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是林寒出发去见储天的时刻。

天很晴朗。

出发的车子,距离医院的大门有一小段路。

温暖和送行的人站在门口,林寒道别的时刻,温暖紧步跟了上去。

“我送送你。”温暖语速平和。

林寒迟疑了,但是没有拒绝。

“你能不去么?”

没有走几步,温暖蓦地停下了步子。

天空是蓝色的罩子,他们俩在其中。

林寒脚步一顿,他盯着温暖,他的眼睛在温暖身上,胶着了几秒钟。

那几秒钟,百转千回。

“我是说,你可以不去见储天么?”

温暖声音大了一倍。

闻言,林寒看她的目光里霎时间多了很多东西,而那一刻,似乎就连空气都僵住了。

林寒了然,她都知道了。

林寒伸出双手,按住温暖的肩头,他低下头极尽温柔地说:“但温和是我的孩子,我得去救他,这是责任。”

脚下仿若生根,感动的情感自然地浸润了温暖的心房。

紧接着,温暖只觉得自己的肩膀猛地一空,林寒的手霎时间放下了,而后,林寒的脚步声,毫不迟疑地在温暖的耳边响起。

温暖在原地站着,有好一会儿,没有缓过气儿来。

她能感觉得到,他松开她肩膀时的决绝,都还是热的。

温暖忽然拔腿追了过去。

急促,让她倏然栽了一个大跟头,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连带着盲杖都飞得老远。

林寒闻言立刻转身,白光下,他西装笔挺,眼神深邃。

不远处的温暖,背弓着,手掌撑在地上,似乎正在勉励站起来。

林寒看不过去,他快步走向她,拉住了她的手,稍稍那么一用力,就将温暖拉了起来。

温暖站定以后,都没来得及管自己身上蹭破的伤口,她只是低着头,着急忙慌地在口袋里掏什么。

林寒也不催她,只是低头静静地瞧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林寒嘴角牵出了一个笑容。

温暖喘着气,高兴地伸出手。

她的手心里捉着一个纸卷,她忽然用力拉住林寒的手,把纸卷一气儿塞到林寒的手里。

她表情严肃,“你说过。”温暖喘气,语气命令,“《心经》能让你安心。我劝不了你,就送你一幅我以前手写的盲文《心经》。可是,林寒我跟你说好了,等你回来,你还要把它还给我。它还是我的。”

林寒笑笑,把手里的纸小心翼翼地折叠好了,放在了胸口内袋里。

他摸了摸温暖的头发,温暖怔然地站在那里。

然后,林寒走了。

这回,温暖没再追。

她就乖乖地站在那里,听着汽车车轮滚动的声响。

谁也不知道她那时会在想什么?

是苏棠最终选择让温暖阻拦林寒,而告知的种种真相;是那封怕林寒依旧会见储天而预先准备的平安《心经》;还是初次得知这沉重的爱时的吃惊心情。

*

将车沿着黑色的环山公路,开到了山半腰。

乘坐专门的缆车,林寒到达见储天的地方。

不远处,是一座八角亭子。

身穿白色中山装的花白头发的男子,正是储天。

他目如鹰隼。

储天持茶盏,静坐喝茶,喜怒不辨。等林寒经过了层层安全检查后,储天方抬起了头来。

“你就是林寒?”

“正是。”

落座后,山上刮大风。

很快,桌上多了两份白皮合同,以及两只黑色的钢笔。

储天低头,麻利签字,沙沙的动笔声突兀响起,突然,储天写完了,流畅地拍笔上桌,目光沉沉地盯着林寒,这前后不过几秒。

“你怎么还不动笔?”储天皮笑肉不笑。

“我想先看看我要的东西。”

林寒不动如山。

储天胜券在握,微抬下颌,手下就将东西送了上来。

林寒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桌上,林嘉昔的脐带血被保存得很好,正放在特制的匣子里。

“我想确认一下。”林寒拿起黑色钢笔,将要碰到合同的瞬间,他犹豫了一下,笑着把钢笔拍在了桌上。

储天有些不悦,抬眼盯着林寒问:“你不放心?”

“我看,不放心的是储老你。”

林寒垂手靠在椅子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我人都在这里,你在怕什么呢?”

储天闻言,狐疑打量了林寒,十秒。

林寒盯回去,不卑不亢。

“那你过来。”储天指着自己身侧的位置,“你到这儿来确认。”

林寒闻言,笑了,他并不讶异。

因为任何领导都不会在确幸没有危机的情况下,选择一条让自己的手下觉得自己胆小怯懦的路。

储天也是。

趁着确认脐带血的时候,林寒拿出了枪支,在储天见到血滴的瞬间,枪口对上了储天的面门。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没有半分犹豫。

可与此同时,储天的所有人,枪口对准了林寒。

*

“这里都是我的人,林寒。”

储天盯着林寒。

“储老。”林寒手里的假枪,移动到储天的心脏方向。“可你的命,在我的手里。”

风更烈了。林寒眼睛里的笃定,震慑住了储天。

“把合同撕了。”

合同撕裂的声音很快随着储天的命令响起,纸片被吹起来。

天边直升机巨大的声响也在这时候赶来。

林寒的枪早已抵住了储天的脖颈动脉。

“让你的人让开。”林寒厉声一喝。

储天点头,前方出现一条宽道。

两道边,是一字排开,手拿真.枪的魁梧男人。

直升机悬停在他们上方,垂下一个勾着篮筐的梯子。

“把装有脐带血的匣子放进去。”

林寒看向那个篮筐,命令道。

但是那些男人面面相觑,没有人动,林寒见状大喝了一声,“我让你们放进去!”

“不要妄想毁掉它。”

林寒用力将枪往前一松送,枪进一步压迫储天的脖子,林寒目光看向储天的保镖们,恶狠狠地威胁。

“这就是场赌博,一旦你们有任何苗头,我就会立刻杀了储天。假如你们想用脐带血要挟我,我也会立刻杀了储天。我知道这里都是你们的人,只有让我拿到我想要的东西,我才会安心离开。除此之外,我宁愿选择玉石俱焚!”

“听他的。”储天妥协。

储天开口后,那些人终于磨磨蹭蹭往前动,将桌上的匣子被放进了篮筐,方骁在飞机上,拉着线,将篮筐收进了舱门,而后,方骁再次垂下梯子来接林寒。

方骁一手抓梯栏,一手伸向林寒。林寒伸出自己的断臂,方骁握紧。

方骁猛地将林寒往上拽的那一刻。

霎时间,枪声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