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道急促的手机铃声,在办公室里响起。

林寒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储天。

苏棠见状,呆呆地放下了抓着林寒胳膊的手。

林寒望了苏棠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踱步走到了窗边,接起了电话。

阳光正盛,林寒倚窗而立,右手的食指轻抵在手机背面,他仿佛与光融合在了一起,周身光芒四射。

苏棠站在林寒的影子里,在逆光的角度,用那双藏满了情感的眼睛深深地看着他的背影。

“储老这边准备好的话,我这里也一定会准时到的。”

林寒在窗边来回踱步,说话的语调带着伪装的谦卑。

苏棠见状,突然难过地屈起食指抵在了鼻间,她垂下了泪水氤氲的眼睛,呵得笑了一下,泪水肆意而下。

苏棠突然转了个身,将办公室的门轻轻带上,她死了一样地背靠在门外。

走廊上的光线就在苏棠脚底下,折叠出她的影子,颀长秀丽。

她扬着脸,红着眼眶看着天花板。

良久,苏棠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抹掉所有的泪水,她站直腰板,不一会儿,走廊上响起了细高跟的声音,音色稳健。

这样的声音,让人丝毫不会觉得眼前的女人内心有多煎熬。

苏棠这个女人,到这一刻,仍旧是意气风发。

*

苏棠有一个习惯,当她心里难受的时候,她会喜欢到高处去看一看风景,吹一吹风。

所以此刻,她乘坐出租车在市中心转了一圈以后,选择了最近的景夏大厦,去了它的顶层吹风醒脑。

楼顶的风果然极为大。

极目远眺,城市就在她的脚下。

不远处商业圈的LED显示屏上播放的片段也很清晰,此时临川市的早间新闻早已结束,屏幕上随机滚动着商业广告的片段,广告结束后,很快城市热点节目便开始播放。

说是热点节目,在苏棠看来,大约只是媒体搜集到各个城市的新闻。

看了一圈下来,民生与娱乐参半。

此时,身穿休闲套裙的女主播正在播报一则新闻。

“昨日,轰动全市的于敏案件已由临川市警官破获。根据警队队长顾牧之的叙述,此次案件的真凶系为受害者于敏的妹妹——于颖。据悉,于颖于敏皆是景夏地产的员工。于敏此前被景夏地产的总经理江韩强/奸,获得胜诉后因小区侮辱性的流言而精神不振。其妹于颖因仇恨江韩,犯下故意杀人罪。其后,又因不堪流言,逼迫其姐深夜于景夏地产顶楼跳楼自杀,以此激起群众关注度……这一则因流言而起的案件对于全市而言……”

女主播的声音还在继续。

苏棠脚下像是踢到了什么东西,她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块警示牌。

看来,她刚才心不在焉往前走了几步,已经到达了景夏地产的护栏边上。

而眼前这块损坏掉的护栏,应当是刚才那个已经结案的新闻案件中还未来得及修缮的案发地。

脚下是‘万丈深渊’,苏棠悻悻地准备缩回脚。不远处的女主播仍旧在不遗余力地播报着新闻。

“下面播报一则及时消息,早上九点二十分,国内各大网络平台被黑客攻击,所有视频网站都被一则情.色视频占据。这次的黑客攻击原因暂时还未被查出来……”

九点二十、情.色视频。苏棠脚下一顿。她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机点开了一个视频网站的APP,网上的视频似乎已经被人处理掉了。但苏棠很快在搜索网页、贴吧、论坛等地确认了心里的猜测。

果然——林岳把六年前他们的那次露水情缘放上了网站。

*

六年之前,彼时还只是林氏珠宝普通员工的苏棠,在林寒出事后,用了一夜情的方式接近了林岳。

从此步步高升。

但林岳是一个猜疑心很重的人,所以,苏棠当时不惜拍下一切经过,把一份经过特殊处理,只有她的脸和身体出现的视频画面交给了林岳,作为把柄。

这也就是林岳这么多年来,所掌握的那个把柄。

苏棠一直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惟利是图,爱钱爱名的庸俗女人。她当初对林岳的说法是,她想要上位,并且会为林岳做任何的事情,而视频是她甘愿送给林岳的一份把柄。她希望林岳确认,她苏棠不敢背叛他。

也许是因为她当时扮演得太好,所以即便最初林岳并不相信她,但最终,她还是通过此事与林岳相识,并在后来,通过努力,成为了今天的苏棠。

如果不是因为情况的一步步转变,苏棠能够确认,时至今日,她还是会扮演那个庸俗女人,呆在林岳身边刺探当年的真相。

如今,这份视频成为了林岳对苏棠伤害温暖的反击。

苏棠虽然有所预料,但甫一看见,作为女人,她还是忍不住难受。

是那种,亲手交出自己的刺,然后看着它戳伤心口的难受。

一阵大风吹来,苏棠并未注意到一旁为了装修天台的重型机械勾住了她的裙子。

她稍一转身,抬眼碰见了天台正对面的铁门缝隙里,那个正下电梯的赵宽。

下意识地后退,几乎是在电光火石间完成。

猝不及防间,那块明黄色的警示牌落到了深不见底的楼下,而苏棠也因为后惯力悬落在了天台上。

天台的那扇铁门却恰好挡住了她的面孔,以及消弱了她的声音。

赵宽在幽幽回**着的走廊里,只能依稀听见哪里有人在喊叫。

求生的本能,让苏棠当机立断选择任何能看见的东西进行抓握。

那样勾住她裙子的机械自然成为了她的首选。

但似乎是天公不作美,由于天台本身来的人并不多,而那位放机械的员工也约摸是不大注意,仗着机械厚重,直接放在了台沿附近。

这样的摆放方式,使得求生的苏棠,不仅不能够借到力,反而因为应激反应把全身力量倾注于上,使得那样器械一点点倾斜,而后在赵宽打开大门的那一瞬间,轰得一下坠落。

苏棠的右手被器械的圆环勾住,虎口逃生般重新抓住台沿的左手显然无力支撑。

她凄惶的喊叫声,带着声声的恐惧。

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了。

“阿宽!阿宽!阿宽哥!”

苏棠汗如雨下,焦急大喊赵宽的名字。

赵宽急忙跑步过去,在千钧一发之际,终于拉住了苏棠的手。

赵宽额角滚着汗珠,低头看苏棠。

“小棠!你别怕,我拉你上来。”

苏棠眼里水光**漾,赵宽忽然成了她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