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抱住林寒的那一刻,温暖的心像是豁然开朗。
她使劲儿收拢了自己的两臂,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笃定无比。
林寒慢慢地低下头,看着腰间温暖的手,似乎在想着什么,又狠狠地将她的手扯开,转身,与她拉开距离。
温暖尴尬地后退一步,想将他的表情全部都看清楚,可她知道,自己的心口就像是被人撒上一斤盐巴,刺痛得不得了,又窘迫得无以复加。
林寒转身就走。
温暖心里欻得一凉,她张了张口,心里涌上酸涩,她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怎么林寒现在对她的态度像是对一个……陌生人……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样疏远她?
温暖脚步一动,想要追上去问一个明白,却在跑了两步后僵硬地停下了步子。
不,她有什么资格追问他呢?
比起她曾经对他的伤害,他现在的无法接受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温暖鼓着着腮帮子严肃地站在原地,她想,那这回换她来追他吧!哪怕是要经过九九八十一难,她也要勇往直前。
*
林暄乘坐的春游回程的车子,甫一进入湘市下高速的路口,大巴司机的眼前就出现了一阵团雾。
电光火石间,后车追尾而上——
“小心!”
车子震颤的那一瞬间,十岁的林暄张口喊住隔壁的十岁小帅哥,紧接着,林暄自个儿却滚了下去。
得知林暄出事的第一时间,温暖和林声他们就赶到了医院。
温暖焦急地站在急救室外走来走去,一旁的教师还在不住地对林声他们低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这个老师没能照顾好他们。”
突然一个陌生女音陡然打断了那位老师的话。
“病患需要输血,她这一款血型血库目前供应不足,我们已经让其他附属医院往这边送了。你们谁是家属,去献一下,咱们做个两手准备。”
闻言,温暖将目光定格过去,看到门里面露出一张女护士的脸。
温暖强自冷静下来,飞速问:“病患是什么血型?”
“RH阴性A型血。”
护士的话在温暖的耳朵里嗡得一声震颤而过,温暖几乎站不住脚。
RH阴性A型血?和我的血型一模一样!
她忽然怀疑地看向林寒,同时也看见周蕙芳和林声的脸上全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她突然想起有一次问及林岳的前妻,得知她是O型血。温暖想到什么,心口一颤,赶忙问林声,“林岳是什么血型?”
“O型。”
O型血与O型血能生出O型血,不可能生出A型血。O型血与A型血才能生出A型血。林暄是她和林寒的孩子!
温暖想到了这点,顾不得任何事情,激动地向林声他们说道:“我是A型血,我去救暄暄。”
她飞一样地跑开。
当温暖跑到大厅的时候,正巧看见穿有附属医院服饰的人员着急忙慌得过来送A型血。
几乎就是在一瞬间,温暖刚才所有的担惊受怕全部消散。
她就站立在那里,忘记了走动。
她听着自己的喘气声,嘴角一点点地上扬。
温暖激动地全身颤抖,她想告诉全世界,她的女儿,她和林寒的女儿还活着。
忽然,半蹲着的温暖在抬头的瞬间看见了人群对面的林寒。
他似乎是刚才尾随追出来的,此刻静止地立在流动的人群里,目光笔直地看着她的方向。
看见他的那一瞬间,温暖一下子恍然大悟。她激动不已地跌跌撞撞跑了起来,越过一整个窜动的世界,来到了林寒的跟前。
她仰头看着林寒,林寒表情严肃,欲言又止。
她看着看着,眼里的泪水像雾气一样涌现出来,林寒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正准备解释林喧的事情。
温暖却突然含泪笑了一下,她氤氲地嗓音里带着抓包一样的喜悦,“是因为暄暄对不对?你一直拒绝我,是因为她!”
林寒一怔,点了一下头。
得了他的答案,温暖的泪花激动地流进了嘴巴里。
他果然……还爱着她。
她现在全明白了,他之前对他的所有漠视都是为了她好。都是为了暄暄好。
但撇开其他的所有东西,他还是爱她的,像过去的十年一样爱得深沉,爱得无声无息。
温暖颤抖着伸手迎面抱住林寒,林寒压根儿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状态,他想过无数种她得知真相的样子,却没想到她……会感动。
林寒缓缓伸手,掌心在触及她的脊背的时候,猛地顿住了。“温暖……”
“嘘。”温暖将脸颊往他的怀里贴了贴,“我想好好感受,抱自己爱的人的感觉。”
温暖闷在林寒的怀抱里,过了一会儿仰着头,下颌贴着他的胸膛,用亮晶晶的眼睛瞧着一脸苦大仇深的林寒。
“你知道吗?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爱情是什么了。我当了一辈子的女骗子,骗过了很多人,却没想到也骗过了自己。林寒,我没有喜欢过人,不知道喜欢是一种什么感觉。”
说到这里,温暖微微吸了一口气,目光变得温柔而笃定,她轻轻咧开笑容,“看见你,我才看见了喜欢。”
林寒的心弦铮得一下颤动起来。
他垂着的视线里,是她恬静而美丽的脸庞,她头一次用这样深情的目光看着他。
这样的温暖让他惊讶,也让他觉得陌生。
林寒忽然发觉,可能这十多年来,他做得并不对。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捋了捋她后脑勺上软软的头发,轻声问:“对于你来说,我这样瞒着你,你是不是很不喜欢?”
“很讨厌。”温暖斩钉截铁,“说实话,我讨厌你一句话也不问我就替我做了决定。尽管,我心里知道你是在为我好,但我还是很讨厌。”
林寒闻言,抚摸着她头发的手停了下来。
他静默了好一会儿,微微扯开了一个笑容。
对于他而言,他突然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坚持了。
关于林喧、关于他们之间好不容易拥有的爱情,他突然不再坚持闷头去做决定,不再一个人为她好。
林寒肩膀一塌,松了好大一口气。
他觉得,既然她已经知道一切的真相,那他就要尊重她的意见,和她商量着来了。
温暖怕他又多想,想到头来又为了林喧而退缩,她咬了咬唇,眼珠不错地动情地看着他,“林寒。”
她轻轻唤他的名字,林寒听见了,低头看着她。
温暖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她看着他说:“林寒,你尊重我,所以我也尊重你。你要是想保护我的世界,我就努力的配合你。我们可以不在一起,可以不像所有的平头百姓一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但有一点,我想让你清楚,只要林岳的事情还没结束,只要我们还能见面,在你面前的我,就是世上最爱你的我。”
听到这里,林寒以为温暖说完了。却不想,温暖突然松开了他,重新站到了他的面前。
温暖缓缓伸手,捧住他的脸,然后轻轻踮着脚尖儿,一把吻住了他。
“我恨你。”
她软软的声音一下子被林寒反客为主的拥吻给霸占。
温暖沉浸在这个吻里,她知道林寒懂的了。
女骗子所说的我恨你——是我爱你,至死方休。
他们亲吻结束以后,林寒带着前所未有的好心情,拉着她的手往林喧的病房那边走。
林寒忽然停下步子,转身问她,“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温暖想了想,确定道:“或许是五年前知道你为我做的那一切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了你。只不过,我连自己都骗过了,直到今天才后知后觉。”
温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又深深觉得林寒和自己之间真的是勾勾缠缠了许多年。
她温柔地看着林寒,突然又有了一些后怕,要是他早一步放手,要是她再糊涂一点,他们就永远也不会有今天了。
林寒宠溺地伸手在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戏谑道:“还好,你还不算笨。”
温暖的心因为这个摸头杀突然像是变成了小鹿,欢呼雀跃得跳个不停。
她的耳根倏忽一下子红了,自己傻傻地也伸手摸了一下林寒刚才摸过的地方,她觉得那片地方现在就是她全身上下最不一样的地方了。
她的嘴角一点点洋溢出喜悦的笑容,突然仰头对林寒说:“你可不可以一让我摸一下?”
“嗯?”
林寒笑了一下,再次宠溺地点了点头,半蹲下身子给这个没谈过恋爱的女人摸头。
温暖的耳根一下子变得比刚才更红,她犹犹豫豫地伸出手指,还颤抖着嗓子啰嗦地问:“我真摸啦?”
“你摸吧。”林寒笑出了声。
温暖点点头,鼓足勇气,飞速地伸出手触碰到林寒的头发,然后学着刚才摸她头发的感觉慢慢摸着她的头发。
“好软。”温暖赞叹道:“能碰到你,真好。”
林寒仰头看她一眼,漫天的心疼一下子席卷而来。
温暖看见了他眼里的心疼,知道他是在可惜他们之间的爱情。
温暖微微吸一口气,她想,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她是林喧的母亲,林寒是林喧的父亲,母亲和父亲为了给孩子一个纯洁无暇的世界,相爱却不能在一起也并没有什么。
温暖弯下脑袋,轻轻凑在林寒的脸颊边,吻了一下道:“我们现在在一起就好了。没有婚礼的爱情就像是没有皇冠加冕的殊荣,可我不要做皇后,我不要皇冠,不要婚礼,我只要在璀璨之心的事件解决之前,做你一个人的普通姑娘。”
温暖深吸一口气,又说:“所以,我们都不可惜啊。因为我们找到了深爱的彼此。”
林寒忽然被温暖暖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直起腰杆,一伸手将这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拥入了怀中。
林暄醒来是在傍晚的时候,医生说她的治疗恢复状况很好。
温暖红着眼睛给林暄喂晚饭,听到小姑娘甜甜地叫她温暖妈妈的时候,她手里的碗筷全都颤抖了一下。
妈妈!
以前林暄这么叫她的时候,她总觉得开心无比,那时找不到自己高兴的原因,现在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因为血缘。
温暖听说林暄是为了救邻座的一个小男孩才受的伤。温暖心口一暖,她温柔地摸了摸孩子的头发,打心眼里觉得,这么些年,林寒或许没有做错。
要不是他,不会有今天的暄暄。
周蕙芳他们被林寒送回了家,去休息。
温暖舍不得走,就留在病房里,坐在林暄的病**给林暄讲她在青南古镇看到的那些美景,和那位颇有名气的珠宝设计师谈论过的那些关于珠宝背后的美丽传说。
温暖一边讲,一边轻拍着林暄,林暄很快睡着了。
林寒从外面进来,信自推开病房的门,温暖听见声响,赶忙抬头,将食指竖在嘴边,让他轻声儿点。
林寒向温暖点了个头,轻手轻脚地关合上了门。
林暄是贴着温暖睡的,大规格的VPI病**还留了一大块的地盘,像是等着谁坐上来似得。
温暖见林寒准备坐到椅子上去,轻声喊了他一句,示意他到**来,到林暄身边来。
温暖笑着轻瞥孩子,眼里泛着母爱的柔光:“她睡着了。”
林寒看一眼她,掀开被子,坐在了林暄的另一边。病房里陡然出现了一家三口卧在一张**的温馨场景。
温暖仍旧轻拍着林暄的背,她压低声音好奇不已:“你是怎么跟林岳商量好的?”
“没有商量。”林寒说:“阿岳妻子不孕,我当时烧伤昏迷不醒,机缘巧合就这样了。后来想过认回来,那时暄暄大了,林岳才是爸爸,而我是大伯。”
“是啊,一下子,暄暄十岁了。”
温暖轻叹一声,语气里没有怨愤,有的只是平静。
她能想象得到,林寒寥寥几语中包含的那些内容。
悲怆的、痛苦的、难过的、思念的。
而正是有那些笑的,泪的过往,时至今日,她得知真相后才没有一丝愤怒。
温暖感慨,天意与人为作弄了他们,而在心意上,林寒从未亏欠她。
她都不知道自己上辈子是否拯救了全宇宙,怎么这辈子能遇上林寒?
死心眼,死心眼得让人心疼的林寒。
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的,林暄的一只手臂抱住了林寒。病床真的够大,可林寒怕惊动林暄,并不能贸然抽手。
*
今天早上出门,本来是去处理璀璨之心的事情。林寒穿一身正装。温暖注意到林寒小心翼翼地抬起另一只手去解领带,他似乎尽量减小动作,只是微微拉了领结两下。
领结一松,隐约露出他好看的脖颈和滚动的喉结。
那一幕,透着种难言的性感。
“林寒。”
温暖鬼使神差地唤他,甚至微微前倾,伸出自己自由的两臂,妥帖温柔地碰触到了他的领带。
林寒没想到,讶异地呼吸一紧。
温暖也没有说话,就只是低着头这么帮他拆着领口,却在领带解下的那一瞬间,仰头吻住了微微低头的林寒。
温暖的技巧非常地生涩,她一点点吻着他的唇瓣,舌尖小心翼翼地描绘着他的唇形,他嫩而有着淡淡纹路的唇瓣,让她觉得万分地刺激。
她心里热乎乎地,甜蜜地像是饮了蜜。
她的呼吸灼热得像是刚烫出来的铁和林寒的气息交缠起来活像两条翻滚的活蛇,整张脸都涨得通红,胆子却变得越来越大,她伸出舌尖试探进去,猛地被他反客为主一下捉住。
他的舌头跑到她的口腔里一顿纠缠,逼迫得她连呼吸都失去了力气。
当她被放开的时候,温暖看着林寒,表情认真而笃定,“林寒,我没有谈过一次正经的恋爱,没有过正常的人生,我甚至不知道喜欢追根到底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感觉。可是我现在知道了,安稳的是生活,危险的就应该是爱情了。”
“我爱你。”
林寒看着她,声音沙哑而温柔。
温暖没有预料到,她完全地怔住了,她的双眼里瞬间被泪水氤氲,她像是被弄哭又被哄笑的小姑娘,突然在泪水划过脸颊的瞬间,破涕而笑。
她双手缓缓捧着林寒的脸颊,她认真地看着他,却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只觉得林寒没有讨厌她,大概就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了。
她哭得妆都花了不少,林寒却在那边咧着嘴巴笑她。
明明是那么欠扁的表情,温暖却觉得,泪眼迷蒙中的林寒温柔地像是十八岁时电视剧中看过的投篮少年,全身满布阳光温暖的光辉,在她的眼中光芒四射。
温暖缓缓将手从林寒的脸上抽开,转头慢慢地把林暄的指头一根一根地掰开。
温暖仰头冲着林寒眨了眨眼睛,微微一笑,林寒轻轻把手拿开。
温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走下床,她拉着林寒的手,走到窗边。
林寒拉起她的手,十指紧扣压在墙壁上,然后他低下头在明暗的光线里深深吻住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