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纽约飞至湘市的飞机甫一落地,林岳跟助理从机舱内走了出来。

他摘下墨镜,看了一眼碧蓝色的天空。

“林总,先回公司么?”

助理拎着包,亦步亦趋跟在林岳身后。

林岳没回应这个问题,他转头问助理,“苏棠那边联系上了?”

“联系上了。”助理脆生回答。

林岳点点头:“那我们先去找她。”

黑股操纵的事件处处透着诡异,林岳几番周旋,还是被围困在纽约数天,折腾到最后,林岳还是没能找到幕后的操盘手。

不过,时至今日,整件黑股事件还是被压了下去,而林氏的股票也渐渐恢复正常。

林岳想到这几天的经历,心里还有寒颤,想他林岳纵横商场多年,这也是第一次有遇到劲敌的感觉。

林岳并没有把整件事往林寒的方向去想,直到他收到温暖的分手短信,林岳才恍然猜出,那位幕后者真实的身份,才知道这位卓越的操纵者就是他的哥哥——林寒。

机场的备车一路开到林氏,苏棠在驾驶座位上。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每一寸空气都在压迫着她的心脏。

车一到林氏,苏棠就踩着十余厘米的恨天高跟着林岳进了办公室。

然而在苏棠进门的那一瞬间,原本透亮的玻璃窗刷得一声被电动窗帘覆盖住,苏棠隐隐觉得风雨欲来。

*

“林总……”苏棠嘴角一扬,掐出一抹滴水的笑,“怎么刚回来就生这么大的气?”

“我问你,”林岳抬起下颌,锐利的眼风一扫,那眼风里满是阴鸷,强悍地像能把人生吞活剥,“林寒跟温暖,怎么回事?我让你看人,你就是这么看的!”

苏棠的眉毛微微一颤,她的心霎时间往下一沉,但她还是狡辩说:“是林寒太狡猾。”

林岳听了这话猛地站了起来,他一把揪住苏棠的衣领,苏棠的上衣立刻褶皱一片。

林岳带着冷笑盯着苏棠,手下猛地一用劲:“你还记得我走之前怎么说的?”

他的尾音上扬,带着极致的危险。

苏棠喘不过气来,一双柔软的手却攀上了林岳的双手,她笑容娇媚讨好,“怎…怎么不记得,但就连林总都被困在了美国好几天,我这么一个女人能顶什么用?我也是才知道,林寒他声东击西。”

“才知道,”林岳冷笑一声,把她往桌子前一拉,“凭借你苏棠的精明,哪怕最后会被套住,但难不成一开始他正大光明给温和转院的事情你也不知道。苏棠,没有你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林寒做的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苏棠清楚,在她决定帮林寒到这一步的时候,就意味着林岳会发现她的倾向。

林岳是一个聪明人,他从来都没有真正地信任过她。

苏棠眼睛一闪,双手却下移,顺着林岳的衬衫摸了进去。

她装作听不懂,“林总……你把我想得太聪明了。”

林岳笑意更深,他边笑边伸出手掌狠狠按住了苏棠的手。他声音阴鸷,“是啊,以前可真没想过,你聪明得都能骗过我。”

*

苏棠的私人住宅是一个两室一厅的单人公寓。

室内场地空阔,从阳台抬目远眺,整个CBD尽收眼底。

整个公寓里有窗的地方都挂着米黄色的欧式纱质窗帘,此刻,有一扇窗没有被关紧。

风一吹,米黄色的纱帘子就像公主面上的高贵纱巾,迎风飘起。

不过可惜的是,苏棠没有福气静心下来关注这样的景致,因为,此刻苏棠的双手被绳子束缚住了。

苏棠落魄无比地坐在墙根处,她漂亮的长发散乱,她微微抬眼,只敢用眼角看着林岳。

苏棠咽了口口水,态度却还是很强硬,“林总,你再问许多遍,我也是那句话,我跟林寒没有关系。”

林岳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卷影像带。他肩膀微耸,“那你一定也不在乎,我把这个交给警方了。”

苏棠看见那黑色的影像带子,蓦地眼睛一缩,但她抑制住自己的感觉,强忍着,没有说话。

她做出了一副并不关心的样子。

苏棠嗤笑一声,“林总,你不相信我,我没有办法。你想交就交给警方吧。”

可话虽然这么说了,苏棠还是不由自主地担心林岳真的会把影像带交给警方。

苏棠如今别的不怕,她就怕林岳手上这个真的是上次林寒掉包温和药剂的视频。

“是吗?”

闻言,林岳施施然站起来,“私自偷换医院的药剂给病患用,可是重罪。苏棠,难道你以为温和突然休克真的只是病痛?”

苏棠的指尖一颤,她死死咬住了嘴唇,但是仍旧没有说话。

苏棠一路追踪林寒,当然能猜出温和的事情是怎么一回事,她知道温和的药剂一定是被林寒换了。

她有些慌乱。

可她更怕林岳是在诈她,她还必须留在这里,她还要为林寒找到当年温心事件的真相。

她要给她爱的人清白。

苏棠脊背一挺,“林总,你既然怀疑我,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你以前可没少做这样的事情。”

“你倒是想找死。”

林岳蹲下来,他笑着用影像带子拍击在苏棠的脸颊左右两侧,“不过你放心,这才一天,我会找人看着你,几天以后,你滴水未进会活活渴死,饿死。苏棠,我告诉你,你跟林寒有没有关系不重要,你胆敢背叛我,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苏棠忽然有些害怕,她缩了缩脚,还是忍着。

苏棠撑不过去的时候,她总能想起当年的雨夜,想起那个救她的男人。

似乎只要想想,苏棠的心里就充满了力量。

见她这样,林岳也有些犹疑。他查过她,确实和林寒没有一点瓜葛。

难道……这次的事件,真的只是林寒技巧太过高超,骗了所有的人?

但谨慎如林岳,不管这次到底是不是,苏棠这个人他还是不能留。

于是林岳丢下苏棠,径直出了房门。

大门碰的一声被关上,外面响起了上锁的声音,苏棠的胃饿得揪了起来,额头上也是汗水,但她却死死握着拳头。

林岳踱步出了苏棠的住宅,临上车之前,林岳走到了垃圾桶边,碰的一下把那卷影像带子扔进了垃圾箱。

影像带子落入垃圾箱之后,林岳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一边往车子那里走,一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双手。

“林总……”

助理不懂自己的老总为什么把好好的证据给扔了。

林岳闻言,优雅地转了个头,他轻瞥一眼身边的心腹,偏头笑了一下,“假的。”

林岳声音清朗带着点点不屑,“我哥还是太精明了。”——精明到连我都抓不住他的把柄。

*

苏棠被关第三天的时候,林岳在办公室里收到苏棠托人带给他的字条。

字条是用血写成的,目的是请他去看一回她。

林岳看完了字条,随手把字条揉碎,冷眼丢到了垃圾桶里。

他这两天公务缠身。差人查林寒多日,知道了林嘉昔脐带血的事情,他本可以早点去夺回温暖,却一直在等一个时机。

白血病人在接受手术的前,必须要进行一次彻底的化疗。

那次化疗的目的旨在摧毁病患全部的免疫系统,而后病患会被送到无菌室里,等待手术。

但正是因为病患的免疫系统是被全面摧毁的,所以,如果一旦配型的造血干细胞不能到位的话,病患根本撑不过八天。

也就是说,一旦温和进行了彻底的化疗,他就必须在八天内做上手术,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扔掉苏棠的那张血字以后,林岳双手交叠在下巴上,他的手肘撑在桌上,眯着眼睛正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林岳勾了勾唇。

他非常清楚,谁掌握了脐带血,才是真的掌握了先机。

林岳拉开抽屉,拿出一沓照片和文字资料。

这是他让私家侦探到临川市监视林寒温暖所得到的反馈。

看着这些资料,林岳嘴角的笑容更深,他算好了,一旦得知温和做彻底化疗的日子,他就会想方设法在手术前把脐带血偷走。

这样,无论是温暖还是林寒,都无计可施。而温暖,一心记挂着温和,只能再次倚靠他的帮助。

思量完了这些,林岳抬手给私家侦探那边打了个电话,他语调从容,请对方务必弄清楚温和的准确手术时间。

而后,林岳转了转手里的钢笔,松了松疲惫的脖颈,立刻又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夜幕降临,湘市CBD地段华灯初上,各色彩灯从林岳办公室的落地窗投射进来,将城市的纸醉金迷尽数带了过来。

林岳抬手看了眼腕表,他合上工作的文件,起身准备离开公司,但是在他路过垃圾桶的瞬间他微微低头意外瞥见了血字上的血样。

不知怎么地,他忽然改变了主意,去了一趟苏棠的住宅。

*

林岳一推开门,便见到白白的月光下,靠在墙壁上的苏棠。

她早已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却还睁着眼睛,仿佛一直在等人。

“林总。”

苏棠抬了抬下颌,她的声音像是卡壳的带子,艰涩且断断续续的。

几乎是见到林岳的那一瞬间,苏棠那干涸的尽是褶皱的嘴唇微微抿开来。她的眼神亮了亮,因为她知道她赌赢了。

“找我来做什么?”

林岳坐在椅子上,语气疏淡,冷冷打量着苏棠。

苏棠的脸上扬起光彩,声音里全是祈求,“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林岳盯着苏棠虚惶的眼神,摇了摇头。

苏棠见状就爬了过去,她扯住他的裤脚,做出发誓的手势,“我保证……”她跪地发誓,“这一次我会完成您给我的任务。林总,我想活着,我想活着,别让我这样卑微地死掉。”

月光下,她四指并拢,皎洁的月光拉长她的身影。

林岳双腿交叠,他冷冷地盯着她看了良久,倏忽,他交叠的腿放了下来。

他又睨她一眼,说:“最后一次。”

闻言,苏棠璀璨地一笑,白晃晃的月光勾着她,她高兴地咧开嘴角。她明明是最狼狈不堪的样子,却像十八岁的姑娘一样,笑得那么美。

忽然间,苏棠房子的门被打了开来。

林岳忽地转头,苏棠也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光影交错间,有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阔步走了进来。

那位穿西装的英俊男人自然地将他的目光落在苏棠的身上。

苏棠认得他,她知道那位银白色西装的男人是湘市酒店的龙头,许廷深。

苏棠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过来,却听见林岳喊他。

“大哥。”

苏棠闻言,蹙起眉,她不知道林岳为什么要叫许廷深为大哥。

可是,连日来的折磨使得苏棠的体力不支,几乎是在许廷深走过来的这么十几秒里,苏棠没能撑住,整个人晕倒了过去。

许廷深恰好走过去,他看着这个歪倒在他黑色皮鞋上的女人,眼里的光芒意味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