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他?”
阮如玉突然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夏蓉蓉,这些自欺欺人的话,你也只能骗骗孟书行那样的傻子。”
她松开捏着夏蓉蓉下巴的手,指腹擦过对方因惊恐而泛白的脸颊,留下一道冰冷的痕迹:
“你若真的爱他,就不会哄着他进宫求皇上立你为平妻,更不会盯着不属于你的位置眼馋。”
“我没有!”
夏蓉蓉猛地拔高声音,却更像色厉内荏的辩驳,
“你不要污蔑我!”
“污蔑?”
阮如玉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夏蓉蓉,语气愈发森冷,
“放心吧。你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欠……欠你的?”
夏蓉蓉有些懵。她下意识地以为阮如玉说的是孟书行对她的情意,刚要张口辩解,却对上阮如玉眼底翻涌的狠戾——
那不像是对“情敌”的怨怼,而是从地狱爬回来索命的杀意,冰冷得让她浑身血液都快凝固了。
到了嘴边的话,竟被这眼神吓得咽回了喉咙,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阮如玉看着她这副魂飞魄散的模样,嫌恶地别过眼,用帕子反复擦着方才碰过她的指尖,仿佛沾了什么污秽:
“挽秋,把她扶起来。”
挽秋上前,毫不客气地拽着夏蓉蓉的胳膊将她拉起身。
夏蓉蓉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低着头不敢再看阮如玉。
“拿着你的东西,滚出芙蓉苑。”
阮如玉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今往后,别再来套近乎——我的院子,不欢迎你。”
夏蓉蓉被挽秋硬推着赶出院子,走到紫藤花架下时,听见阮如玉在院内冷声道:
“把她碰过的地方都擦一遍,用艾草熏熏,别留着晦气。”
夏蓉蓉踉跄着走出芙蓉苑的月洞门,刚拐过回廊,就再也撑不住那副柔弱模样,猛地将手中的粗布包砸在墙上。
野**茶散落一地,混着尘土滚进砖缝。
“阮如玉,你等着!有李氏帮我,还有孟书行的喜欢与愧疚,我迟早会把你踩在脚下!”
她咬牙低语。此刻孟书行应该正在面圣吧?
以皇上对孟将军遗孤的恩宠,他求的事定能如愿。
脚下的石子被她狠狠踢开,惊起几只麻雀。
夏蓉蓉深吸一口气,迅速敛去脸上的狰狞,重新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夏蓉蓉的身影刚消失不久,阮如玉正在窗下听管事嬷嬷禀报。
“今日夏蓉蓉来之前,底下的人应该没少给她脸色看吧?”
那嬷嬷陪笑着低声道:
“可不是嘛!底下人如今都夹枪带棒的,今天连那姓夏的镯子都顺手摸了去。”
阮如玉指尖动作未停,唇角却微微扬起:
“她可有什么反应?”
“起初还想发作,后来却忍下了。”
嬷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到底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做得很好。”
阮如玉轻轻颔首,唇角终于勾起一抹浅淡却带着算计的冷冽笑意,
“对付这种揣着狼子野心的东西,本就不必讲什么体面。”
自李氏手中收回管家权后,阮如玉便着手整顿内院。
她先是查清了各处的亏空,又重罚了几个欺上瞒下的婆子。
如今这些下人,哪个不是战战兢兢,唯她马首是瞻?
“少夫人真是好手段。”
嬷嬷奉承道。
阮如玉淡淡一笑:
“不过是让该守的规矩都立起来罢了。你去告诉下面的人,要‘好生伺候’夏姑娘,别让人说我们孟府怠慢了客人。”
这话听着温和,嬷嬷却瞬间领会了弦外之音,连忙应道:
“老奴明白,定会让人‘好好’伺候。”
待嬷嬷退下后,立在一边的挽秋脸上仍带着几分忧色:
“夏姑娘这般隐忍,怕不是好事。方才前院传来消息,大少爷被皇上召进宫领赏了。万一……大少爷趁机求了皇上,圣旨若下,那夏姑娘可就……”
阮如玉抬眼看了看满脸焦灼的挽秋,忽然轻笑出声,伸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
“傻丫头,你当孟淮止是吃干饭的?”
挽秋一愣,眨了眨眼:
“少夫人的意思是……”
“孟书行那点小心思,小叔叔岂会看不透?”
阮如玉将剪下的花枝插入瓶中,动作优雅从容,
“有他在御前,孟书行想求赐婚?只怕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孟淮止若是连这点事都拦不住,这些年也就白在朝中立足了。”
果然如阮如玉所料,暮色四合时,两顶轿辇先后在孟府门前落下。
孟淮止率先踏出轿子,面色沉肃,眉宇间凝着未散的寒意,每一步都踏得极重,连候在门前的仆从都屏住了呼吸。
紧跟其后的孟书行几乎是踉跄着下轿的。
他的衣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发冠歪斜,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儿似的,耷拉着脑袋跟在孟淮止身后,连抬头看路的力气都没有。
夏蓉蓉早在听见动静时就提着裙摆迎了出来。
她特意换了身崭新的杏色衣裙,衬得她肤色稍白,脸上看不出之前的阴狠,只剩下恰到好处的羞怯与期待。
“书行哥哥……”
她声音甜得像浸了蜜,脚步轻快地往门外赶去,却在看清眼前情形时僵住了脚步。
孟书行闻声抬头,看见她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张了张嘴似要说什么,却被前方传来的冷喝打断。
“还不快滚回房去反省?”
孟淮止连眼角都没扫夏蓉蓉一下,只冷冷对着身后的孟书行道。
这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不仅打在孟书行脸上,也让夏蓉蓉瞬间心凉。
她脸上的笑意凝固,眼睁睁看着孟书行唯唯诺诺地应了声“是”,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就灰溜溜地跟着小厮往书房去了。
“孟大人。”
夏蓉蓉不甘心地开口,还想再问些什么。
孟淮止终于瞥了她一眼,那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冰棱,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夏姑娘还是安分些好。”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不该有的心思,趁早收了。”
说罢孟淮止转身便走,衣袂在晚风中翻飞,带起一阵凛冽的寒意。
孟淮止的身影刚消失在月洞门外,方才还屏息静气的下人们便活络起来。
“哎哟,夏姑娘还在这儿站着呢?”
一个丫鬟语带讥诮,
“奴婢还以为您要跟着进宫领赏去呢。”
夏蓉蓉站在原地,指尖深深陷进掌心。
她看着孟书行垂头丧气远去的背影,又想起孟淮止那不怒自威的气势,忽然对孟书行觉得一阵心寒。
原以为跟孟书行回府能过上好日子,谁料竟是这般光景——
他被小叔叔几句话就吓得缩了尾巴,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这样的男人,跟边关那些任人宰割的羔羊有什么区别?
更别说连下人都敢这般轻贱她,半点好处都没捞着。
她望着孟书行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