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过演艺经历么?”

“没有。”

“跑龙套呢?没露过脸,做路人甲,装尸体的也算哦。”

“也没有……”

“那……你是学舞蹈的,在学校时总上台表演过吧?”

“……这个也没有。操场领操算吗?”

“……”

这就是苏微微第一次的面试经历。

从天乐传媒所在的大厦出来之后,苏微微站在大马路边,回头用复杂的眼神看了眼那栋百层大楼,竟无语凝噎。

其实面试失败打击不了自信心从小爆棚,天天扯着一副没心没肺脸到处混吃混喝的苏微微。让她感到悲痛的原因是,她竟然面试成功了! 印象中能与这次悲痛相比较的唯有小学上刘胡兰英勇就义那一课时的心情!

就在苏微微觉得一切都无可挽回,而自己的演艺天赋唯有埋没时……面试她的大美女在问了上述一番问题后,忽然像是吃了樟脑丸一样吐气若兰,思维也来了个360°大转弯。

大美女翘着兰花指说:“经过对您的了解,发现您更适合我公司的另外一个职位。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苏微微两眼放着绿光,像几十天没吃奶的小狼崽,就差朝对方脸上吼“有话您就说”。

“您说。”苏微微双手拘谨地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伪装成岛国动漫里的卖萌少女,心想不会是让自己去拍类似岛国片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吧?!现在只等对方开口了,只要她一开口,就立刻坚决地回绝她!然后骂她一个狗血喷头,最后扬起小包包飞驰而去。

苏微微想到这里,嘴角挂上了一抹邪恶的微笑。不过转念一想,能演乱七八糟的东西的也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可以,必须得肤白貌美,腰细腿长。想到这里,她立刻芳心颤动起来,忍不住想要双手捂着脸颊做娇羞状:自己真的有演乱七八糟的东西的潜质么?

“咳咳,”美女干咳了两声,像是在提醒苏微微注意集中精神,美女继续说,“除了演员,我公司其实更缺乏一些文案工作者。如果您有意向,可以先应聘我公司的前台助理。”

“前台助理是干吗的?”苏微微眨巴着眼睛继续强忍呕意将卖萌进行到底,心里想的是尼玛姐姐我难道连前台都干不了么!还助理,助理!

“其实工作很轻松的,就是接接电话啊,擦擦电脑啊,整理整理各部门主管的办公桌什么的。”

明白了,原来今儿个她是来跟钟点工大妈抢工作来了。

“除了薪水有点低之外,其实还是个充满了机会和潜力的职位哦。”大美女微笑着说,“比如像您这样的,一看脸就知道是实力派演员的后备军,一听名字就知道肯定是实力派的接班人。”听到实力派演员三个字,苏微微这一刻想抽人,甭管谁的脸,只要给她抽,神马条件都是浮云!浮云!谁实力派了!明明是偶像派好不好!

大美女继续说:“您在这出影帝影后的风水宝地待久了,一定会被公司上层星探发掘的。我们公司好多捧出去的演员都是从底层发掘的,比如前段时间特别火的那部谍战片,男二号以前就是个经常来送外卖的。再比如今年最火的那部穿越剧,知道皇上是谁演的吗?”

苏微微心想不会是你二大爷吧?

“不怕告诉你,就是我二大爷。”

苏微微差点一口茶水喷美女一脸。

“我二大爷给别人换了一辈子水,就是在这儿被发掘的。这不,前几天去了美国拍戏,今年还琢磨着去奥斯卡拿个小金人回来呢。”

苏微微以前觉得自己就挺没心没肺,挺能瞎扯的,没想到在这儿栽了跟头。想着算了算了,我还是回去看我的《演员的自我修养》吧。

就在苏微微心灰意冷,连抽人的力气都被对面的大美女给雷得一点儿也不剩的时候,命运的转轮却在此刻轰隆隆地像加满了93号汽油一样转了起来!

美女办公室的外面飘过一道人影,苏微微没看清楚,只看了个大概,似乎是个挺高的男生,也没在意,谁知道美女却忽然像是中了六合彩一样两眼放着绿光,冲了出去,拦住了男生。

在她冲出去之前,美女甩了一下兰花指,苏微微急忙低头躲闪,兰花指险些扫到自己的脸上……“啊啊!亲爱的,是你吗?”美女夸张地倚在办公室门口,对那道背影喊道。男生站住脚步回头对她笑了笑,美女又夸张地笑着说:“刚刚到公司吗?亲爱的,人家好想你,都一个多月没有看到你了哦,还以为你都忘了人家要你给人家的签名呢。”

“呵呵。”男生讪笑两声,扶额说,“不好意思。我先回家休息下。”

“啊?!累了吗?那我请你吃饭哦!”

苏微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也没有看眼前的这两位,只在心里想着这尼玛是什么逻辑呢。

“呃……刚赶完香港的通告,连夜飞回的北京,所以有点累了,改天吧。改天我请客。” 男生明显不想跟美女纠缠下去,语气也急促起来。

“好的呀!”美女拍手,“那就等你拍的那部贺岁片上映的时候请客哦。” 此刻的苏微微正低着头拿手机回复表姐的短信,质问表姐这里哪里是人傻钱多速来,根本就是一个吃人不眨眼的倒霉公司。冷不防听见美女的声音又响起在她的耳畔:“对了,亲爱的,我记得你那边工作室是不是缺一个助理?”

男生歪了歪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低头发短信的苏微微,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注意到这个人的存在。此刻,苏微微也满额黑线地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男生。她前一秒心里想的还是这美女还真以为自己是来跟钟点工大妈抢饭碗的主儿啊……然后下一秒就变了,怎么会是他?? 正所谓人一倒霉了,就算摔在大理石地面上也能啃一大口有的没的,做不成演员的苏微微本以为自己这样子已经算是被人里外给涮了个遍,但直到她抬头的那一秒,她才发觉,就算她立马变成哪吒有三个脑袋也绝对意想不到,其实摔大理石地面啃一大口有的没的都不算什么,最杯具的莫过于在这样一个尴尬万分,窘迫得想要抽自己大耳刮子的时刻,竟然会遇见初恋男友……其实遇见初恋男友也没有什么,放在别人眼里,顶多是时光老去后再相逢的一声叹息。但苏微微知道,对于她和他,永远没有那么简单。

用所有认识苏微微的人的话来说就是:“郑佳辰这辈子最恨的人估计就是苏微微了。”

而打死苏微微也想不到,这个恨她入骨的初恋男友,现如今早已是风靡万千少女,秒杀一切少妇,连男人看他一眼都会虎躯一震的国民偶像,在此刻正踩着风火轮朝她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那一刻苏微微在想,是不是因为她刚回国,所以时差还没有倒过来正在做梦呐?不然的话,这种万年王八都遇不到的爱的小虾米,她怎么偏偏就遇到了?

2

“小铅笔?”郑佳辰惊诧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苏微微,几乎是脱口而出。

苏微微心里“咯噔”一声,小铅笔,小铅笔……紧接着心里一阵酸楚翻涌上来,直冲她的大脑门,要不是她努力握紧了手里的手机,估计直接就以光速掀开天灵盖跟着神六飞出大气层了!

她几乎要忘记自己还有这么个外号了。

说起这个外号,她离开了多久,就有多久没有再听过这个外号了。算起来,也有三年了吧。

大学时期的苏微微干干瘦瘦的,像极了一根铅笔,再加上她一动脑子就喜欢转笔,久而久之,小铅笔就成了她的外号。当然,让这个外号发扬光大的还是那次辩论赛她对郑佳辰说出那句惊天地泣鬼神的话之后。

苏微微的震惊完全不亚于此刻的郑佳辰,目瞪口呆地喊了声他的名字:“郑佳辰。”她还是像从前那样,喜欢喊他的时候连带着姓。她甚至还记得当年花前月下,俩人你情我意,虽然没有太多的物质可以去浪漫,却总能因为每一次的在一起而甜蜜一整天。那个时候他就一直抱怨她喊他喊得不够亲切。苏微微忽然鬼使神差地发散着想到:现在他该庆幸当年她没有屈服他的**威肉麻兮兮地喊他佳辰了吧?不然现在该有多尴尬。

他愣了愣,上下打量了几眼面前的苏微微,忽然嘴角一扯,冷笑一声:“世界真是小。”

苏微微抿了抿嘴,一看这笑容,不摸老虎屁股也知道那屁股不是她的小手能随便抚摸的。知道郑佳辰一这样笑,绝没有好事儿。于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当年还是她没心没肺辜负了人家大好青年呢,便急忙跟个狗腿子似的讪笑两声,尽量表现出一副刚刚被凌辱过的岛国少女的柔弱表情,小心翼翼地回应他:“是啊,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郑佳辰讥讽地说,双手插兜,用眼角瞥了一眼拘谨地坐在沙发上的她,一张精致的国民偶像的脸颊迅速蒙上一层冰霜,整个夏天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几摄氏度,苏微微冷不防打了个冷战,只听见他继续冷笑着,不屑地说:“我还以为是一走了之再也不见呢。”

苏微微不敢直视他,只是低着头,心里叹了口气。心想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今天她算是死无葬身之地了。不不!葬身之地都是奢侈的想法!能留给她一个全尸都悬得慌,能给她一个人样儿就不错了!

“哎呀,原来你们认识呀。”站在一边做了半天背景的美女终于找到了插入点,拍手嬉笑着说,“那正好,佳辰,你觉得她怎么样?你那边不是缺一个前台助理么?”

苏微微在心里狠狠捅了自己两刀,恨不得飞身而起,将美女撕成两半,然后蘸血在办公室墙壁上书写一行大字“杀人者郑佳辰也”,扬长而去。

“哦?原来苏大小姐是来应聘的?”郑佳辰忽然换上一副感兴趣的笑容。简直比网上流传的一秒钟变格格还迅速神奇且违反正常人类的正常情绪!

“是呀,她来应聘群众舞蹈演员。”不用看,也知道美女是翘着兰花指的。苏微微有点儿克制不住想要张口咬下去的欲望。

苏微微想,还是不撕了,也不咬了,直接从窗户扔出去。脑海里开始想象甩着美女小细腿扔出去的场景。抬头却撞上衰神郑佳辰帅气的微笑。是啊,真帅气。苏微微不得不承认,就算他对她有再多不恭,她也不得不承认是她自己咎由自取,当然,更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是比从前看起来还要闪瞎可怜群众的氪金狗眼啊!是不是去韩国思密达整容了?不然怎么会别人都在被地球引力制服,他却逆向生长越发娇嫩?啊呸呸!苏微微是真不想用“娇嫩”这个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傲娇气质的词儿,可除了娇嫩,她还真找不出第二个词语形容这家伙的美肤。

“我那边倒不是缺前台助理,是缺一个贴身助理。”郑佳辰面视着苏微微,忽然转头意味深长地对美女正色道。

“哦,酱紫呀,那肯定苏小姐不适合咯。”美女急忙灭掉潜在竞争对手,虽然美女是真的看不上看起来就傻乎乎笨笨的苏微微,她这个时候想的是自己就算是用脚指头都可以整死苏微微。

两个人一唱一和,苏微微简直要崩溃了,心想谁能过来给她一个痛快!

“当然合适。”郑佳辰提高了声音,苏微微也不禁抬头看向他。只见郑佳辰邪魅地一笑,狠狠地盯着苏微微说:“简直再合适不过。”

苏微微皱皱眉头,看这架势自己就是案板上褪光了毛的小鸭子,但作为一名有骨气的小鸭子,好歹也要挣扎一下对不对,于是苏微微正襟危坐,尽量收敛了下心底对忽然出现的郑佳辰的无措,说:“其实我不适合……”说这话的时候,苏微微还在心里想着举止表情一定要自然啊自然啊苍天大老爷,最好是那种都市青春时尚白领丽人的优雅啊!

郑佳辰打断她:“就她吧,明天让她到我工作室报道。待遇什么的按照之前助理的待遇两倍开。”说完,冷冷地看她一眼,直接转身走掉了。于是我们的都市丽人发现自己哭丧着一张脸,倒映在办公室巨大的玻璃墙上。

那眼神不禁让苏微微连打两个寒战。

折腾了一天,下午回到表姐柴筱朵那儿时,苏微微累得一句话也不想说,整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脑海里却一刻也不停地重复着今天遇见郑佳辰的一幕。

晚上表姐下班,两个人一起去楼下吃饭。苏微微心不在焉地用筷子在碗里戳着,吃一口停顿几十秒,再扒拉一口,又发一会儿呆。

表姐柴筱朵敲敲她的碗口:“做什么白日梦呢,再不吃,菜都要凉了。”

苏微微愣愣地从神游中回过神来,冷不防说了句:“今天面试的时候遇见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很重要的一个人,算是,我的第一个吧。”

“谁啊?”柴筱朵边往嘴里扒拉饭边问,“不会是初恋男友吧?我印象中你没谈过恋爱啊?”

苏微微撇撇嘴:“算是吧。”

柴筱朵不敢相信地抬头看向她:“真是初恋男友?!”

“嗯。”苏微微老实地点点头。

“瞧我这乌鸦嘴,你初恋是谁呢?我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柴筱朵急忙问。

“郑佳辰。”苏微微说。

“谁?微微你慢点说,姐姐我最近加班加得脑袋都木了。”

苏微微满额的黑线,一张脸都快囧成一帘幽梦了,一字一字地说道:“郑、佳、辰!”

柴筱朵愣怔了几秒钟,收拾好一脸的惊愕,耐心地说:“微微你今天是去面试了还是去追星了?”

“面试啊。”苏微微不明就里地看着她。

好,等的就是这一句!柴筱朵心里暗爽了一下,立刻语重心长地看着苏微微,说:“微微啊!你都老大不小了!就不要再学人家00后小姑娘追星了好吗!房子车子票子,以及未来可能会有的孩子都在等着你撒开欢儿奋斗呢我的傻姑娘!”

餐厅的目光瞬间全部聚集到了她们这一桌,苏微微扶额,尴尬而又急切地尽量压低着声音说:“当然是去面试。只不过是在面试的过程中看到他了而已。”

“你去哪面试了?”柴筱朵警惕地看着她。

苏微微撇撇嘴:“我想着自己也没啥特长,在国外三年就学了个跳舞,也不知道该去哪面试,看到有人在网上招聘群众舞蹈演员,所以就去试了试……”

柴筱朵啧啧地咂巴着嘴巴,一副到底该说你什么好的表情:“然后呢?”

“然后我就做了他的助理。”

柴筱朵皱皱眉说:“助理?我的亲妹妹嘞,你知道北京现在生存压力有多大么,你知道连菲佣都看不起的职业就是助理么,你知道助理就是潜在小三的……”

“其实他们工资待遇还挺好的。”苏微微没底气地说。

“多少?!”柴筱朵黑着脸问。

“平时的工作也就是在他的工作室拖拖地板,擦擦桌子,帮他订订机票,他出去赶通告的时候,提提行李,提醒他一些事情什么的。”

“多少?”

“也不累,除了每个月要跟着他到处赶通告休息可能不会正常之外,其余真的都还挺好的。”

“多少……”柴筱朵扶额。

“没提成,一个月就8000块钱,不过有五险一金。”苏微微低着头,为自己为五斗米折腰的骨气所汗颜。

这下轮到柴筱朵一脸黑线了,凭什么啊啊啊!凭什么自己累死累活做设计、搞策划、做项目,每个月满打满算才7000上下!丫就抢个钟点工大妈的活儿,就直接秒杀她!

“好吧……”柴筱朵两眼羡慕嫉妒恨地看着她,下一秒,忽然转变了态度,一副娇羞状的模样说:“郑佳辰是不是比电视上更帅?呜呜,其实姐姐我还挺迷他的。”

苏微微叹一口气,完全没有在意她态度的转变,只是自言自语着说了句:“你说我明天要是不去了,他会不会以为我是因为不敢面对他才不敢去的。”

“他会以为又遇见了一位痴痴的小粉丝。”柴筱朵两手托腮做痴情状,完全消失了刚才对苏微微的义愤填膺,“再说了,干吗不去呢?工资高,又能接近国民偶像。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工作啊,亲。快点跟姐姐说说,你是怎么认识他的?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你跟这种极品货色谈过恋爱?印象中你都是没心没肺的独行侠啊!”

苏微微环顾着四周异样的目光,小声嘀咕了句:“好早的事情了。谁知道这么巧。”

第一次认识他,是在学校举办的那次辩论赛上。她所在的辩论队因为要和郑佳辰领导的辩论队进行一场友谊赛,在赛前的晚上,两队人马在学校小礼堂里进行演练,一直到凌晨才散去。不知道是谁提议出去吃东西,一行人浩浩****便杀去了外面的大排档。

那应该是她第一次距离他这么近,其实他的大名她早已耳闻,校草级人物郑佳辰,各种花边小新闻的主角,女生寝室晚上座谈会必谈人物,据说追求的人物中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最离谱的是大三的一位英语老师也曾私下给他发过表白的伊妹儿……但郑佳辰就是死活不开窍,独善其身简直都要被人怀疑他是不是身体有问题或者精神倾向不在女人……尽管那年的苏微微敢爱敢恨,时常像是一头小野马一样横行在偌大的校园里。但遇见了这号人物,也难免脸红脖子粗,更何况那晚他们的确多喝了两瓶啤酒。

后来迷迷糊糊中散伙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将她送到了家。隔天酒还没醒,迷迷糊糊听见寝室里有姑娘羡慕地跟她说,昨晚是郑佳辰背她回来的。

她一点儿也不记得了,只是更加脸红脖子粗,跟个女关云长似的对着墙壁努力努力再努力,直到头都差点把墙给顶出个窟窿了,才回想昨晚的点滴,但就是想不起来那个脊背下面的面孔。

友谊赛前,看见他正襟危坐在台上,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宿醉犯晕,还是因为真心想要谢谢对方,傻乎乎地走过去就问了他一句:“昨天晚上是你吗?”

“噗!!!”柴筱朵直接喷饭,“然后呢?”

然后,在她天生的大嗓门里,整个礼堂的学生和老师一致向他们投来异样的目光,再然后,作为对方一辩的郑佳辰,在各种辩论大赛中横扫群雄的郑佳辰,在那天的那场友谊赛里,结结巴巴,磕磕绊绊,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然后,她就成了他的眼中钉,心上刺。

苏微微永远忘不掉辩论赛结束时郑佳辰向她投来的目光,简直恨不得将她生吞。他还以为她是故意用这一招来阴损他的。

苏微微想不到的是,三年后的今天,她竟然再一次感受到了这种目光。

就在美女问他是不是缺一个助理之后,郑佳辰才注意到了一直坐在沙发上的苏微微。在他短暂的震惊之后,立马换上了一副冷若冰霜的嘴脸。一番挖苦嘲讽之后,又用不屑的目光在目瞪口呆的苏微微身上游离了几秒钟,扔下一句:“就她吧,明天让她到我工作室报道。待遇什么的按照之前助理的待遇两倍开。”

说完转身离去,再无丁点多余的眼神,仿佛从来都只是陌路之人。

当时苏微微的心情是:谁能过来给她一个大耳刮子,让她从这悲催的梦里醒来。

但是当苏微微从人事部美女的嘴里得知待遇的两倍是八千块时,心里的小算盘立马噼里啪啦开动了起来。

她缺钱,简直是太缺钱了。刚回国一个多月,已经欠了表姐一屁股债,她在回来的路上左右犹豫不决,想了半天,最后心一横,难不成他还吃了她不成?

纵使她再对不起他,但是他就一点儿责任都没有吗?

苏微微自我安慰着想,转念之间思维又跳跃到了白花花的银子上,接着跳到了花花绿绿的淘宝,接着又跳到了各种鲜艳的大闸蟹,再接着又跳到了酒店里郑佳辰秀色可餐的小屁屁……

3

上班一个月都没有见到郑佳辰,这倒是苏微微没有想到的。本以为会每天围着这个小祖宗忙前忙后直至自己变成一个老太婆。事实是,来公司上班的这一个月,苏微微觉得自己都快闲出病了。

她所在的工作区域位于公司最后方的郑佳辰的工作室部分,工作室非常宽敞,装修得很现代风,这倒像极了他的风格,冷冽、锋芒毕露。 整个公司有二十多位艺人,基本都是腕儿,但是有个人工作室的却只有郑佳辰。

这也难怪,跟苏微微坐同一个格子间的周莉莉这一个月没少跟苏微微爆料,什么公司百分之三十的利润都是郑佳辰创造的啦,这两年郑佳辰如何如何火啦,身价如何如何飙升啦,听得苏微微一愣一愣的。才短短的三年时间,一切却早已物是人非。她一个人在国外的生活简直就像是在外星世界。

快下班的时候,周莉莉一脸痛苦地转过脸小声对苏微微说:“大明星今天晚上回来,唉唉,又要加班了。”

苏微微心里“咯噔”一声,有人走过来敲敲格子间的玻璃,苏微微抬头看见贝蒂对她打了个响指,说:“过来一下。”

贝蒂是工作室的负责人,周莉莉背地里经常喊她妖精贝蒂。这会儿也不忘挤眉弄眼对苏微微说:“妖精召唤,必有灾祸呐,君且喝了这杯再走吧。”说着,举着刚刚打来的水,对苏微微举了举杯子,一饮而尽。

苏微微心里觉得好笑,也象征性地喝了口水,转身朝贝蒂的办公室走去。

偌大的办公室里,贝蒂开门见山,直接说:“今天晚上佳辰就回来了,从今天晚上开始,你就正式是他的助理了。你懂我的意思吗?”

苏微微点点头,郑佳辰这一个月之所以都不在公司,是因为他在休假,现在假期过去了,又值九月,还有几个月就到年底了,也到了艺人最忙的时候。这也同样意味着,她的闲日子到头了。

“从现在开始你一切都听他的派遣,以后也不用再按时上下班,但手机必须24小时开机,一切都要以郑佳辰的工作为前提。”贝蒂重复着苏微微刚来时,她递给苏微微的助理手册上的内容。

苏微微继续点头。

“别光点头,助理手册上的东西都记清楚了吗?”

“记清楚了。”苏微微乖乖地说。

整部手册虽然有上百条规则,但总结下来就一个意思:一切以郑佳辰为中心,坚决并且严格贯彻将郑佳辰伺候舒服为止的宗旨。

贝蒂略微沉吟了一下,又说:“我们给助理开出的工资是业界最高的,所以公司希望艺人助理也要全力以赴。”

“我会的,总监。”苏微微郑重地说道。对于她的待遇,周莉莉也羡慕不已,说是圈内别的公司的助理也不过才3000元左右。就是本公司的艺人助理,最多也只是给到5000元左右,唯独苏微微的待遇,是刷新了公司艺人助理的纪录。甚至因为这个工资,导致苏微微来到公司一个月,就只跟周莉莉说过话。别的人对她都是若即若离,苏微微本善于交际,但现在却发现,无论如何,似乎都跨不过众人给她划下的界限。

还是周莉莉无意中解释了为什么会是这个状况。有一次周莉莉对她说:“微微,你是不是认识郑佳辰?”

苏微微当时的回答是:“你听谁说的啊?”

“人事部的阿雅。她说郑佳辰看见你的时候叫你小铅笔,说你们认识呢。”

呵,小铅笔。那日面试时,当她抬头跟他的目光相撞,他是脱口而出喊了她大学时期的外号小铅笔,但紧接着便是彻骨的冷若冰霜。她没有想到那个看似大条的阿雅竟然有这样的洞察力。不过她倒看出了阿雅与生俱来的八卦气质,怪不得周围的同事看她的眼神都是一副“此人底细不明暂时不靠近也不能排斥”的神色。

最后贝蒂对苏微微说:“好了,你先回去准备一下,晚上给佳辰接风洗尘,顺便会公布公司年底的一个电影项目。地点选在京都酒店旋转厅,别迟到。佳辰不喜欢别人迟到,尤其是作为他的助理。”

苏微微连连点头,出了贝蒂办公室,胡乱收拾了下办公桌,准备关电脑走人。

莉莉在一边扯着嗓子低吼:“没天良呐!为什么我要加班,你却要去赴宴!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苏微微看着她仰天长叹的模样,知道她喜欢做一些夸张的表情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也不在意,对她摆摆手说:“我先撤了。”

4

表姐柴筱朵看着苏微微换上黑色的小礼服,坐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说:“我怎么觉着有种赴鸿门宴的感觉呢?”

苏微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想鸿门宴就鸿门宴吧,为了钱,拼了!就她这样的条件,能找份工资这么高的工作,简直是鬼门关里找活人。

当然,如果搁三年前,苏微微绝对不会这么想,那个时候的苏微微一门心思想的是,郑佳辰怎么样才会对她主动一点,而不用每次都是她约他。就算约出来了,他也是心不在焉地听着,她叽叽喳喳从头说到尾,他却只是点点头,老半天才能蹦出一个“嗯”。

那时的苏微微绝对奉行要感情不要面包,她有疼爱她的爸爸妈妈,她还有一个家底殷实的家,她像是这座古老的北京城里典型的北京女孩一样,敢爱敢恨,拥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骄傲感,但为了爱情,她却可以放下一切,包括面包和尊严。

但现在不一样了,何止这些不一样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到达的时候,旋转厅已经有不少人。贝蒂一眼认出了苏微微,走过来递给她一杯香槟,微笑着说:“真漂亮。”

苏微微不好意思地笑笑。

贝蒂在她耳边叮嘱:“等下记得帮佳辰挡酒,他胃不好。”

苏微微愣怔了片刻,脑海里鬼使神差地想起大学时的一件事,也是有关喝酒。

那时她因为在辩论会上昏头昏脑说了那句话得罪了郑佳辰,再加上各种谣言,她被郑佳辰视为躲之不及的瘟疫。那时的她也不知道是从哪得来的勇气,脸皮厚得能跟八达岭的长城一较高下,整天追着郑佳辰又是道歉又是扯淡的,其实就是为了多跟他待一会儿。睡在她下铺的颜惜看着她前仆后继比排队买苹果的人还可怕,叹了口气说:“其实微微你不错,只是谁让你遇见的是郑佳辰呢。”

那时他可是有名的冰山美男,身后一大溜儿全是追求者,全是美女,要胸有胸,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直接都能去参加选美,他却正眼都不瞧一眼,更别说当时姿色勉强算中上的苏微微了。但苏微微生性就是不服输,不信这个邪。就这样死缠烂打,每天跟在屁股后面肉麻兮兮地喊:“佳佳,辰辰,佳佳,辰辰……”

喊了一个多月后,郑佳辰就受不了了。

郑佳辰说:“我们杯酒释前嫌吧。”

苏微微说:“可是我只想跟你缠缠绵绵到天涯呀。”

然后郑佳辰就没招了,苏微微继续追,郑佳辰继续躲。最后不知道是郑佳辰寝室里谁出的馊主意,说是让郑佳辰约苏微微出来喝酒。印象中,那是郑佳辰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主动约她。

苏微微高兴了好几天,周末一行人按照约定出现在学校外面的小酒吧里。

郑佳辰却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围了七个男生。苏微微一看这架势脑袋都大了,谁知有人忽然提议说:“傻妞儿,你要是能喝得过我们江南七怪,我们就把佳辰许配给你。”

他们七个人连带着郑佳辰都是南方来的,又加上郑佳辰备受欢迎而他们只能空守闺阁,便自嘲是江南七怪。

本来他们的提议是出来好好帮着郑佳辰劝劝这个一不怕骂二不怕嫌弃的苏微微的,用郑佳辰另外一个室友的话说就是:“就算劝不住她,咱哥几个也能把她给吓回去吧。”郑佳辰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在脑海里出现苏微微穷追猛堵的画面时妥协了。

谁知道江南七怪临时出卖队友,郑佳辰一听要喝酒,还是七个人喝一个女生,顿时慌了手脚,但为时已晚。

苏微微当时就愣了,心里拔凉拔凉的,眼睛盯着郑佳辰不放,谁知道郑佳辰只是低了头,一言不发。苏微微心想好吧,事已至此,虽然你丫无情,但我好歹不能无义,喝就喝!但绝对不是为了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兔崽子,喝完姐姐就再也不搭理你了。你可以不接受姐姐的真心,但是也休想这样伤害姐姐我。

那天苏微微愣是喝倒了对方两个人才让自己趴下。摇摇晃晃走出酒吧的时候,听见追出来的郑佳辰站在她身后说:“我送你回去吧。”

酒吧外面就是北京的夜空,苏微微回头看见郑佳辰歉意的眼眸,她只觉得冷,抱紧了自己的双臂,刚走出一步,眼泪“唰”的一下就汹涌了。

贝蒂推了推愣怔的苏微微,说:“发什么呆呢。”

苏微微回过神来,眼睛酸酸的,贝蒂匪夷所思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是不明白苏微微刚刚又神游去哪了,连郑佳辰从她面前走过,她都没有反应。

“赶紧的去包厢。记着我的话,你是他的助理,你可以用各种理由帮他挡酒的,甭管那帮侃爷怎么说,总之别让他喝。”贝蒂最后叮嘱了一遍,轻轻接过苏微微手里的杯子,“去吧。”

苏微微只觉得恍惚,没想到晃晃悠悠一千多个日夜后,她似乎又回到了一切的起点。终究还是辞别天涯两渺茫,陪君醉笑三千场,痛饮从来别离肠。

5

包厢里一张大圆桌,坐了几十号人物,有一个导演非常眼熟,似乎是在电视上还是杂志上见到过。大家都在寒暄,苏微微一眼看见了郑佳辰,朝他走了过去。

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越发衬得他的脸颊精致如笨重时尚杂志上走下来的衣架子,他原来就穿什么都好看。苏微微面红耳赤地站在他身后,他回头看她一眼,撇嘴冷笑一声说:“我还以为你只会发呆呢。”

“对不起哦,刚刚走神了……”苏微微没底气地说。

郑佳辰皱了皱眉,没再看她,说:“随便找个地方坐吧。”

苏微微更加觉得不知所措,低头看了一眼他身边空着的位置,不知道该坐下来还是走开重新找个离他远一点的位置……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想着她是有任务在身的,怎么能坐得远远的,便鼓起勇气低声说:“贝蒂怕别人让你喝太多酒,说我是你的助理,让我来帮你挡酒。”

他自然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看了一眼身边空着的座位,终于冷冷地对身边空着的座位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坐下。

苏微微诚惶诚恐地坐下了,浑身不自在。心想果然是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发工资的就是爷呐!

最后大家入座,苏微微觉得眼熟的那位导演忽然朝她这边瞄了两眼,对郑佳辰说:“佳辰,不打算介绍下身边这位漂亮姑娘么?”

郑佳辰微笑一下,起身说:“这是我的新任助理苏……”

桌子上忽然有个女人的声音惊呼出口,打断了郑佳辰的声音:“微微?”

苏微微来不及对导演做出水汪汪的无辜眼神,随即看向声音的发源处,顿时呆滞。

颜惜?

好巧!

苏微微在心里大喊一声。

坐在她对面的颜惜站起来,问:“你怎么在这里?”

“是啊,”苏微微答得牛头不对马嘴,末了又补充一句,“我刚回国。”

颜惜笑起来,故作责备地看着郑佳辰,说:“微微都回国了,佳辰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郑佳辰脸色非常不好看,面对颜惜开玩笑的责备,勉强笑了笑。

一桌子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仨人,当然也有人在使劲猜测着颜惜不经意间说出口的那句故作责备郑佳辰的话,琢磨着一个小助理,还犯得上大明星郑佳辰对颜惜报道一番?

不愧都是娱乐圈混出来的,一句话惹得众人笑而不语,纷纷沉吟地望着郑佳辰。苏微微也感觉到了桌子周围的气场似乎有些不对劲儿。颜惜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不经意间说漏了嘴,此刻正一脸歉意地看着郑佳辰。郑佳辰看了颜惜一眼,眼神中滑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尴尬,只不过这个时候众人的注意力都在苏微微身上,自然是没有注意到其实郑佳辰的尴尬并不全是因为颜惜的那句玩笑话,而是多了一份难以名状的羞涩。倒像是跟他撇不清关系的不是这个刚被颜惜开玩笑的苏微微,而是坐在他对面的漂漂亮亮的颜惜。

苏微微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恨不得马上钻到桌子底下,心中默念:你们看不见我,你们看不见我……最后还是郑佳辰打圆场,得体地微笑着环视了一圈众人说:“我们,以前是大学同学。”

苏微微窘迫得一张脸都快成猴子屁股了,扔大马路上直接就能指挥交通,还是纯天然无污染的。

“就只是大学同学吗?”另外一个西装革履的家伙忽然开口笑起来,鬼鬼的眼神在郑佳辰和苏微微身上迅速扫描,那眼神分明是在说,打死他也不相信一个大学同学能让在娱乐圈风生水起的郑佳辰这样窘迫。

“王总,”颜惜咧嘴对开口说话的大叔笑了笑,可能也是觉得自己刚刚脱口而出有些不妥,急忙替他们打圆场,“听说王总和夫人不仅是大学同学,还是青梅竹马哦。一个大院儿长大的呢!”

一桌子人顿时兴致勃勃地将注意力全转移到大叔身上,几个知情的人立刻开始调侃起来。大叔的脸瞬间变成一只大猩猩的屁股,讪笑着摆摆手说怎么又说到我这儿了呢!

郑佳辰抓住机会,转脸看了眼不知所措正在发愣的苏微微,冷冷地说:“这边暂时不需要你了,你先出去吧,有事情我再叫你。”

……好吧,你发工资你是爷,你说出去就出去。

苏微微在心里叹一口气,想着自己已经够糗的了,被赶出去其实也是一种解脱。

苏微微最后依依不舍地看了颜惜一眼,尴尬万分地对她摆摆手,示意自己先出去了,众人的目光顿时又集中在起身的苏微微身上。

在众人的目光里,苏微微低着头踩着小碎步就往门口走,一不留神撞在门口一人高的大花瓶上,嘴上“唉哟!”一声,随即身后发出众人的哄堂大笑。苏微微扶额,瞄准了门把手,想着赶紧撤退,再待下去脸皮可都一点儿也不剩了。

可是天杀的,这是谁关的门。她使劲拽,怎么也拽不开,无奈用上双手,还是拽不开。苏微微于是乎手脚并用,就差把牙齿也啃上去了,无奈门就是纹丝不动……苏微微叉腰仔细研究着,想着这破门是要跟自己死磕到底么!

然后一双手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抬头一看是郑佳辰,他的眉头紧锁,似乎在无声地告诉她:你这个蠢货!没看见门把手旁边贴着的“推”字么!

苏微微在包厢外没事做,又晃**到旋转厅里,站在桌子边,刚刚一阵紧张,现在倒有点儿饿了,拿着小木棍扎着草莓吃,贝蒂的声音冷不防出现在她的身后:“你怎么在这?”

“他让我出来等……”苏微微说,险些说出是他赶她出来的。

贝蒂一副糟糕的表情,丢下苏微微朝包厢的方向走去。苏微微心想,贝蒂姐是不是太敏感了,郑佳辰虽然是不能喝酒,但也不是脆弱到一瓶两瓶就倒的主儿啊。至于胃病?他什么时候得的胃病?她记得他以前胃挺好的呀,吃一大堆香蕉,再来俩苹果,然后一个奶油蛋糕下肚,最后再涮火锅也没有问题啊。

她吃了一会儿草莓,觉得没趣,就又去包厢门口候着了。半小时后,瞧见一个人影走出来,却是郑佳辰,只看了她一眼,便急急地跑向包厢的尽头。

洗手间里,苏微微手忙脚乱地给他扯着纸巾,一个劲儿地问:“你没事吧?”

他夺过她手里的纸巾擦了擦嘴角,还没擦完,又吐出来,这次竟然连血都吐了出来。苏微微吓傻了,眼泪都快出来了,急忙给他扯纸巾,急急地说:“你这样吐下去可不是事儿,要不上医院吧?我来的时候看见酒店下面就有一家小诊所,虽然小,但是……”话还没说完,就撞上了郑佳辰射向她的犀利眼神,那眼神儿似乎在说:再这样啰唆信不信我吐你嘴里啊蠢货!

他趴在洗手台上,略微抬头,紧紧地盯着镜子里的苏微微,久久的,嘴角忽然浮现出一抹微笑,但却是自嘲的。

苏微微只怕他这样吐下去身体会吃不消,就差点出馊主意说,要不你就忍着,想吐的时候再咽下去……没办法,她就是这样控制不住地,随时随地各种情况都能发散她那诡异的思维。

苏微微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皱了皱眉说:“旋转餐厅里有茶,要不……要不我给你拿过来漱漱口……”

这次话没说完就不单单是被他瞪视了,苏微微只感觉到一股强大气息将她压制在墙上,动弹不得,大脑迅速地开动起来,推算着现在这个情况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就在她想着是不是这就是所谓的“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的标准场景时,一股浓烈的酒气顿时侵入了她的双唇之间,那样强硬的吻,像是一团火,风吹不灭,雨浇不湿,连带着最厉害的岁月这把杀猪刀,也杀不死,强行占据了她战栗的身体的所有制高点,在这一刻,她发现自己除了缴械投降似乎也没有别的什么馊主意……苏微微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再加上适才他猛地撞过来的力道,她的小后脑勺在墙上可被撞得不轻,现下正满眼飞星星,模模糊糊中看到他猛地睁开眼,定定地看着她。苏微微正琢磨着到了这个时候她是该一巴掌抡上去呢还是恶狠狠地吐他一脸唾液!但是在下一秒,他忽然松开她,将她圈在他的臂弯和墙壁形成的圈里,缓缓地低了头,喃喃地说:“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一走了之了吗,为什么又回来,有本事你到死都别回来啊。”

苏微微呆滞地看着他,他微微颔首,她只能看见他光洁的额。她心里被他说得难受,想要伸手去抚摸他尖尖的下巴,却终于是忍住了,只是在心里偷偷叹了口气。

她想,他们终于还是又见面了。这一刻,她比回国后再见到他的任何时候都清醒地意识到,他们终于还是逃不过有生之年狭路相逢。就算她再怎么假装无所谓,就算他再伪装出一副漠然的姿态,终究还是逃不过此间的醉生梦死。

表姐柴筱朵听苏微微怔怔地说到这里,表情夸张地说:“咿!真恶心!你们小年轻久别重逢都是这么重口味么!”

苏微微使劲地刷着牙,这还不算最悲剧的,最悲剧的是,就在苏微微使劲推开他的瞬间,转脸看见贝蒂目瞪口呆地站在洗手间门口盯着他们。那表情分明是说,你们这对狗男女,一个不履行职责挡酒,一个不能喝还使劲喝,最后还躲在这里交换口腔细菌,到底有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这下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别说黄河了,就是跳进黄海也洗不清了。

“什么洗不洗得清,你们本来就不清不楚的好咩!”柴筱朵幸灾乐祸地说,“再说了,谁吃亏还不一定呢,人家国民偶像,你丫就一小助理,亲你那就是恩赐,吐你一嘴巴那是关心你营养不足。你不谢恩就是罪孽,就是你玷污了人家的清白,辜负了人家的好意!懂?”

苏微微不禁发呆,说:“姐,你变了!”

柴筱朵见她一脸愁容,又安慰她说:“好啦好啦,男男女女就那么点儿事情,其实照我说,你们就是重新复合也没有什么不好,你说说,人家郑佳辰哪点不是配得你都不知道该怎么糟践自己。”

苏微微继续发呆。

晚上临睡前收到贝蒂发来的短信:你明天不用来了。

苏微微当时就傻眼了,神马意思?

弱弱地回了过去:为什么?

贝蒂:佳辰喝多了,现在正在医院,医生说要休息一天,所以明天你就不用来了,后天直接到他家去报道就可以。好了,不早了,睡吧,晚安。

苏微微心里更加担心,他住院了?严不严重?要不要去看看他?就算是作为助理的身份去看看也不为过吧?但是贝蒂已经说了明天不让她再去上班了,难道是贝蒂介怀在洗手间看到的那一幕?也有可能,作为负责郑佳辰工作室的总监,有权利干涉和监督艺人的感情生活。

就这样胡思乱想了一个晚上,她一会儿担心他的身体,一会儿又情不自禁回想起那个吻……翌日醒来洗刷完毕,去外面吃了早餐,回来也没事做,打开电视看无聊的综艺节目。

不知道颜惜是怎么弄到她的号码的,忽然打过来电话问她方便出来坐坐么。

苏微微这才想起昨天晚上自己还撞见了颜惜那一幕。

俩人约在茶楼见面。

颜惜开门见山地说:“我们有多久没见了?至少有三年了吧?”

苏微微说:“得有三年吧。”

颜惜端起精致的小茶杯,抿了口茶。

老实说,颜惜比在学校那个时候出落得更加漂亮,苏微微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那个时候颜惜就是她们舞蹈系的美女,想想舞蹈系,本来就是聚集美女的地方,可是颜惜还是可以拔尖,原因无他,她总是那么不急不缓,最重要的是,永远的素颜。惹得一大帮男生天天站在寝室楼下又是送玫瑰又是送酱猪手的。

“是啊。”苏微微打着哈哈。

两个人随即陷入沉默。也许是都想到了不愉快的那些事情吧。苏微微在心里叹了口气。也难为颜惜了。

她们那时关系不错,整个大学里,和苏微微关系最好的,就属颜惜了。只不过,那是在苏微微撞见颜惜和郑佳辰相拥之前——那是完全没有一点儿预兆的撞见。

“微微。”颜惜忽然认真地看着她。

苏微微将目光从面前的茶杯上移开,也看向她。

“对不起。”颜惜眉头轻锁说,“好久之前就一直想要跟你说声对不起的,可惜没有机会。”

苏微微愣愣地看着她:“其实都过去了。而且,我那时候走掉,真的不是因为你的原因。是我和他的问题。”

颜惜微笑了下,似乎并不在乎苏微微会说什么,自言自语似的继续说:“谢谢你,微微,谢谢你能出来见我。”

“没关系的,真的。”

颜惜如释重负地笑起来,说:“能再见到你真好。”

“我也是。”苏微微也笑起来。

后来两个人又随意地聊了很多话,只是不再涉及他。最后分开的时候,颜惜才对苏微微说:“其实他一直在等你回来。微微,其实有很多事情是我们自己想复杂了,就像我今天还没见你之前,我一直想着你会不会原谅我。所以微微,你懂我的意思吗?”

苏微微对她笑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面前的颜惜。

在国外的时候,她也曾想过是不是自己太自私,将所有的心灰意冷都强加给他,然后以为生活到此为止,为了心里那道过不去的坎儿,她可以自暴自弃,甚至狠心离他远远的。只因为她觉得那个时候一无所有的她不配再拥有爱情,而不管不顾他的感受。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她不是没有想过是不是该回去看看他,哪怕是躲在暗处就看他一眼。现在,她终于如愿,看到他过得很好,她心里的愧疚才稍微少一点儿。

只是,她也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她和他的过往,又怎么会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换来的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