后,口渴得很,叫了几声何亚娴,但是没人回应,只得自己起身去倒水,从厨房里到了一杯水出来,看见餐桌上放着几盒药,心想着何亚娴生病了还是上火了。

随手拿起药盒来看,这一看心里的疑惑更重了,这些,都是妇科药还有消炎药啊?

她不是很纯洁的人吗?上次还是跟自己第一次,怎么会有这些病?

细细想来,何亚娴似乎总有某些秘密不被自己知道,萧南的突然出现,她的大惊失色,估计所有的人都注意到了,再想起前几天米娜欲言还止的那些话,难道何亚娴真的有什么秘密瞒着我?萧静感觉胸口堵着一口气,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令他烦闷难受。

何亚娴穿着孔雀花的真丝吊带睡衣从卫生间出来,一边用干毛巾搓着湿发,一边走,猛然发现萧静坐在餐椅上,吓了一跳,“亲爱的,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不是睡下了么?”

她走过来,把毛巾放在一边,坐在萧静的大腿上,搂着他的脖子,“起来了,就去洗个澡吧,今天够累的吧。”

萧静面无表情地扳开她的手,指了指那些药,“这是怎么一回事?”

何亚娴吓得魂飞魄散,但随即镇定下来,无论怎么样,都要把这个谎给圆下去,“上次的——伤口没处理好,再加上这段时间真的太累了,又睡不好内火又盛,医生说引发感染与炎症,所以才给我开了这些药,今天——我们不能——”

萧静冷冷地看着她,“你跟我哥认识吗?”

这下何亚娴有点镇不住了,但是,还是必须得装,不管是不是装得过去,如果说不认识,可能敏感的萧静也不信,当时她是太震惊了,在自己的婚礼上突然出现了前男友,而且前男龙还是现老公的哥,谁能当作什么事都没有?

全盘否认是不可能的,何亚娴是聪明的人,既然萧静已经起了疑心,她不能再否认了,“是——认识的,是在澳洲认识的,他在广场上画画,我挺欣赏他的,经常找他给我画画,但是他好象有点喜欢上我,经常纠缠我,老是向我借钱,我便跟他断绝了关系,想不到他会是你哥!所以我真的很震惊。”

萧静有点不相信,“我哥纠缠你?还经常向你借钱?”

“是啊,你不是说你哥离家出走很多年了吗,从来没向你们求助吧?又没有固定职业,经常到处流浪的,难免会缺钱。”

何亚娴继续说,“这事,你千万别对你哥还有你爸妈说,否则,我就是罪人了唉,我不想影响你们兄弟之间的感情。”

萧静沉默良久,“你去睡吧,今天都累了,我这几天睡副卧室。”

说完,他便往卫生间走去,何亚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胜利的波浪,

跟我斗,萧南,我们走着瞧,谁能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