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蓉蓉带着满腹屈辱回到幽兰苑,推开房门时却意外发现孟书行正坐在桌前等她。
烛光下,孟书行神色憔悴,眼底带着明显的愧疚。
"蓉蓉,你去哪儿了?"
孟书行起身问道,语气中透着担忧。
夏蓉蓉却垂下头,鬓边碎发遮住眼底的嫌恶——
白日里被孟淮止几句话吓破了胆,此刻倒有胆子来她这破院子装关切。
但她面上却换上温婉的神情,柔声道:
"我去求小叔叔了。书行哥哥今日受责罚,都是因为蓉蓉......"
她说着,眼中泛起泪光:
"这一切都是蓉蓉的错,要打要罚蓉蓉一人来承担。"
孟书行闻言,顿时感动得握住她的手:
"傻丫头,你怎么这么傻?小叔叔那般性子,岂是你能说动的?"
接着他长叹一口气,略带愧疚地说道:
“白日里的事,是我没用。小叔叔在皇上面前拦着,说平妻之位关乎孟家门风,皇上便说要从长计议。蓉蓉,委屈你了。”
“不,书行哥哥已经很好了。”
夏蓉蓉抬起泪眼:
"让书行哥哥因为蓉蓉受委屈,蓉蓉心里难受。"
她适时地垂下头,声音哽咽:
"都怪蓉蓉没用……什么都做不好。有时总想起姐姐,心里还是会难过。若是当初我能多照顾她一些,说不定她就不会....."
提到亲姐姐,她的眼泪终于决堤:
"那时姐姐重病在床,我如果做得更好些......"
孟书行浑身一震,想起边关的那段往事。
那时他重伤昏迷,依稀记得被一女子温柔地日夜不离照料。
后来他苏醒才知道,是夏蓉蓉一直照顾自己。
但那时她的亲姐姐也重病不起。
为了照顾他,夏蓉蓉常常顾不上亲姐姐,最终......
"别说了。"
孟书行将她搂得更紧,声音沙哑:
"都是我的错。若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
她扑进孟书行怀中,肩头微微颤抖:
"书行哥哥,蓉蓉是不是很没用?"
孟书行紧紧抱住她,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今日在御前的怯懦,想起夏蓉蓉为他付出的一切,更是愧疚难当。
"对不起,蓉蓉......"
他轻抚着她的发丝:
"蓉蓉,我孟书行对天发誓,定不会辜负你这份情意。即便现在给不了你名分,将来也一定会补偿你。"
夏蓉蓉抬起泪眼:
"不怪书行哥哥,要怪就怪蓉蓉命苦。如今在这府中,我却处处遭人轻贱......"
她说到此处,像是突然意识到失言般,急忙掩口:
"我、我不是说阮姐姐……阮姐姐待我素来很好,只是……只是她管家严厉些,也是应当的……"
孟书行果然立刻追问:
“阮如玉对你做什么了?”
“也没什么。”
夏蓉蓉咬着唇,一副不愿挑拨的模样:
"就是今日想去拜访阮姐姐,给她送了花茶,她却不愿收下,质疑我对书行哥哥的用心。还有书行哥哥送我的玉镯不见了,想来定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丢的......"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蓉蓉自知身份低微,可我从来没想过要抢姐姐的位置,我只是想留在您身边啊。”
她假意为阮如玉开脱,却让孟书行的脸色愈发难看:
"她竟这般苛待你?"
"书行哥哥千万别误会阮姐姐。"
夏蓉蓉急忙拉住他的衣袖,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是蓉蓉不好,不该说这些的......阮姐姐毕竟是正室,不待见我也是应该的......"
孟书行看着她这副委曲求全的模样,再想起阮如玉近日来冷漠的态度,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名火:
"她凭什么这般对你!明日我就去与她说清楚!"
"不要!"
夏蓉蓉惊慌地拉住他:
"书行哥哥若是为了我与阮姐姐争执,蓉蓉就更无地自容了。只要......只要书行哥哥心里有蓉蓉,这些委屈我都能忍。"
这番话像温水泡软了孟书行的心,让他愈发觉得夏蓉蓉懂事体贴,比阮如玉那种刻板无趣的人更合心意。
他上前一步,轻轻抱住她的肩,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你不要管,这件事交给我,断不会让你再受半分委屈。”
夏蓉蓉抬手,用帕子轻轻抚过孟书行皱着的眉头,指尖带着刻意的温柔,话语里藏着精准的奉承:
“有书行哥哥为我撑腰,就算受再多委屈,蓉蓉也不怕。比总拿规矩压人的小叔叔强百倍。”
“强百倍”三个字恰好戳中孟书行的痒处,连日来被孟淮止压制的郁气瞬间散了大半。
他搂紧了夏蓉蓉的腰,眉眼彻底舒展开。
“蓉蓉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
夏蓉蓉顺势把头埋进他肩头,鼻腔里哼出温顺的应答,可这份温顺只维持到孟书行视线落在她脸上的瞬间——
她垂下的眸子里,不耐烦的神色清晰可见。
孟书行是眼下唯一能帮她的人,就像根虽不结实、却能暂避风雨的烂木头,却不得不去攥紧。
窗外月色朦胧,映照着相拥的两人——一个满心愧疚,一个暗藏算计。
第二日清晨,阮如玉刚用过清粥,正由挽秋伺候着漱口。
院外的脚步声杂乱又急促,踏得青石板咚咚作响。挽秋刚将漱口盏搁在案上,还没来得及起身阻拦,竹帘已被人狠狠掀开,孟书行便闯了进来。
“阮如玉!你太过分了!”
他一进门就高声怒斥:
“你为何要处处刁难蓉蓉?”
阮如玉闻言眼中已盈满无辜:
"夫君何出此言?"
挽秋识趣地退了下去。
"你还装糊涂!"
孟书行在她面前站定:
“蓉蓉遣人给你送她亲手采摘的花茶,一片心意,你竟然不肯收下。她一个孤女,在这府中无依无靠,你何苦这般为难她?"
阮如玉缓缓起身,只抬了抬眼,看向孟书行:
"夫君就这般信她?"
"我今日来,是要告诉你,"
孟书行别开眼,语气强硬:
"我已决定立蓉蓉为平妻。她对我有救命之恩,又为我付出良多,这是她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