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得迷迷糊糊,微睁开眼,细碎的赤金光束摇曳着闯入眼眸,眼前一片金黄。视线调高些,才发现已日上半空。原是睡了这么久,我微微动了动身子,立马有宫人靠上前,轻声问道,“娘娘可是要起了?”
我坐起身,懒懒扫了一遍站在内殿的宫人,问,“绣言呢?”
“回娘娘,绣言姑姑说娘娘几日未进食,怕御膳房的人弄得不精致,特地去小厨房熬了碎粥,并吩咐奴婢们仔细伺候着。”
我‘嗯’了声,那碗茶该是让绣言起了戒心,这样也好,梁沐宫内的内贼还未抓出来,小心些也是应该的。
“现下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已是巳时了。”
巳时……也快到午时了。我挑了抹笑,任宫人替我梳洗装扮。坐在妆镜前,才发现自己这几日果真消瘦得厉害,脸色苍白,大大的眼睛凸出来,眉梢眼底,满是倦怠。宫女替我仔细地上了胭脂,薄薄一层粉红,终多了几分娇活。刚换好一身杏黄宫装,绣言便端了粥进来,搁了托盘,便过来替我仔细地整理衣服。
“话可送到了?”
“是。奴婢一大早便派人传了话去。”
我满意地‘嗯’了声,热气腾腾的细白碎米粥散发着淡淡清香,浅浅一口,便是齿颊留香。“绣言你的手艺真是越发好了。”绣言垂着头,恭敬地中规中矩答道,“谢娘娘赞赏。”
我眉头一皱,这小妮子,倒还要与我闹起别扭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后,我对她道,“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后宫是红颜枯骨的战场,不是三千宠爱在一身,便可高枕无忧,更何况,因着本宫的身份,你以为皇帝会是真心的么?——从来都道‘无情最是帝王家’。”
绣言抿紧唇,半晌低下头,声线平稳,“娘娘教训得是,是奴婢疏忽了。”
用罢早膳,看阳光灿烂,便想着去庭院晒晒太阳。几棵海棠仍然开得娇艳,大朵大朵的艳红花朵傲立枝头,赤金阳光描勒出她们妖冶的曲线。
我搭着绣言的手缓缓地走着,阳光落满全身,暖暖一片。不期然撞见跪在回廊下的小福子,他垂着头,身后落着大片浓黑的阴影。我漠然地拉高唇角,随后转身离开。
“敏贵嫔到!”
小太监尖利的声音刚落下,一袭桃红宫装的敏贵嫔便笑容满面地走进来。我微勾唇角,她忙福身请安道,“梁妃姐姐吉祥!”
两方宫人见了礼,我伸手扶她起来,“敏妹妹,可是来晚了。”
她笑,“姐姐恕罪,妹妹原怕来得早了会耽搁姐姐歇息——姐姐身子可好些了?”
“说到这儿,还得多谢妹妹送来的那粒药丸。若是没了它,本宫可就没机会在此与妹妹闲话了。”
“姐姐哪里话。”敏贵嫔笑得羞涩,我亦笑,拍拍她的手,“进去坐吧,也是晌午了——绣言,传膳。”
甫一落座,菜便陆陆续续得传上来。我笑着斟给她了一杯酒,敏贵嫔受宠若惊地接过去,“怎敢劳烦姐姐!”
我笑,“你不都唤我姐姐么?再说我们本是自家姐妹,进宫前,还不都这样随性的吃喝?”
“姐姐还记得?”她突然拉住我的手,眼眸发亮。我的眉头轻皱,她这才意识到失了仪态,慌忙撤开手,呐呐道,“臣妾……臣妾……”
“这里没有其他人,倒也不用这么拘束,原本还是本宫不好,挑起以前的话题,却又拿起皇妃的架子。”
一句温语落下,敏贵嫔的神色有所缓和,我微微一笑,视线却对上她身后的流景,道,“愣着作甚?还不赶紧替贵嫔娘娘布菜?”
“是。”流景应声,平淡的脸上,波澜不惊。我暗自冷哼一声,看着她在我冰冷的注视下仍旧平稳地替敏贵嫔布菜,这副从容的模样,到是不输于夜宴那晚的处变不惊。只是,当晚我是赞赏,此刻,我却觉得无比厌恶。
彼此无话地吃了些时候,我喝了口绣言盛的银耳莲子羹,抬头对敏贵嫔道,“妹妹那药丸倒是很有疗效,不知妹妹从哪里得到?”
敏贵嫔正欲答话,殿外却突地传来——
“皇后娘娘到!”
我的眉头瞬间拧紧,这皇后倒真会挑时候。敏贵嫔慌忙站起身来,对走进殿来的皇后恭敬地福身,我兴趣欠缺地喝了杯酒,这才懒懒地站起来,道,“皇后娘娘今日怎如此好的兴致来我梁沐宫转转?”
“梁妃妹妹出宫一趟,竟是忘了宫里的规矩么?”皇后冷冽的声音传来,我这才提了精神正视她。一身织锦凤袍,纯金打造的凤凰钗端正地嵌入高盘的如意髻上。黛眉微微上挑,看着我的眼睛带着冰冷的寒意。
呵!这倒有趣,不过有段时日未见,如今的皇后就要端出自己的威仪来了么?见我只打量她,皇后眉心皱下来,“梁妃该不是没听清本宫的话?!”
我仍未动,一旁的敏贵嫔忙不迭地朝我使着眼色。对视半晌,我讥诮地拉高唇角,“臣妾给皇后请安!皇后吉祥!”嘴里说着,但身子仍未矮下去。皇后眼里的怒气顿显,就在我以为她要大发脾气时,她却蓦地牵开唇角,温和一笑,“瞧本宫真个失态了,梁妃妹妹身子刚好,原也该免礼不是?”
说着,又唤了宫人起身。她扫了一眼还未撤下的膳食,视线在敏贵嫔身上转了转,又回到我身上,“妹妹真是好兴致,太后为了妹妹早日康复,前日特地去了大佛寺替妹妹祈福,而妹妹倒好,身子妥帖了也不派人知会太后一声,只顾自己在宫内山珍海味个痛快,真真辜负太后一片心意。”
我隐隐皱眉,绣言这丫头最近到底在做什么,连太后出宫这么大的事都未告诉我。“皇后娘娘多虑了,臣妾既然好了,自是早给太后送了信儿。”
皇后怀疑地‘哦’了一声,“如此说来,倒还真是本宫多事了。”
“皇后娘娘今次是特地过来和臣妾闲扯的么?若真是如此,请恕臣妾身子欠安,恐陪不得娘娘。”
“瞧妹妹这话说得。”皇后瞥了眼敏贵嫔,嘲讽一笑,“梁妃妹妹倒是有时间与敏妹妹胡吃海喝,怎么就没时间与本宫闲话?莫不是瞧不上本宫?”
我半眯了眼,这皇后手里莫是握了关于我的什么把柄,才敢在梁沐宫如此造次?正思忖着,皇后忽地走近我,在我耳边压低声音道,“听说妹妹前些日子在大佛寺被刺客劫了去,然对外却是宣称回府省亲。本宫倒是好奇得很,不知妹妹为何要那样说?听说那日与妹妹一同被劫去的还有凌太师千金——”
“皇后娘娘自己也说是‘听说’,这样无根据的事,何必费神理会?”我按压住怒气,截断她的话。皇后倒也不气恼,只是笑,“说实话,本宫本也没兴趣理会,只是——”
她拉长了音调,满眼讥讽的笑,我不耐地皱眉,“只是什么?”
她冷哼一声,“只是妹妹出宫前日,特地到延福宫提醒本宫说是苏贵嫔那丫头怎生机灵——后面的事想必绣言已告诉妹妹了,不过妹妹恐怕还不知晓,那丫头临死前对本宫说了什么。啧啧,倒是个极大的秘密呢。”
“她说什么都与本宫无关,本宫也没兴趣知道。”我一字一句冷声回道,“如果皇后的话说完了,就请离开,本宫乏了。”
皇后无谓一笑,腾地凑近我的耳边,“妹妹不记得上官将军么?”她轻飘飘一句话,却让我惊骇地瞪大眼,她,她怎么知道?皇后又道,“妹妹这反应倒让本宫越发相信环裳那小蹄子的话不假——什么进香还愿,看来都是妹妹的借口,不知让皇上太后知晓妹妹的‘红杏出墙’,可该怎么办才好?”
原先我还听得心惊胆颤,但皇后最后一句话却是叫我高悬的心忽然平下来,唇角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皇后娘娘如此忧心本宫,倒叫本宫十分感动。”
皇后不悦地看我一眼,又道,“妹妹以为本宫在说笑?”
我懒懒扫她一眼,并不言语,皇后唇边的笑容蓦地僵掉,死死地盯了我片刻,却丝毫未在我脸上找出任何惊慌之色,遂冷了脸,道,“妹妹如此执迷不悟,就不要怪本宫不近人情了——听说凌太师千金貌美倾国,乃是我轩盟国第一美人,本宫近日倒有兴趣见她一见!”
还想用凌月悠来威胁我么?我冷然一笑,“皇后娘娘要见谁是您的自由,旁人怎敢干涉?”
“你——”皇后气急,狠狠瞪我一眼,方甩了衣袖离开。这时呆立了好一阵的宫人才战战兢兢地道‘恭送皇后’。我思绪万千地坐下,无意识地拿着酒杯把玩半晌,忽地抬眼对敏贵嫔厉声道,“那药丸果真是你的?”
敏贵嫔吓了一跳,见我眼神凌厉,忙不迭回道,“那,那药丸……”嗫嚅半晌,仍旧字不成句,我眉头一紧,她骇得脸色苍白,突地转头厉声唤道‘流景’!
面貌平淡的流景脸色虽有些发白,但声音依然平稳对我道,“回娘娘,那药丸是奴婢偶然出西萃宫时,一个面生的小太监硬塞给奴婢的,随之还递了纸条。”
“纸条?”
“是。”敏贵嫔慌忙接过话,“那纸条写着,‘梁妃活命之药’。”
“你觉得本宫会相信么?”我冷哼一声,敏贵嫔与流景慌忙跪了下去,我又道,“前几日本宫看到你的贴身宫女在梁沐宫外鬼鬼祟祟,之后又鬼祟地去往延福宫。今日更是凑巧,本宫传你来这不到半刻,那皇后竟又凑巧赶上。你来告诉本宫,你身边的流景到底是不是吃里爬外的东西?!”
“娘娘——”敏贵嫔被我的一番话彻底吓住,白着一张脸,却是一副迷惑不解的模样。流景跪在一边,身子微微发抖。然,此刻的我,已没多余的时间再与她废话,这皇后在梁沐宫刚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只怕已铁了心,要斗一番了。
“滚回西萃宫好好反省!顺便替本宫好好‘问问’流景这小蹄子!”
“臣妾(奴婢)告退!!”
目送敏贵嫔的背影出了梁沐宫,我慌忙站起身,提步朝外走去,绣言急急地跟上来。
“去御书房!”
急急地赶到御书房,却连洛梓轩的人影也没瞧见,小太监回话说他去了翠微宫,疑惑瞬间袭上来,朝廷上不是出了事么?他怎么到有闲情逸致去翠微宫?难道那户部尚书苏葛又出了什么岔子?
去往翠微宫的路上,我特地派了宫人去大佛寺告诉太后我已康复的消息。临了门口,太监正欲唱报,我慌忙抬手制止他,留了一众宫人在院里候着,我单独朝大殿走去。
翠微宫安静得有些诡异,我走得很慢,刺眼的阳光摇摇晃晃地拉长浓黑的影子。离得近了,我看到大殿中央洛梓轩与苏芸生动作亲密地靠在一起窃窃私语,若是未看到洛梓轩神色偶尔闪过的凝重,我一定不会怀疑他们此刻的‘恩爱’。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我在大殿门外,半蹲着身子请安,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里面的人听清楚。静默了半晌,才听到洛梓轩不太自然的声音道,“起吧。”
“谢皇上。”抬起头时,大殿里的两人已分开来,脸色有些苍白的苏芸生忙不迭地向我请安,我微微冷笑,跨进大殿,“苏妹妹免礼吧,臣妾突然来访,希望没有打扰到皇上与妹妹的兴致。”
转了视线看洛梓轩,带着嘲讽的味道。若是往日,他必会嬉皮笑脸地与我做戏一番,但此刻,他却冷了脸,看着我的黑亮眼眸里也注满冰霜,“你来这里做什么?”
“臣妾身子已然好多了,怕皇上担忧着,特地来给皇上报个平安。”我装作委屈的模样,小小声地答道。洛梓轩浓黑的剑眉紧了紧,想要说什么却终是没说,一旁的苏芸生微低着头,额发垂下来,挡住她所有的情绪。
我冷眼与洛梓轩对视半晌,当阳光辗转划过我的睫毛,明亮的光刺得眼睛微眯,我才突然回过神来,此刻来翠微宫的我,可不是闲来无聊。遂肃容道,“臣妾今日带来皇上满意的答案,不知皇上此刻还有兴趣否?”
洛梓轩眼睛陡然一亮,满脸冰霜退去,一抹慵懒的笑染上唇角,他微侧头,对苏芸生道,“朕有些渴了。”
苏芸生身子颤了颤,却也乖巧地答道,“皇上与姐姐先聊着,臣妾这就去沏壶茶来。”离开时,还细心地关好门,大片阳光被挡在屋外,殿里有些昏暗。迎着洛梓轩探究的目光,我缓缓地走到他对面坐下来,视线左斜,却看到放在矮几上的紫砂茶壶。
我了然地牵开唇角,却也不想再生事端,遂转眼对上洛梓轩,直接切入话题道,“这几日,多亏皇上照顾,迟沐感激在心。而皇上那日对迟沐说的话,我已仔细考虑过,答应我的条件,答案便是让你想要的。”
“说来听听。”
“我要见文渊。”
“文渊?”洛梓轩诧异地调高眉,他一定以为我会提出见上官,我笑了笑,“皇上不答应?”
“朕只是奇怪。”洛梓轩上扬唇角,神色已恢复自然,“这到不是难事,朕自会安排——你没其他的要求了?”
我摇摇头,见文渊只是因为疑团在脑袋里纠结得太多,他和东方邪,梁迟萱牵扯得太多,我要知晓,当日东方邪喂我服下的药丸到底是什么邪药!
“朕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让你突然改变了主意?”
我讥诮地笑,“皇上不是说经过刺客事件我应学得聪明么?再说,皇上那日为迟沐准备的惊喜真的很够诚意,如此一来,迟沐怎还能冥顽不灵?”
洛梓轩脸色瞬间沉下来,“朕要的是实话。”
“这就是实话。”我站起身来,眼神蓦地变冷,临了门口,我背对着他道,“迟沐希望晚上尽早安排,还有,为了展现出我的诚意,皇上近日烦恼的事,我自会替你圆满解决,但有个条件是,接下来几天,后宫所发生的任何事,都请皇上不要插手。”
“你到底在打着什么算盘?”
我转过头,看着他冷笑道,“迟沐哪有什么如意算盘可打?若不是皇上你前几日亲自策划了‘刺客’事件,让宰相误以为我已经倒戈相向,如今哪得这么麻烦?——宰相如今对我亦有怀疑,若是不给他点甜头,你以为我的话他还能相信么?”
“所以呢?”
“宰相大人对我这‘皇妃’身份可一直不满的。”
洛梓轩冷哼一声,“你要朕废后?”
我亦冷哼,“废不废后,也不是皇上能做得了主的。”洛梓轩瞪了我一眼,我无谓地继续道,“皇后是太后亲自选定的,因为人端庄,性格温和,品德更是贤良,太后亦素来看重她。只不过,最近她似乎不甘心一味隐忍,她要挑起风浪,也怨不得我不是?再说皇后娘家在朝廷上亦是没有什么人,皇后失势,能让宰相看到点希望,松了警惕,那不是更有助于你的‘计划’么?”
洛梓轩定定地看着我,眼眸里瞬间闪过无数情绪,最后冷声道,“你的话最好是真的,若是让朕知晓你有半点假话,梁迟沐,朕发誓,你一定会死无全尸。”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阴冷,我的心有轻微的疼,轻轻拉开门,大片的阳光落在脸上,微微刺痒,我闭上眼,眼睛有些干涩得发疼。洛梓轩,洛梓轩,那晚那个在我耳边用轻柔的语气唤我‘小沐儿’的,真的是你么?
我听到自己用嘶哑的嗓音道,“你的计策很有用,我确实对温暖特别迷恋,即使虚假,我也会一头扎进去。但是,以后不管什么时候,请不要再唤我‘小沐儿’,这个名字,只有他可以叫。”只有真正心疼我,爱护我的他,可以这么温柔地唤我‘小沐儿’,比如当年的杏花少年。
背后传来杯子碎裂的声音,而我依旧僵直着脊背朝前走着,大殿内的洛梓轩,邪美的脸上,笑容尽失,眉梢眼底,满满的阴霾。
出了翠微宫,才感觉到舒口气。阳光暖暖,御花园里一坛茶花开得娇艳,微风拂过,一派摇曳生姿。我突然想起苏芸生清甜的笑容,真是奇了怪了,今日见到她,我却没有往日的怨愤。难道往事被梁迟萱掀开来后,我对上官的想念真的少了一层?
突然停下脚步,身后的绣言忙道,“娘娘,又有哪里不舒服了么?”
我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压住满腔凌乱的胡想。微侧身,在绣言耳边吩咐几句,她低低回‘是’,然后转身往后走去。我的唇角上扬一个轻蔑的弧度,皇后啊皇后,你不是想用出宫的‘红杏出墙’来威胁我么?呵!我就成全你!我倒要看看,明日皇宫这种流言蜚语漫天飞时,到底会毁了谁,你既然已不安分当你的贤良皇后,让下位置倒也是应该的!
在御花园的一个亭子里,赏赏花,逗逗鱼儿,约莫一盏茶的时辰,绣言回来,我轻瞄她一眼,满眼的喜色,看来已是办妥。我懒懒地站起身,只道,“回宫吧。”步子还未跨出去,远远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赶来,恭敬地请了安,只道太后刚回宫了,我疲惫地揉揉眉心,“去宁懿宫。”
在宁懿宫,太后拉着我的手,细细地关切一番,又叫王喜去内务府拿了许多进贡的药材送往梁沐宫。晚膳时,更是吩咐御膳房做了一桌子的药膳,不停地让绣言替我布菜,我满心的感动,笑容暖暖地挂在两颊。晚膳后,太后又将她特意替我求的护身符挂在我的脖子上,拍了拍我的脸,满眼的深邃,却什么也没说。
也在此时,有太监唱道‘皇后驾到’!心知皇后必是有一番关于我的‘好话’要来禀告太后,遂假意地打了个哈欠,也许脸上也是倦色浓浓,太后便心疼地让我跪安了,与皇后擦肩而过时,我乖巧地欠欠身,头微低,唇角,一抹妖娆的轻蔑笑容。
回到梁沐宫时,却见洛梓轩正若有所思地独自饮酒,我见了礼,他却只淡淡斜了我一眼,也不叫起。明亮的烛火将整个大殿照得透亮,洛梓轩有一杯没一杯地喝着,烛火在他黑亮的眼睛里一闪一闪,惊心动魄的光芒。
我一直半蹲着,此刻半边身子已有些发麻,而洛梓轩却一点也没有叫起的意思。我的胸腔内渐渐衍生出一股怒气,遂自行起身,却也在这时,洛梓轩转了视线看我,嘴角一丝捉摸不定的微笑。我有些不好的预感,视线相抵半刻,心竟猛跳几分。
幸好在此时,绣言端了茶进来,我赶忙接过来,垂下眼帘,挡住洛梓轩肆意打量的火热目光。无声静默片刻,洛梓轩忽‘嘭’地一声将茶杯重重地搁在桌上,我吓了一跳,刚抬头,下颚便被人死死攫住,洛梓轩黑亮的眼睛闪着猎豹一样的精光看着我,带着浓重酒味的呼吸近在咫尺。
“梁迟沐,你到底凭什么?”
他的声音很冷,我眉头一皱,当真喝多了么?无端端地说句什么胡话?我微侧头,吩咐绣言煮碗醒酒茶来。他却立马又用力,我被迫转头撞入他骤然紧缩的瞳孔,无声对视半晌,他忽地讥诮地拉高唇角,唇边一抹笑,妖娆如花。
“不是要替朕解决近日烦恼的事情么?明日见了文渊之后,朕希望午膳前能如愿看到宰相送上来的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