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林寒的声线沉静,这样的声音连带着车子停稳的动静,接二连三地传入了温暖耳朵里。

她忽然大梦初醒,浑身的细胞像刺猬的尖刺一样敏感而颤栗。

她还记得,她是被林寒骗来了车里,而此刻那位陌生助理反扭着她的手的动作,以及她手臂间令人不适的痛觉都在一一提醒着她,她还在虎口里!

温暖想要垂死挣扎,却蓦然听见了车门被打开的声音。

她整个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她身边那位助理就率先下了车。

紧接着,她的双手被人猛地一扯,她只觉得自己周身一空,也就是一个踉跄的功夫,她双脚趔趄地落在了软软的地上。

她以为自己会摔倒,却不想被人反扣住双手像压着嫌疑犯一样往前扯去。

温暖看不见眼前绵延数百平方米的绿茵场地,也看不见屹立在完美绿化丛中的古香建筑。

可虽然她不知道这是哪里,但聪慧如她,却还是能从周遭安静地只有鸟雀鸣叫的现实里剖析出:这里人烟稀少。

她一路别扭地被拖拉着前进,时间越长,她所注意到的信息就越多。

她想,要是这里有人,看到她这样一个盲眼的女人被两个男人钳制,多少都会言语。

如今没有,只能说明,这里是林寒一手遮天且又人迹稀少的地方。

温暖的心里在打鼓。

很快,她被人蛮横地拽进了什么地方。一到那个地方,那位助理就松开了她。

失去了被人控制所带来的压迫感,温暖下意识地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脸色也由原本的愤怒时的涨红变作平常。

林寒站在她的不远处,温暖感受到他灼热的视线。

也许是因为温和的关系,温暖觉得,林寒的这道视线就像是带着六年前的那道火光,危险至极。

她心里其实很怕,她畏惧林寒,畏惧他从英美拉线的做法,畏惧他步步为营让林岳有国不能回的做法。可是,当温和的脸庞再次闯入,作为一个母亲,温暖忽地像一个小兽一样张牙舞爪地猛扑向林寒。

或许是她的勇敢感动了上天,林寒此时恰好就在她扑打的方向,于是温暖最终准确无误地扑到了林寒的身上。

在感受到林寒身上的热量的一瞬间,她双拳用力不住地砸着他,她发了疯地抓他,踢他,虽然毫无章法,却招招狠戾。

方骁看不过去,作势正要上前。

林寒却抢先一步,忽然反击。

他力道颇大,猛地捉住了温暖的手,反手一扣,温暖的双手就被他的一掌限制在了背后,电光火石间,林寒的另一只手倏然掐住了温暖的脖子。

与此同时,他轻巧地抬起了脚,只用力往她的膝盖骨上一踹,温暖整个人就往前一倒。

温暖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她的脸颊抵在冰凉的桌面上,浑身瑟瑟发抖。

林寒的指腹按压在温暖脖间的动脉上,他对背后的‘助理’方骁吐字。

“出去!”

方骁皱眉耸肩,听话带门出去了。

门碰得关上的那一刻,温暖才知道,这里约摸是一个私人房间。

林寒弯下腰来,侧眸看向温暖,他讽刺般地嗤笑,言语犀利。

“倒贴什么人不好,千挑万选,选了阿岳。温暖,和我弟弟在一起的感觉怎么样?刺激?爽快,还是觉得得意。”

他的手从温暖的脖子上松开。

温暖不想听这样的话,本能转过脑袋,林寒却扯着笑,刻意地扳过温暖躲避的脸庞,他强迫她与他四目相对。

他挑眉讥讽,又轻轻摇头,“你们做/爱的时候,阿岳可真可怜。他都不知道,你是我睡过的破鞋。”

温暖闻言愤怒至极,她的身体向上挣了一下,整个身体像是变作了一个纸做的青蛙,轻轻弹了一下又无可奈何地趴了下去。

看着她痛苦的样子,林寒睫毛狠狠一颤。他手一松,温暖笔直地跌落在地上。

刚才林寒掐过她的脖子,她的喉咙被迫缺氧了一段时间,如今得到了自由,她不由自主地捂着喉咙使劲咳嗽。

那样的咳嗽声,听着像是能把胃酸咳出来。

温暖仍旧歪坐在地上,一边咳嗽一边抬头,“你这个疯子。”

伴随着浓重的鼻音,她的指控低哑而愤怒。

林寒听了,走一步,蹲在了她跟前。

温暖听到他的脚步声,下意识地往后缩,可林寒只是往前伸了伸手臂,他的手指就捏住她的下巴,他笑得危险至极,声音却低沉。

他似乎大方接受了疯子的称呼,转而问她:“那你呢?你这个骗子,跟着阿岳图什么?”

温暖嫌恶地偏过头,她的下颌不住扭动,在这无声的抗争中她能清晰地能感觉到下巴上他指尖的力量。

这样的力量让她心悸,她强压下这种胆怯,愣声回应:

“我什么也不图,我就是爱他!”

她的声音干脆而响亮,像硬生生的巴掌打在了空阔的室内。

而林寒的心,猝不及防地,一阵疼。

他忽然笑了一声,这声苦笑听在她耳朵里是讽刺的意思。她本能地再向后移了一寸,动作微小几不可见。可是,伤害巨大。

林寒指尖发凉。

他看她一眼,蛮横地拽住了她的手臂。

那一刻,温暖觉得自己全身的骨架都像是要碎掉了。

可与身体的疼痛相比,她心里却出现了一阵奇怪又极度的爽快。

而她会有这样的心态,大概是因为,她知道他跟他之间连日来的那些虚与委蛇的面具,在这一刻终于完全地碎成了渣块。

他们两个仇恨的人,也终于可以大方地把尖锐的刺毫不留情地刺向对方。

一切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可以光明正大了。

仇恨光明正大,卑鄙光明正大,身份光明正大,谎言光明正大。

温暖于是也不再藏掖,她冷笑一声,鄙夷无比。

“林寒你真是卑鄙无耻!你居然利用一个孩子把一个女人绑来这里。我知道,你从回国开始就蓄谋已久想要报仇雪恨,你想报复我把你害成了今天的样子。但既然我们现在互相都撕破了脸皮,那么林寒,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到底要什么?”

她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怕得连呼吸都在打颤。

可是,她知道示弱根本得不到一个恨她的人的怜悯,所以她强行压下内心的恐惧,用这样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去为了儿子硬碰硬。

无路可退的时候,作为母亲,她要赌一赌。

而她的话甫一落地,林寒就直接了当回她。

“我要你离开阿岳!”

“不可能!”她态度强硬。

下意识地,林寒的拇指狠狠地掐在了她的手腕上。

他心口发窒,却故作狠辣。

他故意贴在她的耳畔,说出来的话冰冷得犹如地狱修罗。

“很好。”

闻言,温暖指尖收缩,内心忐忑。

她不知道这句语义不明的“很好”背后究竟又包含着多少的恐惧。

她以为林寒还会有下一句,可是林寒却倏忽站起来,他高大的身躯把她笼罩住,像让人呼吸不得的密网。

他声音冰冷,无情无义。

“那好,那你嫁给阿岳的那天,就是温和葬礼的日子。手术台上有太多的风险,谁都无法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