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指尖相触的瞬间,孟淮止便反手将她扣住,指腹用力,将她的手指与自己紧紧缠在一起。十指相扣的模样在天光下格外清晰,恰好落在夏蓉蓉的视线正中。

阮如玉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眼尾微微上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夏姑娘莫要仗着四下无人便胡乱攀咬,我与小叔叔在自家府里说几句话,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搂搂抱抱、罔顾人伦?”

她说着,还轻轻晃了晃与孟淮止交握的手,带着几分刻意的张扬。

孟淮止垂眸看向身侧人,唇角竟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还是头一回见阮如玉这般颠倒黑白、伶牙俐齿与人辩驳的模样——

那股明明带着几分慌张,却硬撑着张牙舞爪的劲儿,像极了墨染。

平日里总黏着他蹭裤脚,偏对着有时立在阴影下的磬灭时,就弓着背炸毛哈气,凶得厉害。

果然,有什么样的猫,就有什么样的主人。

这念头刚冒出来,孟淮止自己都觉心头一软,握着阮如玉的手又紧了紧,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无声的安抚。

随即他抬眼看向夏蓉蓉,眼底的温柔瞬间散尽,只剩刺骨的冷厉,语气更是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

“夏姑娘,方才的话,你听清楚了?”

孟淮止话音刚落,夏蓉蓉却未像往常那般被他的气势震慑。

她猛地挺起胸膛,眼底翻涌着对阮如玉的嫉恨,还掺着一丝有恃无恐的得意,声音尖锐又张扬:

“听清楚了又如何?孟淮止,我才是你的女人!是你认错了人!你忘了宴会那晚你醉酒后发生的事了吗?”

这话如惊雷乍响,骤然炸在亭间。

阮如玉指尖微顿,夏蓉蓉想说什么,她自然清楚。

她没有半分惊慌,反倒轻轻抽回与孟淮止交握的手,顺势后退半步,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静看热闹的模样。

孟淮止见她这般反应,眉头瞬间蹙起。

他不怕夏蓉蓉胡搅蛮缠,就怕阮如玉会心生误会。

可转瞬,夏蓉蓉的胡言乱语便让他压下了顾虑,面色骤然沉冷如冰,周身气场凛冽得几乎能冻死人。

如今阮如玉的和离书已然让孟书行签下,夏蓉蓉早已没了半分用处,留着也是祸患。

他抬眼看向夏蓉蓉,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字字如刀:

“夏氏,宴会之后,我从未见过你,是你认错了人。”

“认错人?”

夏蓉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尖声叫嚷起来,眼底的怨毒混着慌乱,脸色涨得通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当时醉了,穿的是一袭月白色的衣服,我怎么可能认错!”

她越说越急,语气里竟莫名带了几分不确定的颤抖,像是在说服孟淮止,更像是在自我催眠。她连连摇头:

“不……不可能认错!孟淮止,你就是想不认账,想把我甩开?我告诉你,没门!”

她往前冲了半步,却被孟淮止周身的冷气压逼得骤然顿住,可依旧梗着脖子,眼底满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你以为装糊涂就能撇清关系吗?我告诉你,我已经怀了你的孩子!算算日子,正好是宴会那晚之后怀上的!你现在想推开我,晚了!”

“蓉蓉!你在说什么?!”

一道充满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男声骤然从亭外传来,打破了亭间的对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孟书行脸色煞白地站在不远处的树下,脚步踉跄,显然是刚赶过来,恰好听清了夏蓉蓉最后那句话。

他会出现在这里,纯属意外。

方才他正在自己的院落,忽闻府医急匆匆往夏蓉蓉居住的幽兰苑赶去,顿时慌了神,以为是夏蓉蓉生了什么急病。

他来不及多想,拔腿就往幽兰苑跑,可到了院中,却只见到照顾夏蓉蓉的小丫鬟,不见夏蓉蓉的身影。

“夏姑娘呢?”

孟书行抓住小丫鬟的胳膊,语气急切。

小丫鬟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告知夏蓉蓉的去向。

孟书行忧心忡忡,又马不停蹄地循着方向追来,一路问了几个路过的仆人,才总算找到了这水边亭榭。

可他刚跑到树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清清楚楚听到了夏蓉蓉那句“怀了孟淮止的孩子”。

孟书行的脚步瞬间僵在原地,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盯着亭中的夏蓉蓉,又飞快地扫过一旁的孟淮止,嘴唇哆嗦着,重复道:

“孩子?你……你和小叔叔……”

夏蓉蓉见到孟书行,脸色瞬间大变。

先前的嚣张与疯狂褪去大半,涌上几分慌乱。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又很快咬了咬下唇,硬起心肠,对着孟书行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几分决绝:

“书行哥哥,对不住……我也不想负你,只是宴会那晚之后,孟淮止便与我有了牵扯。如今……如今我怀了他的孩子,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孟淮止闻言,眼底的嘲讽更甚,懒得多与夏蓉蓉纠缠半句,只抬眸朝亭外冷喝一声:

“竹生。”

话音刚落,一道青色身影便快步从柱子后走出——显然已在此等候许久。竹生躬身行礼:

“主子。”

“把宴会那晚的事,说清楚。”

孟淮止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竹生应声抬头,目光掠过脸色煞白的孟书行与神色慌乱的夏蓉蓉,清了清嗓子,沉声开口:

“宴会当晚,实则是夏姑娘先对主子动了不轨之心。夏姑娘先是有意把书行少爷灌醉,再借机向主子敬酒,暗中往酒中掺了东西。万幸主子察觉有异,运起内力将酒中秽物逼出,随后便回了书房歇息,自始至终未曾离开半步。”

说到这里,竹生抬眼飞快瞥了夏蓉蓉一眼,见她脸色骤变,又立刻垂下头,声音依旧恭敬:

“主子既已察觉夏姑娘心思不轨,便想看看她究竟要做什么,遂吩咐属下找了一名身形与主子相近的暗卫,换上主子的月色外袍,往偏僻处走去。谁知夏姑娘竟真如主子所料,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