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内空旷,跨进去未见一人,可,青石地面上陈列着72个草编蒲团,蒲团前各摆一木鱼。
他们听到的木鱼声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诡异的画面出现在眼前,72个蒲团上明明没有人,木鱼却被木槌敲动的梆梆作响。
佛教木鱼,相传云:鱼昼夜常醒,刻木像形击之,警示僧众昼夜不忘修行之意。
故,众僧侣诵读经文时叩击之。
此处无人,木鱼自鸣。想必是经文环绕,凡人虽不闻佛经诵读之声,但其声必充斥满室。
此等景象,吉康也是第一次见,怀中罗盘未有异动,想必定不是妖鬼乱力骇人所为。
那就只能是佛之真迹。
没有轻举妄动,茵茵仰目望向72蒲团正前方佛像。
这尊法身佛像有些奇特,竟是背朝颂经众僧蒲团的。
这让茵茵想起曾见过的一尊面壁而过的观音像,观音像殿门的楹联写道:“问大士为何倒坐,叹众生不肯回头。”
难道,此处倒坐菩萨也是此意?
因众生迷惑颠倒,故菩萨现颠倒相告诫众生转身即是正道。
茵茵心中有此解后,越过倒座菩萨像,看向后面间隙,见菩萨像后方空旷,似乎有一扇通往后殿的门。
抬步绕过倒座的菩萨像,竟真的看见一扇打开的门。
门正对后殿宽敞院落,立在门前可见院中一枝繁叶茂菩提树,树冠宽阔如层层华盖,几乎庇荫18层的全部空间。
若按常理去想,这是完全不可能存在的景象。
但,它就是切实存在的实景。
后殿院落昏暗,还是能看清院中景象,较之殿中之景更让人骇然。
院中端坐着72具森白枯骨,枯骨上早已没有肉身相连,但骨头并没有散落一滩,竟都以打坐的姿势端坐在地上。
被72具枯骨围绕的菩提树下还有一具白骨,共73具。
茵茵顿时将殿中情形和后院情景联系了起来:殿中的72个蒲团木鱼就是后院中端坐的72具枯骨的颂经礼佛物品。
而最前方菩提树下的那具枯骨,就是……茵茵回身看了眼自己身后的菩萨像,他就是菩提树下开悟的佛祖,这尊佛像就是他的法相金身。
茵茵见此景,不自觉地肃然而立。佛渡众生,她虽不信佛,却是心怀敬畏的。
想必,拿下荒地地皮的港城商人和那些老人达成的妥协就是:将原本地皮之上的边麓寺荒庙原封不动的搬到18层楼。
这样的千佛之宗处,定是镇着厉害的丧魂厉鬼。也难怪廖芸芸的占星盘上会同时出现大凶和大吉之兆。
茵茵开始认真揣测,这地下可能就是四大邪地之一—下聂石窟的所在。
佛魔达成了难得的平衡,压制住了邪气,所以存于世才没有人发现。
若自己擅自闯入,会不会破坏这种平衡呢?
茵茵思忖着,尽管前世记忆已经觉醒,她仍清醒的知道这一世自己是护阳世安宁的茅山道士。
想要前行的木屐收了回来,和已经来到她身边的吉康道:“师兄,既然18层没有邪魔妖鬼,我们走吧。”
吉康本就不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赞同的点点头。
两人转身往寺庙外走,身后是她看不见的血气凝成的狰狞骷髅在匍匐随行。
“茵茵,你有没有注意到这殿中的木鱼声更急了?”
吉康不确定的问道。
茵茵徐徐行,侧耳听,似乎确实是急切了些。
梆——梆——声音一声急过一声,若他们进殿时木鱼声如春日细雨,此时就如同急雨骤降,声声砸在木鱼上,响的人心里有些发慌。
不自觉的缩了缩手,茵茵有种风雨越来的紧迫感。
一步,两步,前行的脚步变得踟蹰,第三步即将跨出边麓寺的大门,却如同脚下有羁绊一般,让她无法迈出。
骤然回首,后院的骷髅骨竟都移坐在了殿中蒲团上。
森森白冠骨的后脑对着她的方向,骷髅手骨托着木鱼。
原本寂静殿中,诵经声毕现:“尔时,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得离于迷途,众生不知觉,如盲见日月,我本太无中,拔领无边际,庆云开生门,祥烟塞死户,初发玄元始,以通祥感机,救一切罪,度一切厄……”
茵茵只觉四体发寒,心中燥意再度翻涌,眼前倏地闪过众生百相:蹙眉的神情,嫌恶的眼神,唾弃的语调,指指点点的动作……
一张张脸一层叠着一层的出现在眼前。
她心中疑惑难以压制,沾血的手怕打如火中烧的胸腔。终究出声,嘶吼唤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