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站在车边,迟迟不动。

她感到自己的全身冰凉。

车被上了锁,林寒转头,见温暖一动不动扶着盲杖。

“你走不走?”

温暖还是没动,她死死抓着盲杖,指节分明。

她的嗓子堵得慌,手心里面全是汗水,黏黏的。

“林寒。”

她无神的眼睛朝着林寒的方向。

听到他走近的声音,温暖全身戒备。

“你不走是吧?”林寒拿掉了她手里的盲杖,“不过,你看起来应该是不要用这个了,我帮你扔掉,你什么时候想回去了,就自己回去。”

林寒抬手利落地一丢,盲杖被丢了开去,落在地上,不知道滚了多远。

站在温暖身边的林寒,身体笔直,目光看着盲杖滚远的方向,目光悠长,冷静。

“你放心。”

林寒的目光垂向抓住他手臂的手指,温暖的手指在颤抖。

温暖抬头,看向林寒的方向。

盯着这张漂亮的脸,林寒面无表情,单手向下拍掉了温暖的手。退开一步远的他,振了振自己的袖口,继续说:

“你的眼睛……我爸妈……还有阿岳那里,我一个字都不会提。我怕他们觉得……恶心。”

林寒此话一出,温暖终于舒出一口气。

她倚靠在车门上,汗津津的脸上带着释然。

“但是……”

闻言,温暖心口又一紧。

“……温暖,你的那些阴谋诡计也都别想成功,你记住,我会一直盯着你。不管你要做什么……”

温暖闭上了眼睛,却还是笑了。

没关系,只要不说就可以了。

这样,阿岳还会救温和。

*

很快,林寒走了。

温暖深呼吸,整顿了很久,才慢慢从车子上起身,双手张开摸索着往前走。

私人停车处,很大很空阔,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碎光照在她白嫩的脸上。

她一步步试探着往前走,双手有规律地四处摸索,每走一步,她的嘴角就有着胜利的自信。

林寒在远处看了很久。

看着她小心翼翼往前迈步,差点扑空又及时站稳。

看到她的汗珠在阳光下反射着光,看着她抹了一把汗水,抿着嘴唇继续往前走。

他其实很心疼。

从知道温暖要嫁给林岳的那天起,他就以为她是要再进行报复,哪怕不是报复也可能是居心叵测。

现在好了,她竟然装作一个瞎子。

她没变,还跟五年前一样,是一个十足的骗子。

可怎么办呢?

哪怕知道了她的谎言,他还是爱她。

他现在只怕她真的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那样,她的整个人生就真的会毁掉了。

而他,希望她能够拥有正常的人生,希望她能幸福。

所以,在这一刻,林寒觉得自己的计划必须尽快实施。

只有那样,才能让温暖离开林家,才能让林家不受到伤害,也才能让温暖真的远离过去和现在的所有怨恨。

两全其美的那个办法,不能再拖了。

*

忽然之间,温暖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往前一个扑空,摔在了地上。

来这边的人都被他请走,林寒眼睁睁看着她趴在地上,手掌蹭出的血红色很是显眼。他其实有些心疼的,可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去骗他。

他抓着身边的建筑墙壁,拳头磨砺着墙壁。

他看见她自己爬了起来,低头摸了摸伤口,吹了口气,又要前行。

还是以那种小心翼翼又倔强到底的样子。

只是这一次,脚步更慢。

他几乎没忍住就想上前,像很久以前一样把她抱在怀里,亲自为她上药。

甚至,他的脚步都不自觉地往前挪动了一寸。

但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果然,温暖的脚踝受了伤。她很快自己也发现了,于是停下了动作,蹲在地上,背对着林寒认真无比地去寻找伤口。

她太过认真。

因此并不知道,这个世上有一个男人,用最小心翼翼的姿态把盲杖挪动到她的五步之远处,然后再悄无声息地离开。

“好像是脚扭了。”

温暖抹了头上的汗珠,休息了一下,决心努力先找一下盲杖,这样起码能快点回去。

她觉得有些奇怪,却又觉得有些说得通。这边确实来的人不多。

她记得当时盲杖丢开时产生声音的方向,于是像很久以前一样趴在地上努力寻找。

她汗水涔涔。

修长的手指上都是灰尘,忽然,指尖碰到了什么,她欣喜地拽过来。

是盲杖。

她握着盲杖高兴地站了起来,还不忘记拍掉身上的尘土。然后她继续往前走,像以前一样。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夜里三点钟。

天是黑的。

夜里的医院,走廊灯显得偏白,四处空落落的,像是说话会有回声。

林寒今晚刚结束一台手术,他在医院根本就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将双手插在白大褂里,服务台的护士跟他打了个招呼,他点头,走开了。

不多时,他推门进了温和的病房。

天花板上亮着极为温暖的光,温和似乎是睡着了。

他走到温和专用的医用冰箱里,把几个小时后需要给他注射的药品跟自己口袋里的药品对调了一下。

然后,他走到了温和的病床边。

小孩子呼吸浅浅的,发出的声音像是簌簌的空调风。

他牵好了温和的被子,然后走出了病房门。

明天,不出意外,护士将会照常为温和挂点滴。护士不会知道,那瓶点滴液里被掺杂了能使人休克的药。

林寒是医生,在自己身上试验了无数遍这种休克药剂,并且修改了无数遍的药剂量,如今他能确保药剂并不会危及到温和的生命。

但明天,仍旧是一场恶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