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熙的语气中含着明显的讥诮,分外刺耳,将他们先前维持着的虚假平和尽数撕开。
季景年眉心不动,淡声道,“你要是能混进爷爷的书房,我自然有办法让你拿到东西。”
“你要真有那个本事,还需要我配合?”韩熙扯了扯嘴角。
她早过了季景年说什么就信什么的年纪了。
“爷爷很防备我。”季景年陈述事实,“但是对你,他就没那么强的戒心。”
“你动手成功的几率要比我成功的几率大。”
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句话,却是让韩熙的心不自觉颤了颤。
越是感受到季老爷子对她的那份偏爱,韩熙就越是惶恐。
她该怎么去报答这份喜爱?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季景年将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于眼底,低沉的声音宛如蛊惑渔人的海妖。
“不!”回应他的,是韩熙坚定的语气,“我说过会自己想办法。”
“我以前倒不知道你这么有骨气,还真是让人钦佩啊。”
嘴上说着钦佩,季景年的眼里却满是凉薄,“希望在我耐心告竭之前,能得到韩小姐的好办法。”
韩熙拧着秀气的眉头,直接问,“你的耐心有多长时间?”
和季景年这种级别的商人谈判,最好是将一切都问清楚。
否则一不注意就会踩进他的陷阱中。
“一周吧。”季景年散漫的道。
他修长的手指点在方向盘上,深邃的五官在略显昏暗的车厢里不仅没有让人产生亲近之感,反而多了一抹令人不敢直视的凌厉感。
“一周,是我的底线。”
“要是过了这个时间你还没想到令我满意的办法,那就乖乖按照我的要求做。”
“届时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与我无关。”
这个狗男人,竟然是想让她一个人把锅全背下来?
韩熙不由磨了磨牙,皮笑肉不笑的道,“外人都说季总年纪轻轻就能担起重担,引领季氏和新东国际走上更高一层的辉煌。”
“怎么到了我这里,就是与你无关了呢?”
“不会是害怕了吧?”
“你现在连这点家庭的责任都不敢承担,难不成以后和韩允希小姐在一起了,还要找个人来帮你应付家里人?”
听着她阴阳怪气的语调,季景年连神色都没变一下,眉眼透着商人的精明与锐利。
“你用不着拿话激我,我的主意不会改。”
“要么就现在回老宅按我所说的做,出了事我们一起分锅。”
“要么一周后自己承担后果。”
“韩熙,你只能二选一,没有第三个选项。”
说话时,季景年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那又沉又冷的眼神带着气势全开的凛冽感,压的韩熙心尖不由一颤。
她下意识攥紧拳头。
但刚动作,韩熙这才惊觉自己掌心竟然渗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韩熙,给我你的回答。”
没理会她的怔愣,季景年宛如浸了冰线似的凉薄声线在耳边响起。
带着强势逼问的态度,让韩熙深吸了口气,才缓过那阵迫人压力。
她抬起眼眸,强迫自己去迎上季景年的视线,不露怯。
“一周后,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季景年将她强自镇定的模样看在眼中,眼底的深意又加重了几分。
那没有遮掩的侵略目光,看的韩熙越发的不自在。
“行,记住你说的话。”
季景年忽而收回视线,扬了扬下巴,“滚吧。”
韩熙还没从刚才无形的交锋中回过神来,听到这话下意识开门下车。
她才合上车门,季景年就踩下油门,性能极好的车子疾驰而去。
没几秒,就连个车尾巴都看不到了。
直到这时,韩熙才发现季景年没有把她送回四季云顶,而是带她回了她自己的那所公寓……
“这是想提前跟我撇清关系的意思?”韩熙自喃。
她在原地站了几秒,发现自己根本琢磨不透季景年的意思。
也对。
季景年就是披着绅士皮的野兽,连人都不是。
哪个正常人能共情得了禽兽的想法?
腹诽了一通季景年后,韩熙的心情好了不少,抬步走向家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季景年来过一次的缘故,韩熙再次踏进公寓门,却没有往日的轻松感。
她有种被季景年注视着的感觉。
尤其是她刚刚才直面了季景年那强大的气场……
想到刚才的情形,韩熙把自己摔进沙发中,怔怔的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季景年,我以为,我已经够了解你了。”
“没想到我看到的还是你的表象啊……”
韩熙苦笑着自喃。
今天毫无保留的季景年第一次让韩熙见证到了“商场猎人”四个字的重量。
季景年就是一匹潜藏在黑暗中的凶兽。
肆意的窥视她,掠夺她,却从不允许她靠近他……
“真是谢谢你啊季景年,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韩熙缓缓吐出一口气。
一周的时间。
韩熙嘲弄的扯了扯嘴角,季景年和韩允希不愧是一对,连定的时间都是一样的。
想到韩允希给她看的照片,韩熙脸上的神情多了几分冷冽。
就算今天没有季景年的警告,她也要加快脚步了。
晨曦孤儿院于韩熙来说是最不可替代的存在,她不能任凭韩允希糟蹋。
只是季老爷子看着好说话,实际上却是认定了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的固执性子。
她该怎么才能让季老爷子松口?
最快的方法似乎是……
……
装修高雅的西餐厅内,一对颜值极高的男女正对面而坐。
女人端着红酒杯轻抿一口,颤动的睫毛在灯光下显得脆弱又美丽,整个人如同精致的洋娃娃般惹人怜爱。
但在这充满了浪漫情调的餐厅里,她却浑身带着一股心不在焉的憔悴感。
“允希,是不喜欢这里的菜色吗?”
贺峋看着她美丽的面庞,担忧的问,“你要是不喜欢,咱们换一家餐厅也行。”
韩允希终于回过神来似的,冲着他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阿峋特意选的地方,菜色怎么会不好?只是……”
她的表情变得苦涩,“我只要一想到我和景年看不到结果的未来,就什么都吃不下去。”
韩允希微垂着眼眸,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分外惹人怜惜。
见状,原本还兴致勃勃的贺峋神色立马冷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