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自然明白孟绾肆的意思。
如今扣掉工钱来抵贪污的那一部分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如果他再开口狡辩,孟绾肆必定会找安生对账,到时被萧亦初知道怕真是小命不保。
张师傅仗着有孟清雾这一层关系,加上萧亦初对她又是万般纵容,所以他在府上也是高调惯了。
如今被孟绾肆点破,又里里外外跑进跑出,也算是给他和外面那些人一些下马威。
“是夫人,小的明白。”
这是自己打掉牙往肚里吞了,张师傅像是被人抽去气力般耷拉着脸,全然没了一开始的神气劲。
“吃吧,再不动手我就叫人来喂了。”
孟绾肆轻抿一口茶,眼神轻抬看着小侍女们。
她说:“今天不把这里吃完,谁都不许走,我说了人、人、有、份。”
笑眯眯的样子实在让人不寒而栗,几人对视一眼也不敢再耽搁,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萧亦初回府时就发现了不对劲,府里的整个氛围都很奇怪。
不少奴仆们聚在一起说着什么,眼神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最深处的那间院子。
那是孟绾肆所住的折月楼。
自那天以后,他再也没踏进过那里半步,只有大夫每日准时向他汇报。
这女人命硬得很,就算之前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现在也逐渐恢复了起来,难不成又出了什么事?
奴仆们瞧见他回来,都犹如惊弓之鸟,低下头赶紧散开。
这不是他们该插嘴的事,还是小心别引火烧了身。
“亦哥哥。”
孟清雾从后面的轿子上出来,一身银丝锦绣百花群,衬得她娇美婀娜,贴身侍女褚瑜在一旁扶着她。
“小心点。”
萧亦初怕她下得急,便停了脚步等她,见她一瘸一拐的样子难免心疼。
上次她被孟绾肆推下亭子,脚踝扭伤了还未痊愈,不过休息了这么多天总算是没什么大碍了。
褚瑜有些不开心,她心疼自家主子,这才下床没几天就跟着过来,还不是怕府里那位又起什么小心思。
明明上次来府主子开心得不得了,不仅换了尙衣监新送来的衣裳,还特意带了宫里的点心。
可那位哪里领了半点儿情,主子被扇了巴掌不说,还被她狠狠推下了亭子,萧大人真要追究起来她还先吐血倒下了!
褚瑜心里越想越气,忍不住小声开口:“主儿,何必这时候来呢?您自己身子骨都没好利索,到时候还要被人甩脸色。”
孟清雾轻轻摇了摇头,声线柔和:“这种话在我面前说说无妨,到了别人跟前就闭上嘴巴,姐姐从小就不擅与人接触,难免嘴笨心急了点。”
“说起来上次也是我的错,亦哥哥送来的玉佩我喜欢极了,来这里的时候便戴在了身上,谁知道这居然是一对...”
说完她小脸起了红晕,羞怯的看了一眼前面的男人,萧亦初也看着她,眼眸温柔。
“她常年都在那破楼里,用不上这东西,这玉难得一见,配你正好。”
他一贯神情清冷淡漠,唇角却已然勾起笑意,垂眸看着她,眼里光华流转,染着一片温柔。
这两人之间氛围极好,看上去倒像是成婚不久,还在浓情蜜意中的小夫妻。
“姐姐身体可好?上次吐了一大口血可把我吓坏了。”
今天她来主要是来看看孟绾肆的,萧亦初听见她的名字脸色就冷了下来。
吐出三个字:“死不了。”
孟清雾见他这样,嘴角不着痕迹地勾了勾,但面上还是焦急又担忧:“是不是恢复得不好?这外面的大夫始终比不上宫里的,我该叫杭太医和我一起出宫的...”
“无事,大夫开的药效果很好。”
萧亦初摸了摸她的头表示安慰,听到这话孟清雾才像是松了一口气般,对他露出笑容。
安生这时候过来了,脸色发白神情不太好,他低声在萧亦初跟前说道:“大人,夫人院子出了事。”
“什么事?”
萧亦初眉头骤然皱起,心里的厌恶油然而生,断定她是因为清雾的关系,所以又在院内作妖。
孟绾肆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每次孟清雾到府上来时,她总要搞些名堂出来。
也是孟清雾性子善良,即使孟绾肆处处针对她,她也还是会巴心巴肝地来府里陪她。
“这...您先过去看看吧。”
安生额头上冒出冷汗,不敢过多言语。
今天一早他就随萧亦初去了周边营寨,一方面是安抚受伤的士兵,一方面是考察训练进度,所以他也是刚刚回来。
这一回来就有人向他汇报了中午发生的事,说是几个小侍女和张师傅都快撑死了,孟绾肆还不放过他们。
安生先随奴仆的脚步来到了孟绾肆院前,院子倒是大门敞开,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
他看得心惊,却不敢贸然进去,所以赶紧过来告诉萧亦初。
萧亦初见他这样,眉头皱得更深,便低下头对孟清雾说:“你先随安生去大堂里休息,正好府里进了你最爱喝的果茶,我去去就来。”
孟清雾向来懂事,也不多说什么,乖巧地点了点头:“我等你回来。”
萧亦初正要走,她又拉住了他的衣袖:“姐姐那里你别发脾气,先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萧亦初冷冽的脸有了一丝柔情,纵然孟绾肆这样对她,她还是一心为她好。
心里对孟绾肆更加厌烦,但面上还是点了点头。
待萧亦初走远,孟清雾才垂下眼,一双墨色瞳孔里沉得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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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绾肆打了个哈欠,见几人夹菜的动作变得迟缓了许多,便懒洋洋地问道:“吃不下了?”
几人是真的吃不下去了,这些菜放在平日里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山珍海味,但一次性吃这么多早就吃不出味道来了。
“回夫人,吃、吃不下了...”
张师傅率先举起了手,他虽然贪了不少钱,但却一向不喜这些,就算喝酒也喝不了一壶。
今天的这些吃食,抵他好几天的饭量了,再吃下去怕是身体受不了。
“你在干什么?!”
低沉震怒的声音响起,一阵寒意卷了进来,是萧亦初来了。
几人见到男人,仿佛是见到了救星,一个个地跪在他脚下,鼻涕眼泪一大把。
萧亦初见到张师傅,知道他是孟清雾的远方亲戚,如今又这副模样,心里升起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