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元忠脸色微变:
“这……会不会太过……”
“怎么?”
孟淮止眸光如刀,
“顾小姐当众诬陷如玉时,可曾想过‘太过’?若国公爷觉得委屈,大可不必前来。”
阮如玉装模作样的拉住孟淮止的衣袖:
“小叔叔……”
“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孟淮止语气坚决,
“要么当众认错,要么就此作罢。”
顾元忠沉吟良久,终是咬牙道:
“好,就依孟尚书所言。我会让小女当众奉茶道歉。”
顾元忠离去后,花厅内陷入一片沉寂。阮如玉轻轻松开攥着孟淮止衣袖的手,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
“小叔叔何必为了如玉,与镇国公府闹得这般僵……”
孟淮止转身面对她,目光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停留片刻:
“你以为我是在为难顾元忠?”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惶惑:
“难道不是么?”
“我是在护着孟家的脸面。”
他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若是这般轻描淡写地揭过,往后谁都可以欺到你头上。”
孟淮止向前一步,阴影笼罩着她:
“有我在,你不必再对任何人低头。”
“可是……”
她欲言又止,终是轻声说道,
“这三日的宴席,如玉怕是不便前去。”
孟淮止眸光微沉:
“为何?”
她抬起眼帘,眼中带着几分难言的忧虑:
“近日流言四起,都说小叔叔待我太过特别。若是此番再与小叔叔同赴宴席,只怕……”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已然明了。
“怕连累我?”
孟淮止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
她轻声应道,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带,
“如玉已是孀居之身,实在不该再与小叔叔走得太近。那些闲言碎语,若是损了小叔叔的清誉……”
“清誉?”
他忽然向前一步,阴影再度笼罩住她,
“我孟淮止行事,何须在意他人眼光?”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你随我同去。”
三日后,镇国公府。
今日这场宴席,明面上是顾盼怡为前事致歉,但满座宾客都心照不宣——
这不过是镇国公府为挽回颜面所做的场面功夫。
阮如玉随着孟淮止踏入花厅时,原本喧闹的席间顿时静了几分,隐隐有窃窃私语声传来。
她微微垂首,纤纤玉指轻轻拽着孟淮止的衣袖。
这个看似无心的动作,恰好落在主位上的顾盼怡眼中。
顾盼怡今日穿着一身略显素净的橙黄衣裙,发间只簪着一支碧玉簪,与她往日明艳张扬的装扮大相径庭。
“淮止哥哥!”
她的目光在阮如玉拽着孟淮止衣袖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嫉恨:
“盼怡恭候多时了。”
孟淮止微微蹙眉,侧身将阮如玉护在身后:
“顾小姐,记得今日该做的事。”
顾盼怡只好端起茶盏走到阮如玉面前,行礼时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前日之事,是盼怡糊涂。”
她、言不由心,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孟淮止:
“还望阮夫人海涵。”
就在阮如玉伸手接茶的刹那,顾盼怡指尖不着痕迹地一斜,滚烫的茶水眼看就要泼出——
“小心!”
孟淮止迅速将阮如玉往身后一带,稳稳扶住她的手,也挡住了那即将倾泻的茶水。
滚烫的茶水尽数泼在了他的衣袖及手腕上。
“小叔叔!”
阮如玉惊呼一声。
顾盼怡见状,气得指尖发颤:
“淮止哥哥,你何必……”
“顾小姐连盏茶都端不稳了?”
他的声音很冷,目光甚至没有落在顾盼怡身上。
顾盼怡被他这句话噎住,张了张嘴,却在对上孟淮止冰冷目光的瞬间失了声。
那茶水滚烫,即便隔着一层衣料,仍在孟淮止手腕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红痕。
阮如玉顾不上其他,小心翼翼地用帕子擦拭着他被茶水浸湿的衣袖,抬头看他时,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疼不疼?”
孟淮止垂眸,对上她有些急切的目光,原本冷峻的神色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无妨。”
这一幕落在顾盼怡眼中,更是刺眼。她强压下心头的妒火,勉强扯出一抹笑:
“是盼怡不小心,我这就让人取烫伤膏来……”
“不必。”
孟淮止淡淡打断,目光终于转向她,却比方才更冷,“顾小姐的‘心意’,孟某承受不起。”
这话说得极重,四周顿时一片寂静。
在座宾客虽都装作若无其事地饮酒交谈,余光却都不约而同地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顾盼怡眼圈一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淮止哥哥,你就这般厌恶我吗?”
“顾小姐言重了。”
孟淮止语气疏离:
“只是今日这宴席既是为赔罪,还望顾小姐能拿出些诚意来。”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花厅。众宾客纷纷侧目,连丝竹声都渐渐停了。
“盼怡!”
镇国公低喝一声。
在众人注视下,顾盼怡颤抖着重新端起茶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挤出:
“前日的事,确实是盼怡不对。还请阮夫人不要见怪。”
阮如玉静静地看着她,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对顾盼怡露出一个极淡的、带着嘲弄的微笑——
那笑容一闪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顾小姐多虑了。既是意外,我又怎会放在心上。”
她小口抿了茶,随即轻轻拉住孟淮止的衣袖,柔声向他请求:
“小叔叔,盼怡姐姐既已认错,我们就原谅她吧?”
这一幕落在顾盼怡眼中,让她几乎咬碎银牙。
待孟淮止离席更衣,顾盼怡立即在花厅的转角堵住了阮如玉。
“装模作样的贱货!”
她一把扣住阮如玉的手腕,
“你以为靠着淮止哥哥就能为所欲为?”
阮如玉轻轻抽回手,唇角勾起一抹与方才判若两人的冷笑:
“顾小姐今日这身打扮,倒比往日素净许多。可惜——”
她话锋一转:
“打扮得再像我,也入不了小叔叔的眼。”
顾盼怡勃然变色:
“凭你也配?”
“配不配的,”
阮如玉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袖:
“方才小叔叔不是已经证明了吗?他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亲自为我挡了那盏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