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迈进去的一只脚倏地顿住,孟扶歌扶住门框,双腿似是灌了铅一般。

深呼吸一口气,敛去面上所有不安的表情,孟扶歌这才走了进去。

越是走近,那哭声便越大。

直到孟扶歌看到躺在床榻上,紧闭双眼,面色苍白的孟君则时,心下猛然一紧。

“九皇弟他……怎么样了?”

此刻,孟扶歌面上一片镇定,心底却已经开始慌乱无措了。

饶是经历了两世,孟扶歌也是第一次看到,孟君则如此没有人气的模样。

“公主?”

那老奴似是没想到孟扶歌会来,怔愣片刻,随即便急忙请安行礼。

“奴才参见公主。主子他……”

话还没说完,那老奴便红了眼眶。

“你们主子身边不是有一位医术很是了得的大夫吗?怎么没让他来看看。”

孟扶歌走到床边,望着孟君则,眼底闪过一抹茫然。

“来看过了,已经回天乏术了……”

说着,那老奴便开始擦起了眼泪。

“你先下去吧,本宫想与你家主子单独待一会儿。”

亲耳从那老奴的口中听到‘回天乏术’这四个字,让孟扶歌藏在衣袖中的手倏然握紧成拳。

饶是如此,孟扶歌面上的表情也没有一丝的变化。

“是,奴才告退。”

那老奴很是听话的退了下去,临走前,他掀眸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孟君则,只是这一眼,哪里还有不久前的满目悲伤。

此刻孟扶歌的注意力全部都在孟君则的身上,所以并没有注意到那老奴的眼神变化。

待殿内只剩下孟扶歌与孟君则两人时,她这才坐在了他的身边。

注视着他苍白的面色许久,孟扶歌这才抬起双手,缓缓解开了孟君则的衣带。

孟君则穿的单薄,很快便被退去了上衣。

在露出他白皙结实的胸膛的瞬间,孟扶歌一眼就看到了他胸口的伤。

虽然已经被包扎过了,却依旧被大片鲜血染红。

还有身上其他地方遍布的伤痕。

看的出来,这几日在宗人府的孟君则受尽了折磨,每一处伤都是皮绽肉开。

几乎刹那间,孟扶歌的眼泪便不受控制的掉落了下来。

孟扶歌以为自己看着这样受尽折磨,浑身是伤的孟君则,她会十分解气。

可是当真的亲眼看到了,她只觉得一股郁气填充着她的胸腔,让她异常的难受。

“孟君则你一定很痛吧……”

痛便好,因为这是你应得的,后半句话,孟扶歌明明已经到了嘴边,却是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恼恨这般心慈手软的自己。

“孟君则,为何你都快要死了,我还会这般难受?”

孟扶歌以为自己不会再哭了,可是眼泪还是不值钱一般,怎么也停不下来。

就连她说话,声音里都带着浓浓的哭腔。

“皇姐……”

恰在这时,孟扶歌听见了一道极其虚弱的声音。

浑身一怔,孟扶歌这才发现,孟君则已经缓缓睁开了双眼。

“你……”

这是回光返照了吗?

孟君则的嘴角艰难的勾起了一抹笑,随即缓缓抬起一只手,慢慢朝着孟扶歌伸去。

孟扶歌下意识的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你怎么……”

“皇姐是在为我伤心吗?”

孟君则看着她,眼皮似乎很重,随时有抬不起来的可能,但他还是极力的睁大眼眸。

“没有,你看错了。”

胡乱的擦去眼泪,孟扶歌否认道。

“皇姐,别担心,我会一直……”

余下的话还没说完,孟君则便缓缓阖上了双眸,原本握着她的手臂,也渐渐滑落了下来。

见此,孟扶歌整个人僵在了那里,她只觉得此刻的自己,浑身被重重寒冰包裹着,冷极了。

“孟君则……”

良久,孟扶歌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可是一开口,却嘶哑无比。

她是来亲眼看着孟君则死去的,可是当真的亲眼看到了,她为何会觉得越来越喘不过气来了呢?

就好像,她失去了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孟君则,你……”

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孟扶歌放声哭了出来。

听到孟扶歌的哭声,一直守在殿外的老奴,急忙跑了进来。

看到孟扶歌已经泣不成声,那老奴快步跑了过去,随即便伸手试探了一番孟君则的鼻息。

见孟君则呼吸平稳,那老奴顿时松了一口气。

公主哭的那般大声,他还以为主子真的出了什么事呢。

“公主别哭,主子他没事。”

虽然他是有意让公主误会主子受伤严重,但若是让主子知道,他害的公主这般流眼泪,定然不会饶了他。

孟扶歌却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一直沉浸在悲伤中。

“公主,主子得救了,你别伤心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公主这般流眼泪,想必主子在公主心目中的位置极其重要。

如果主子知道了,定会十分开心。

“不信公主试试。”

见孟扶歌还是没有什么反应,那老奴便急忙抓起孟扶歌的衣袖,将她的手放在了孟君则鼻翼下方。

当探查到孟君则均匀的呼吸时,孟扶歌倏地怔住了,但是眼泪还是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怎么回事?本宫刚刚明明看到他醒来后又闭上了眼睛,手臂还滑落了……”

一开口,孟扶歌的声音便嘶哑无比。

似乎不相信自己刚刚试探到的,孟扶歌又将手放到了孟君则的颈间,随即又将脑袋轻轻贴在了他心脏的位置。

霎时间,孟扶歌眼眸倏地睁大,孟君则没有死,不仅没死,他的心跳还十分有活力。

哪里像命不久矣的样子!

“你,你不是告诉本宫,你家主子回天乏术了吗?你敢骗本宫!”

见孟君则没有死,她首先想到的不是可惜,而是庆幸。

孟扶歌已经分不清此刻自己真正的情绪,她不该庆幸他还活着。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瞬间怒火四起,孟扶歌没有生任何人的气,而是在气自己。

不管孟君则是死是活,她的情绪都不该这般大起大落。

“公主恕罪,奴才真的没有骗公主啊,回天乏术的意思不就是上天用了法术让主子得以安然无恙吗?”

闻言,那老奴急忙跪了下来,用苍老的声音解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