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刻骨铭心的小事情
[01]
我读高中时，QQ空间出了一个新功能，叫暗恋。
当时全班都在玩，没有暗恋的人就找玩得好的人。大课间的时候，有好几个大胆的女生说要填陈故的QQ号，还跑去问陈故的意见。
陈故正在补觉，摆摆手：“随便你们。”
我心想随便你们肯定也包括我，于是我悄悄地也填上了陈故的QQ号。
第二天，我收到消息。
——您暗恋的以下好友也在暗恋您。
看到消息后，我在被窝里偷乐了好久，然后淡定地去上学。那天正好是陈故带大家早自习，他站在讲台上，看着我进来。
我敢肯定，我当时的脸肯定红透了。
但是我们俩都心照不宣地没提这件事。
后来这个功能下架了，我还觉得挺可惜的，不然我们俩能暗恋到天荒地老。
陈故不同意：“我现在不暗恋你了。”
我说：“什么？”
陈故说：“我现在明目张胆地喜欢你啊。”
哎呀。
挨过无能为力的年纪，我一定要拥有你，是我最亲爱的你。
这感觉太好了。
[02]
我和陈故先生经常就谁先动心这件事进行讨论。
我找我闺密证明，高二分班后的那年冬天我就喜欢他了。
我问：“你还记得有一天晚自习结束，你车篮子里多出来的笔吗？”
他问：“你送的？”
我说：“嗯。”
当时下晚自习的时间晚，大家都急着回家或者宿舍，就算开着灯光线也暗。我怕被陈故或者其他人发现，一放学就跟我闺密往楼下奔。
到了班级车子摆放区，我找了半天差点没找到陈故的车子。后来终于找到了，我把笔往他的车篮子里一扔，也不知道掉了没有。
我闺密总结：人家送礼物浪漫，我送礼物硬塞。
笔是一粉一蓝的，我怕被陈故发现，没敢在班里用，但第二天也没见陈故用，就有点失落。
我跟他说起这事，他说以为不是我送的，怕我误会，就随手放在家里了。
然后他又说：“冬天，也不是很早。”
我说：“不不不，还要再前面点。十月有一节体育课，我偷跑回教室那一次，你还记得吗？”
他点头：“那天你生日。”
我脸一红，没想到他记得那么清楚。
那天我过生日，想着晚上要去庆祝，不能留作业。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我就偷溜回班级，结果看到陈故也在班里，拿着手机在玩游戏。
好像是俄罗斯方块，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当时手机能玩的游戏就那几个，总之声音特别大，特别吵。
我能怎么办？我那么喜欢他，当然是原谅他了啊。
但是现在提起来，我难免会想打他。
陈故先生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那时候你不那么沉迷做作业，看一眼我，就能看到我在黑板的值日栏你的名字后面写了生日快乐。”
我为错过当时的祝福感到懊悔，然后又想起来：“你那时候就喜欢我了？”
他说：“还要更早。”
“你还记得刚开学的时候，我们学交际舞吗？男生女生一起跳，不是老师指定的谁跟谁跳，而是男生一排女生一排，你对面是谁就跟谁跳。”
“你每天的对面都是我，你没发现吗？”
“我只想牵你的手。”
“还有，那时候班里每天早上都要派人到车棚里把自行车摆放整齐，我每天都去。”
我说：“那时候你每天都去好早。”
“嗯。”陈故说，“因为我想早点看见你。”
好的，我输了，然后我偷偷乐了很久。
[03]
我之所以总想跟陈故先生较劲谁先动的心，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当时玩暗恋玩得可辛苦了。
就是你们所能想象到的关于青春期的矫情的事儿，我几乎都干过。
而陈故身上所有的闪光点在我眼里被无限放大，所有的细节在我心上记录着。
我最喜欢他上课时候的样子。有一次月考，他掉了名次，被老师叫过去谈了一个课间的话。接下来的一个月，他听课都极认真，抿着唇记笔记。
他认真的样子太帅了。
紧接着的那次月考，他就考进了前十名。
还有每次轮到我们那组值日，我都到得特别早，就怕他的位置被人抢先扫了。有好几次他都趴在桌上补觉，我过去拍醒他，他抬头看我，睡眼蒙眬的样子让我心动不已。
我还记得高三那年冬天，第一场雪下得特别大。我们班在四楼，三楼有个平台，一下课所有人都往三楼冲，我下去的时候正好看见陈故张开手接雪的样子。
我觉得我那时候矫情死了，满脑子都在想，明年的冬天，陈故还会在我的身边吗？
后来雪下得实在大了，学校取消了晚自习。
我和闺密推着车子，装作不经意地跟在陈故和他朋友的后面，大雪纷飞，被路灯照得清晰。
我觉得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了那个场景。
再后来，我和陈故重逢后，我们去北国看雪，我跟他说起这件事。
他突然把我抱在怀里。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知道你在后面，也想抱你，可没有鼓足勇气。”
“你没发现，那天我走路特别慢吗？”
“我想等等你，因为怕你丢了。”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冰天雪地的，陈故还让我哭，居心叵测。
可是还好我没丢。
[04]
我暗恋陈故的事情，是高三上学期期末被班主任发现而败露的。他看到了我跟陈故上课传字条，以为我们在谈恋爱。
我和陈故都被叫到办公室谈话，字条摆在桌子上，班主任拍着桌子让陈故念字条上写了什么。
陈故说：“老师，这都是画。”
班主任吼：“你给我看图说话！”
我本来吓死了，被这段对话逗得差点笑出声。陈故拿起字条开始看图说话。
“这里画了一只鸟，象征着我想要自由飞翔的心情。”
“江迢迢同学画了一朵玫瑰，象征着……”
“象征什么？”
“她画画真的很好。”
我和班主任都无语了。
反正最后老师也不知道我们的字条上写了什么，而我因为成绩一直不错，甚至被叫了家长来学校。
我妈从办公室出来，还特意来教室看看是哪个小子诱导她家女儿。我怕她打陈故，拉着她辩解：“我们没有谈恋爱，我只是单相思。”
等我妈走后，我回到座位上，发现陈故跟人换位置坐到了我的后面，我没理他。
他戳我，我回头瞪他。
他说：“刚刚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我说：“哦。”
我丢人丢大了。
他右手转着笔，左手托着下巴看着我，喊我：“江迢迢。”
我没好气道：“干吗？”
他说：“我们是没有谈恋爱，但是你不是单相思。”
话说完，我们俩的脸都红了。
[05]
那天，陈故在我后座坐了一下午，我全程心不在焉，最后放学了，等所有人都走了，我才回头跟他说话。
我问他：“你给我传一张字条，画一只那么丑的鸟干什么？”
他坐到桌子上：“哪里丑了？”
我默默地看着他。
“好吧。”他说，“那你回一朵玫瑰是什么意思？”
我一直很喜欢陈故的眼睛，他的眼角有一颗小雀斑，像泪痣又不是，显得很灵动，尤其是现在眼中有促狭的笑意，一副很得意的样子。
他太好看了。
我承受不了，没出息地红了脸，有点恼羞成怒的感觉，说：“王尔德的童话你看过没有？《夜莺与玫瑰》。”
陈故摇摇头。
于是，我就给他讲了这个故事。讲完后，我才发现居然错过了晚饭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就晚自习了。
我说：“不跟你说了，我去买一个面包，你要不要？”
“等下。”陈故回到他的座位上，从书包里拿出面包递给我，说，“我给你画一只鸟，确实想表达的是自由。你给我一枝玫瑰，我不承认是那个童话故事里的玫瑰。”
我说：“那你想怎么样？”
他说：“我默认为那是你送我的花。”
他说：“我接受你的花，我们谈恋爱吧，迢迢。”
那时候的陈故臭屁，明明是主动说要在一起的人，却摆足了骄傲的架势，特别欠揍。
我愣住了。
陈故又说：“江迢迢，你不会不同意吧？”
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说：“我们不会有好结果的。”
他说：“为什么凡事都要有一个结果？你就告诉我，你难道不希望我的初恋是你吗？”
要什么完美结局，我要成为你的初恋，你刻骨铭心第一次相爱的人，你这辈子都忘不掉的那份少年时代的喜欢。
我提了一个更大胆的建议，跟陈故说不如谈一天的恋爱吧。
我觉得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天，这个**力也太大了。
我想看陈故的另一面，对着女朋友的另一面。
[06]
我和陈故谈恋爱那天是周一，正好升旗。
早自习取消，学生来学校后就直接到操场上排队。我先到的，升旗必须穿校服，而我们学校的校服又特别丑，红白相间，要多土就有多土。
我心想恋爱第一天就穿这么丑的衣服，怪不得要分手。其实，我那时候还没有多伤感，就觉得像闹剧，跟闹着玩似的。
约好谈一天恋爱，结果这天还要上课，然后都穿着一件这么丑的衣服。
陈故就是这时候来的。
他也穿着校服，因为个子高，长得好，这么丑的校服硬是被他穿出了一种潇洒、利落的帅气来。
他看着我，穿过人群朝我这边走来。
我当时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这个人是我的，在这一天，完完全全、真真正正只属于我一个人。
我的心跳一下子就加快了。
陈故顶着旁人的目光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掌放在我的脸上。
我有点傻，但也能听到同学们惊诧的声音。
陈故说：“我的手凉不凉？”
我说：“有点。”
他说：“我今天去你家门口接你了，你居然走那么早。”
我说：“你没说来接我啊。”
陈故点点头：“我以为这是男朋友必须要做的事。”
我的脸一下子就烧了起来，这时候老师还没来，有人听到陈故说的话在起哄。陈故另一只手抬起来，是两份早饭。
他说：“我没吃早饭，等升旗结束后你跟我一起吃。”
陈故先生的恋爱观从高中就是这样了，把所有美好的事都攒下来，跟喜欢的人一起做。
他觉得那样的话美好会加倍，将成为两个人的美好。
升旗仪式结束后，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我们俩坐在操场的乒乓球台子上吃早饭。
冬天天亮得晚，太阳也才升起来没多久。我们俩晃**着腿，丑丑的校服裤子还宽大，随着风晃动，呼呼地灌风。
我很清晰地认识到，我在谈恋爱，和我最喜欢的那个人。
这种感觉太好了。
陈故突然说：“嗨，江迢迢，今天我是你的。”
我的心一直在狂跳，大冷天的脸特别烫，但我还是回了他：“嗨，陈故，我今天也是你的。”
我的声音很小，但我还是说了出来。
[07]
上午有四节课，两节物理，两节英语，两个老师都还挺喜欢拖堂的，导致我们俩课间也没说上几句话。
英语第二节课下课后，有几分钟可以休息。我趴在桌上补觉，上课铃声响起的时候，我抬头往陈故那里看去。
结果看到的是我的同桌，我觉得自己眼瞎了。然后陈故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你在找我吗？”
我惊了一下，回头发现陈故就坐在我旁边。这时候英语老师已经进来了，我小声问：“你怎么在这儿？”
陈故边打开书边说：“方便我看你啊。”
我脸一红：“你在后面不也能看见我？”
陈故改口：“那方便你看我。”
于是，我真的控制不住地想看陈故，老师讲了什么完全没听进去。陈故就更大胆了，他把英语书竖起来，嘴上跟老师一起念单词，眼睛一直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忍不住在桌下戳了他一下：“听课。”
他小声说：“我听着呢。”
然后他又问：“中午吃什么？吃你经常吃的那家馄饨，还是吃你说挺好吃的炒面？”
我问：“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说：“因为喜欢呗。”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陈故先生就拥有了随口说来的情话，特别不靠谱。
但是我听着开心。
结果乐极生悲，陈故被点名到讲台上默写单词，老师也认识他，一脸奇怪地问他怎么换位置了。
陈故胡说八道：“我找江迢迢帮我辅导英语。”
老师说：“哦，你上来吧。”
我在下面笑得趴在桌子上，陈故下来还跟我生气：“有你这么当女朋友的吗？也不替我担心。”
我以为他真的生气了，连忙摇摇头，他还绷着一张脸，我拽着他的袖子晃了晃。
陈故突然就笑了，说：“听课。”
过了一会儿，一张字条就递过来了。
陈故的字只能算一般好看，但胜在有力。
字条上面写着：你以为我因为这点事就生气啦？别想多了，就一天，我喜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生你的气？
他那句“我喜欢你还来不及”，一下子戳到了我的心坎里。
这个时候，陈故又递过来一张字条：我想了想，就算是一年，我也觉得喜欢你还来不及。
我感觉自己像吃了一颗糖，从嘴里一直甜到了心里。
陈故甜，这一天的恋爱甜。
[08]
我跟陈故第一次约会，就是中午一起去吃饭，挑了馄饨。
馄饨店在学校后面，即使人多，也就十分钟的路程。刚下过雪，化雪的地有点滑，我走得小心翼翼。
陈故拉住了我的手，像触电一样，我感觉到那只手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校服的袖子有点长，陈故的手伸进来，有点凉，又有点热。一路上都没人说话，明明周围很吵，而陈故没有说话，我却觉得他才是实实在在的。
到了馄饨店，陈故放开了我的手去点菜，刚走了两步他又回头：“我们应该去吃炒面的。”
我问：“炒面那家不是离得远吗？”
他点点头：“嗯，这样我就能多牵一会儿你的手了。”
[09]
也就一个上午的时间，好多人都知道我和陈故在一起了。也许我就存着这样的心思，想向所有人宣告这个人是我的。
甚至在下午的体育课上，有人喊陈故去打篮球，陈故摆摆手，捞起校服外套：“我哪儿有空跟你们打球，陪我女朋友呢。”
然后他就朝我跑来了，我被几个女同学围起来“盘问”怎么不声不响谈恋爱了，他伸手拉住我的手腕：“打扰一下，打扰一下，我的人我先带走了。”
身后的起哄声完全不在我们的听力范围，陈故也没松开我的手腕，一直到人看不到的地方。
他低下头，问我：“你知道我带你来这儿做什么吗？”
我说：“谈恋爱？”
陈故曲指轻轻弹了弹我的额头：“小同学还很聪明。”
他又说：“你要我亲你吗？”
我抬头：“啊？”
他笑了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俯下身，别过脸，唇印在我的左脸上，一片滚烫。
我突然觉得我的心跳不属于我了，属于他。
[10]
那个吻之后，我和陈故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在我和陈故没有联系的五年里，我无数次回忆过当时的情景。
一遍又一遍，每一个细节我都不愿意放过。
我们俩在没人看见的角落里，在这个吻之后，靠着墙发呆，不说话。
外面在化雪，水滴答滴答的，让寂静更寂静。
陈故突然说：“你看咱俩像不像罚站的？”
我说：“还挺像的。”
陈故低着头，脚点着地，一下下数着无规律的拍子。他说：“高二有段时间，我还挺想跟你一起罚站的。”
高二有个科目的老师特别严，课堂上不准做的事太多了，一不小心就被叫出去罚站。有一次班里一对情侣被请出去了，两个人在外面一点也不像罚站，跟约会似的，能聊天还能拉小手。
然后就有同学故意犯错误，就是想出去放风。陈故也做过，上课上一半上烦了，睡觉被抓，出去罚站。
我那时候就坐在靠走廊的窗户边，陈故站在窗边，被墙挡着身子，转过脸冲我笑。
他笑得眼睛都弯了。
结果那节课我也没上好。
我问他：“你当时对我笑什么啊？”
他笑着说：“我听过一句话，‘你一笑，乱我心神’，就想试试来着。”
陈故说得没错。
他一笑，乱我心神。
[11]
体育课结束前十分钟，体育老师吹哨子让我们集合跑八百米，男女生一起跑。
我运动细胞缺乏，没跑一百米就不行了。我慢吞吞地跟着大部队，陈故跟在我后面，喊我：“江迢迢，跑啊！”
我喊：“跑不动！”
他跑到我跟前，说：“你以前不是跑得挺厉害的吗？”
我想了想，我之前确实跑得还行，但这个是有原因的。
以前我们也是在一起跑，陈故跑得特别快，就是那种我一圈没跑完，他第二圈已经追上我了。第二圈刚开始，他跑得不快，离我特别近，我就咬着牙追他。
我在内心给自己加戏：为了追这个人，我也要坚持下去，他就在前面等我追上去。
所以我理所当然地就能跑得快一点。
现在好了，他就在我旁边，我追谁去？
我跑着步，累得要死，也就没跟陈故说这些。等到终于跑完步，陈故已经买好了奶茶在终点等我了。
那一幕我记得特别清楚。
在最后差不多五十米的地方，我头晕目眩地跑着，红色的塑胶跑道在眼前晃啊晃啊晃，冬天的风又特别冷，直往耳朵里灌。
陈故站在终点朝我挥手，还喊我的名字。
“江迢迢！江迢迢！江迢迢！”
同学们还在起哄，叫个不停，特别热闹。
我跑到终点线，一头栽进了陈故的怀里。校服的布料特别软，陈故的怀抱也特别温暖。
我差点哭出来了。
陈故把奶茶塞到我手里，拍着我的背，特别温柔的那种。
后来陈故说，他真恨当时没有摄影师，没把我扑到他怀里的那一幕拍下来，好留给他私人珍藏。
我觉得丢人！
不过我也有点遗憾，因为那天有太多值得纪念的东西了。
[12]
晚自习老师去开会了，班级里闹腾得很。我趴在座位上写老师留的作业，陈故坐在我旁边在草稿纸上画画。
我写完一道题去看他在画什么，他还遮着不给我看。我想，不给我看就不看吧，我就不信到最后他也不给我看。
过了一会儿，陈故丢过来一张字条，上面写着：请问这位同学，你还要写多久作业才能看看你的同桌呢？
我回头去看他，他故意转过头看外面，不理我。我在字条上写：恋爱不能耽误学习。
陈故回：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是多看我一眼不会耽误吧？
我看完后，没回字条。趁着课间，我看着陈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受不了了，趴在桌上，只露出一双眼，说：“你还是别看我了，好好学习吧。”
我觉得陈故太可爱了，明明穿的衣服跟其他人没什么区别，长得也就好看那么一点点，就可以随随便便支配我所有的情绪，简直太犯规了。
等上课以后，我继续写卷子，陈故也乖乖地在我旁边复习。后来我的好朋友跟我说，我们俩那节课相处得特别和谐，安静地做自己的事，但是知道对方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心里特别踏实。
好像我们这样就可以一辈子。
我当时就在想，要是这节晚自习不会下课就好了，永远停留在这一刻，我们的关系亲密的这一天。
最后下课铃声打响，我跟陈故都没有动，等同学陆陆续续走得差不多了，陈故说：“我送你回家吧。”
这是我的青春期里，陈故第一次光明正大地送我回家，也是最后一次。
[13]
陈故有个好朋友，也是我们班的，姓宋，暂且叫他宋同学吧。
宋同学是一个特别活泼开朗的男生，就是那种跟谁都能打成一片，特别像言情小说里的阳光类型的男主角。用他自己的话就是：“春风得意，鲜衣怒马，少年时。”
就这样一个外向的人，居然在搞暗恋，真的让我惊讶了。
我是这天晚上才知道的。晚自习结束后，陈故送我回家，宋同学正好顺路。我跟陈故都不急，陈故推着自行车在我旁边慢慢地走。
宋同学在旁边羡慕，说什么“啊啊啊啊，你们怎么就在一起了？陈故，你怎么说谈恋爱就谈恋爱了啊？”之类的话。
陈故有一茬没一茬地搭着话，走到一个小区的时候，宋同学突然停下来了。
他当时停下后，仰头往小区里看，嘴里还念念有词。我仔细听了听，好像是在数楼层。
陈故说：“人家肯定到家了，你不用数她也到家了。”
宋同学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灯是亮的，她应该还在写作业吧，太辛苦了。”
我问：“谁啊？”
宋同学说了一个名字，是隔壁班的女生，校花级的人物，学校里有一半的男生喜欢她。所以宋同学的暗恋很心酸。
宋同学说：“唉，晚自习我就多睡了一会儿，就错过送她回家，真是悲惨。”
陈故说：“明天你再送她回家，反正日子还长。”
宋同学说：“你懂什么！离高考还剩两百来天，中间还有寒假和周末，送一天少一天。”
我跟陈故对视一眼，又匆忙地避开彼此的目光。
宋同学说者无心，我跟陈故都听了进去。
是啊，离别的日期是固定的，不管你情不情愿，它就在那里，一点点逼近。
过了好一会儿，宋同学说：“走吧，明天课间我多看她两眼。”
我突然也想多看陈故两眼。
[14]
宋同学先到的家，后面的路我和陈故也默契地没有骑车，就一路走过去，聊些轻松的话题。快到我家巷口的时候，陈故停下来了。
他说：“你爸爸在门口等你。”
自从我开始上晚自习，每天晚上都跟住在附近的同学一起上下学，我爸就在家门口等我。陈故要是再往前送我，就要被我爸发现了。我点点头，说：“那我走了。”
那时候气氛很微妙，路灯灯光昏暗不定，我看着我和陈故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心情也很复杂。
说好了只谈一天恋爱，明天就恢复同学的身份，这一天好像做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做，一不留神就到了分开的时候了。
陈故忽然说：“我能抱抱你吗？”
我点头。
他上前一步抱住了我，手放在我的后脑勺轻轻拍了拍，说：“早点睡。”
然后他放开了我。我往前走，在快到家的时候，我还是没忍住回头去看他。他像是知道我会回头一样，扬起手朝我挥了挥。
他站在路灯下，我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能看出来是笑着的，笑得特别好看。
我感觉我一定被风吹了眼睛，不然回家后怎么会哭得那么惨？
我以为晚上会梦到陈故，但是其实那天晚上我什么也没有梦到。就早上半梦半醒间，我想起我和陈故坐在乒乓球台上，他对我说：“嗨，江迢迢，今天我是你的。”
我想，原来我多么希望“今天”永远也不会结束。
我多么希望这个少年每一天都是属于我的。
[15]
宋同学喜欢的女生姓肖，我叫她肖姑娘好了。
在那天晚上之后，我跟陈故莫名其妙地连对视都很少了。而我和宋同学莫名其妙地熟起来了，他坐得离我很近，一下课就神神道道地往外跑，有时候老师拖堂，他就趴在座位上哀叹。
我也想通过他知道一些陈故的事，就常跟他说话。他属于自来熟，一打开话匣子是绝对收不住的。
我问：“你刚刚去看她了吗？”
宋同学摇了摇头，严肃地说：“不行，我不能总去，太刻意了，会被隔壁班的男生嘲笑的。”
我觉得那时候的暗恋真的很奇怪，就是如果一旦有机会，绝对会放下自己所有的尊严去爱，但是稍微给一点苦头，自尊心就噌噌噌往上涨，唯恐被人嘲笑，被人背地里说。
宋同学就是这样，他周末会抱着一桶棒棒糖跑去肖姑娘家的小区，“贿赂”小区里的小孩，帮他打听肖姑娘的事儿。但是经常一桶棒棒糖没有了，他还是什么都打听不出来。
最后，他就让小孩帮他去把棒棒糖给肖姑娘，再偷偷溜走。
我笑着说：“你这样好可怕，如果再丑一点就有人报警了！”
宋同学点点头，说：“还好我长得不像一个坏人。”
他跟陈故不一样，陈故阳光爱笑，他则是从外貌上就像一个积极向上的大男孩，好像什么都打不倒他。
我提议：“那你写情书，我去帮你送。”
宋同学说：“不行不行，那样就没有感觉了。”
我问：“什么感觉？”
他说：“就是暗恋的感觉啊，我不像你和陈故，你俩是两情相悦，心里有底。我心里一点底也没有，除了被拒绝根本就没有第二条出路，所以还是不要让她知道好了。”
他当时还说了好多，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但是一下子让我觉得他是一个非常通透的人，表面上大大咧咧，但是心里什么都有数。
我问：“你一个人去她的小区吗？”
宋同学说：“我有时候会带陈故去。你知道他干什么吗？”
我问：“干什么？”
宋同学说：“他跟小朋友一起吃棒棒糖。”
我笑得不行，下意识去看陈故，看到他也在看我，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我再仔细品味一下宋同学说的“两情相悦”，觉得这个成语太甜了。
[16]
我跟陈故真的很久没有说过话，同学们都以为我们俩闹着玩，怎么说谈就谈，说分就分。其实，我知道我们两个人的想法——觉得不甘心吧，没办法再进一步，但是谁也不肯往后退一步，只能僵在那里。
宋同学就成了我们两个交流的桥梁，我听宋同学的暗恋心事，宋同学跟我说陈故的事，明明就在一个教室里，陈故却仿佛在天边。
宋同学说：“你们两个也就隔了几米，还不如我喜欢的人在隔壁教室呢。”
我无力反驳。
但是奇怪的是，我和陈故的成绩非但没有下滑，反而还进步了几名。
我记得高二刚分班的时候，陈故的名次很高，但是他喜欢玩，一段时间不学习，成绩就降下去了，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谈话。
回来的时候，他走到我面前，说：“江迢迢，班主任叫你。”
我当时就蒙了，怔怔地看着他，好半天才想起来要去办公室。他忽然就笑了，说：“我逗你的。”
我后来问陈故，为什么班级那么多人，大家都不熟，我们也不是坐一起的，他怎么就想过来逗我。
陈故说：“我看你乖乖地坐在那里，就是想逗一逗。”他想了想，又说，“就像有一次你发呆，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我隔了好几排，也想告诉你答案。”
我记得那次，由于陈故提醒的声音太大了，老师说：“陈故知道是吧？来，你来回答。”
最后他也站起来了。等下课的时候，他来找我，说：“江迢迢，我可是因为你被老师叫起来的，你打算怎么报答我啊？”
其他同学听见了他的话，都在起哄，说什么“以身相许”之类的话，我不是很会说话，说：“要不我把笔记借给你？”
陈故愣了一下，然后把我的笔记本拿走了。
他同时拿走的，还有我的一颗怦然跳动的少女心。
[17]
我和陈故不说话大概有一周吧，宋同学突然递给我一张折得很整齐的纸，说：“陈故给你的。”
我的心一下子就狂跳了起来。唯恐被别人发现，我趴在桌子上偷偷地打开字条。陈故的字没有刻意练过，普普通通的男孩子的字体，薄薄的一张纸上写满了话。内容我记不清了，就是一些流水账，没有特定的主题，但是他把我想知道的事情都说了。
我那时候觉得，我根本就不想听什么甜言蜜语、海誓山盟，我就想陈故能跟我分享他的生活。
我把信看了几遍后，晚上做完作业后给陈故回信。我写的也是琐事，连我中午吃了可难吃的菜也不落下。第二天，我把信给宋同学，宋同学再帮我给陈故。
事情很微妙，我们不说话，却在偷偷联系，知道彼此的一切。
后来这些信被我销毁了，陈故还不高兴了很久。他质问我：“你是不是觉得咱俩没戏了，所以才那么决绝？”
他猜对了，其实刚毕业的时候，我还没有那么绝望。后来看我们高中谈恋爱的同学一个个因为异地分手了，我就觉得特别难过。人家感情那么好都能分，我和陈故又算得了什么？于是我找了一个时间，非常有仪式感地把那些信都烧了。
陈故听我说完后，把我抱在怀里，说：“其实你的那些信，我也很少翻出来。”
毕业后的我和陈故，分隔两地，想起对方就像想起一道怎么也抹不去的伤疤，特别心酸。我问他：“那你还留着那些信是吗？在哪儿？给我看看。”
陈故把信留在了家里的卧室中，我说回去给我看看。我感觉好傻，写封信像在写日记。陈故说他留了一封信随身带着。
他把钱包翻出来，里面夹了一张细长的字条，是从信纸上撕下来的，是我的字，写着：陈故，我还是喜欢你。
这句话大胆直白，看得我脸都红了。
陈故说：“这些年，我也就靠这八个字维持生命了。”
[18]
其实，陈故的话说得很对，高三那段最难的时间，我也完全是靠他的信维持生命。宋同学还很羡慕地跟我说，他也想跟喜欢的人通信。
我鼓励他：“你给她寄信啊。”
宋同学还真的写了一封匿名信放到学校的收发室。那时候，从收发室收信其实也是一件挺新奇的事，新奇得有点浪漫。所以这事很容易就引起了肖姑娘的注意力。有一天，宋同学兴奋地冲进教室，冲到陈故面前，脸都涨红了。
陈故听他说完，眼前也是一亮，朝他竖了一个大拇指。我感觉他整个人都被点亮了，有人喊：“宋同学，有什么好事？”
宋同学跟人调侃，但是一点也不往正事上扯。等第二节课下课后，我才知道肖姑娘给他回了一封信，放在收发室，不枉费他每天课间都去收发室蹲着。
我问：“她写了什么？”
宋同学说：“鼓励我……好好学习？”
他还有点委屈：“江迢迢，为什么她不跟我说她早上吃了什么，午饭吃了什么，有什么苦恼啊？”
我笑得半死，说：“她都不知道你是谁，怎么说？”
宋同学失落了一上午，中午跟陈故吃了顿饭，下午就好了。过了几天，宋同学说他和肖姑娘正式成了笔友，但是信不放在收发室了，放在肖姑娘家小区外的一棵树下。
他嘚瑟道：“浪漫吧？我现在就要去买最漂亮的信纸，嘻嘻嘻。”
我问他：“她知道你是谁吗？”
宋同学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就不知道呗，反正我也不指望她喜欢我。”
那次月考，宋同学考进了年级前两百名，因为他答应肖姑娘要好好学习。
爱情的魔力真奇妙。
[19]
之前我说过，高二的时候，学校组织我们学交际舞，我和陈故一起跳的。当时我们学是学了，但是没有人来看，又因为怕耽误学习进度，就没再跳了，也没有展示过。
谁能想到，过了一年，老师突然说会有人来看学生跳舞。再找高二的学生学习已经来不及了，就找我们这些学过的学生进行紧急训练，所以每次课间，我们都要到操场上把交际舞跳两遍。
我和陈故还是站在一起。
老师还是以为我们俩谈过恋爱，怕我们“旧情复燃”，所以当时还犹豫了一下，想把我和陈故调开。结果，陈故不知道找老师说了什么，老师就没把我们调开了。
跳舞的时候，我问陈故跟老师说了什么，陈故故弄玄虚：“你猜？”
我一脚踩在他的鞋子上。
他疼得差点叫出来，好一会儿才交代：“我说，老师，我就不信你高中的时候没喜欢过人，有这么光明正大拉她的手的机会，你错过了，不能也让我错过吧？”
我说：“然后老师就同意了？”
“怎么可能！我要是这么说，他得杀了我。”
我被他气死了，问：“你到底说了什么？”
陈故笑着说：“我跟他说，我不太会跳舞，得靠你带着，别人带不起来。”
他带着我转圈，笑起来特别好看，他说：“江迢迢，你可要好好带带我，不要辜负老师的期望。”
实不相瞒，陈故跳得比我好多了，他带我还差不多。不过他既然这么说了，我就勉强带带他好了。
[20]
每年元旦放假前一天的晚自习，都会改成娱乐时间。班级可以自己庆祝，老师不参与。但是今年高三，我们班主任严令禁止一切娱乐活动，全部自习，他来看着我们。
其他班有庆祝的活动，特别热闹，就我们班安安静静的。大家都没有心思学习，表面上在好好写作业，但是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
等到第一节课下课后，班主任回办公室了，我们班立刻就炸了。有同学去关灯，一会儿开一会儿关，像是闪光灯一样，整个班都嗨起来了。我属于嗨不起来的那种人，被同学拉着转圈圈，一脸茫然。
然后灯一闪一闪的，我的身边就换了一个人。
陈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面前，借着黑暗把我从同桌的手里抢了过来。他抓住了我的手，对我喊：“虽然新年还没到，但是，江迢迢，新年快乐！”
我想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天晚上在人群中，我和他牵手的时候，我的心跳加速。
扑通扑通地，我感觉心脏随时会跳出来。
[21]
元旦我们只放了一天假，作业却布置了一大堆。假期结束后就要月考了，所以有的同学就商量着去学校自习。我也去了，到的时候陈故已经在教室了。
我走过去，说：“××（我同桌的名字）今天不来吗？”
陈故指着靠窗的位置说：“我给她留好位置了，你看，那里能晒到太阳，特别暖和。”
我拿他没办法，坐下来开始写作业。我们班纪律还不错，来自习的都是成绩比较好的人，写作业都安安静静的。
新年的第一天，太阳特别好，阳光洒在玻璃窗上，有一抹照在陈故的袖子上，光影特别美好。我写完了一门作业，还没打下课铃，就在作业本上拿圆珠笔偷偷地画他。
陈故突然说：“你画得好看吗？”
我吓了一跳，连忙去盖住画：“你说什么？”
陈故抬起头，说：“你刚刚一直在偷瞄我，不是在画我吗？给我看看。”
我坚决不给，陈故硬要拿，我们俩动静一闹大，桌上的本子、书都掉到地上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了，宋同学还吹了一下口哨：“你们干吗？要打架回家打。”
我闹了个脸红，把本子丢给陈故。其实我当时的速写水平也就那样，最多画得神似，陈故却小心翼翼地保存下来，夹在书里。
中午吃饭回来，我还看到他跟宋同学炫耀。宋同学一脸无语，说：“我就没见他这么幼稚过。”
[22]
元旦过后就是月考，老师批改卷子的速度也快，基本上头天考完，第二天成绩就出来了。我和陈故考得还不错，但宋同学就比较惨了，有一门考得很不好，拉低了整体的分数，班级排名下滑得很厉害。
他的情绪分明，一不高兴起来，下课也不出去玩了。我就去开导他，说现在心情不好，但可以出去看看你的肖姑娘换一下心情。
谁知道一听肖姑娘，宋同学更沮丧了，说：“我跟肖姑娘说好的，我要是没考到班级前十五名，她就三天不理我。我会死的！”
我给他出主意：“你要不骗骗她，反正她也不知道你是谁。她还不知道你是谁吗？”
宋同学说肖姑娘应该还不知道他是谁。肖姑娘很遵守他们约定的时间，两人一个早上去树洞下，一个晚上去。
我问：“你为什么不让她知道啊？”
宋同学长得不是特别好看，但是看着令人很舒服，是看着肯定就会喜欢的少年。可能是因为太喜欢，再好的人都会自卑吧。他每次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去拿字条，确保肖姑娘看不到他。
宋同学说：“有了欺骗，就不美好了。”
他说的这话我印象很深刻，已经能看出他很沮丧很难受了，撒一个小谎什么都解决了，但是他没有，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年少时美好的爱情。
我以为接下来的几天宋同学都会回不过神来，谁知道第三天早上，我到班级的时候，就看到他喜滋滋地跟陈故说话。看到我来了，他马上跑过来说：“江迢迢，我恋爱了！”
宋同学挠了挠头，说：“也不是，我不早恋。哈哈哈！”
我这才知道，原来宋同学昨天晚上狂刷题到半夜，心血**去了他们的树下。本来只是随便看看，谁知道他居然翻出来肖姑娘写给他的信，她写了这两天的琐碎日常。
最后肖姑娘说：“我觉得我还是不舍得不理你。”
[23]
陈故拍照不喜欢笑，我从其他人那里抠来的大头贴里，他没有一张是笑着的。就连证件照上，他也是面无表情的一张帅脸。
寒假的时候，快过年的某一天，我妈把我的手机给我，我赶紧群发祝福，还把我藏在文件夹里的陈故的照片拿出来看。
陈故给我回：新年快乐。
我趁机说：你拍照的时候为什么不笑啊？
陈故说：我没笑吗？
我说：嗯嗯，你没笑，每张都很严肃。
陈故好久没回我，后来发过来一张彩信，但是我的手机完全不智能，根本打不开。我问他：你发的什么？
陈故说：你不认识我了吗？
我一怔，想起我说想看他笑的样子。
我千方百计想要看到那张照片，又执拗地不肯让他再发一遍。我一遍遍地开机、打开彩信。
可是不管我怎么努力，时至今日，我都不知道那天的那张照片里，他笑得有多么好看。
我还是有点意难平吧。
[24]
我记得陈故高中最后一次打篮球是在寒假过后。班主任在班会上给我们狠狠地灌了一壶鸡汤，把大家整得热血沸腾，恨不得当场就做一百套模拟题。
开完班会领完书，走读的学生就可以回家了。陈故抱着篮球在班级里吆喝：“同学们，一起去打篮球啊，最后一场！”
喜欢打篮球的男生都把书一丢，闹哄哄地跟陈故出去了。女孩子们也是，反正没事干，也都跑到操场上看比赛。
我们班跟隔壁班比赛，也就是肖姑娘那个班。宋同学表现得特别卖力，连进了几个球。他兴奋地绕篮球场跑了几圈，还朝场外挥手，引得一阵阵尖叫声。
肖姑娘长得真的很漂亮，即使不化妆在人群里也特别显眼，而且人还活泼可爱，一直在喊加油，当然是为他们班的男生加油。
不是什么正规比赛，也就没有输赢。等比赛结束后，陈故和宋同学下场坐在我们班中间，有人递上水，陈故仰起头喝了几口。十八岁的少年，大汗淋漓，喉结分明，特别有那种少年感。他抹了一把汗，挑眉看我：“江迢迢，我厉不厉害？”
厉害厉害，他进了三个球，打球的姿势还很帅。
当然了，在那么多起哄的声音里面，我肯定没说出来，说：“散了散了。”
当时住校的快上晚自习了，我们走读的就一个个走了。陈故推着自行车，跟在我和我闺密后面，我一回头他就笑，我也忍不住笑，最后笑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