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远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表情却异常平静。
“他比我想象的还要急。”
“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胡来吧?”
“别急。”
林昭远转过身,“他下的每道命令,都要有文件有签字。”
“你让发改委和环保局的同志把所有程序都走到位,该他签字的一个都不能少。”
“他签了字这些就是证据。”
吴元勤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
这是在挖坑!
就在这时,林昭远的私人手机响了。
是市公安局的张剑锋打来的。
林昭远接起电话,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电话那头,张剑锋的声音很急促,压得很低。
“林市长出事了。”
“黑山镇那个给你提供线索的老农,李老栓今天上午突然被镇上的派出所带走问话,关了三个小时才放出来。”
“我找人打听了,他出来以后就跟丢了魂一样,把自己锁在家里谁叫门都不开。”
“我的人给他打电话,他要么不接,要么接了就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别再找我了。”
林昭远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动作好快。
周启明在前台吸引所有人的火力,张万山的人,已经在后院放火了。
他们不光要灭掉物证,现在,连人证都要一起掐死。
派出所……
连基层派出所都成了他们的工具。
李老栓这条线,断了。
挂断电话,林昭远的手指冰凉。
好一招声东击西。
周启明在市府大楼里敲锣打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两个市长之间的路线之争,是神仙打架。
没人注意到,在他们看不见的黑山镇,张万山那把看不见的刀,已经悄悄捅向了唯一的活口。
派出所……
那可是国家公器!
现在却成了他们的家丁,他们的看门狗。
林昭远闭上眼睛。
老人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了他身上。
他不能输。
更不能让相信他的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牺牲掉。
“元勤。”
林昭远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可怕。
吴元勤正焦急地踱步,闻声立刻停下,“市长?”
“备车去农业局。”
“现在?”
吴元勤一愣,“那黑山镇那边……”
林昭远拿起另一部手机,拨通了张剑锋的号码,开了免提。
“剑锋听我说。”
“你立刻从市局督查室抽调几个靠得住的同志,组成一个临时督导组。”
电话那头的张剑锋还在为自己的失职而自责,闻言有些发蒙,“督导组?”
“对。名义就是对基层派出所进行年终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工作的例行督查和指导。”
“到了黑山镇派出所,不要急着提李老栓。”
“就查他们的接处警记录,查他们的内务管理查他们的群众满意度回访。”
“然后无意中提起,听说上午所里请了一位叫李老栓的老乡来喝茶?”
“就说市里领导很关心老年群众的法律援助问题,顺便了解一下情况,问问老人家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需不需要市局出面协调解决。”
张剑锋瞬间明白了。
这是敲山震虎!
用最合规的程序,施加最直接的压力!
“我明白了林市长!我马上就去!”
“记住你的任务不是去查案,是去关心。”
“确保李老栓的人身安全,让他知道市局在盯着。”
“让某些人也知道手别伸得太长。”
林昭远挂了电话,眼神里没有半分松懈。
这只是第一步。
一个警告。
如果对方还不收手,那他也不介意把事情闹大。……
黑山镇派出所。
所长王海正端着泡了枸杞的保温杯,哼着小曲,琢磨着晚上去哪儿搓一顿。
上午的事,办得干净利落。
张老板那边很满意,刚才还专门打了电话过来,说他“懂事”,以后少不了他的好处。
一个快入土的老农民而已,吓唬一下就怂了,能掀起什么浪?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协警小李一脸煞白地冲了进来。
“所长!不……不好了!”
“毛毛躁躁的,天塌下来了?”
王海眼皮一抬,不悦道。
“市……市局的!督查室的!来了一车人!”
小李结结巴巴,指着窗外。
王海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
他顾不上烫脚,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边,只看了一眼,腿肚子就开始转筋。
一辆挂着“A”牌的黑色帕萨特,后面还跟着一辆警用依维柯,正正当当地停在派出所大院里。
几个穿着白衬衫、神情严肃的干部正从车上下来,为首一人,他认得,是市局督查室的副主任刘伟,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督查室?
来他这个鸟不拉屎的派出所督查什么?
王海的脑子“嗡”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只有一个念头:为了李老栓来的!
“快!快去泡茶!最好的茶!”
王海对着小李吼了一嗓子,自己则飞快地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警服,一路小跑着迎了出去。
“哎呦!刘主任!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您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去镇口接您啊!”
刘伟面无表情地跟他握了握手,力道很轻,一触即分。
“王所长客气了。”
“年底了,市局部署对各基层单位的治安工作进行一次摸底。”
“随机抽查正好抽到你们黑山镇。”
王海脸上笑得更谄媚了,“欢迎欢迎!”
“欢迎市局领导莅临指导工作!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刘伟带着人,把派出所翻了个底朝天。
从接警台账到枪械库管理,从食堂卫生到警车油耗,问得细之又细。
王海全程陪同。
终于在会议室里,刘伟忽然想起了什么。
“哦,对了王所长。”
“我听下面同志反映你们今天上午是不是传唤了一位叫李老栓的老人?”
来了!
王海心里咯噔一下,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啊……是有这么回事。”
“主要是镇上有点邻里纠纷,我们请老人家来了解一下情况做个调解。”
“误会纯属误会。”
“哦?邻里纠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