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愉得知自己被关系户替代那天,还在志得意满地请全部门同事吃火锅。

众人纷纷捧着酒杯恭贺她即将升职加薪,那话里不管几分真几分假,对阮愉来说都格外受用。

“咱销售部就数阮愉最有能耐,一天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这谁能做到?这次的大单要不是阮愉,还未必能拿下,咱们这个季度的奖金可全靠她。”

“可不是?要我说,销售部经理的位置就该阮愉坐,其实早八百年我就看出来了,阮愉就是做领导的料。”

几个人七嘴八舌,把阮愉捧得飘飘然。

然而下一刻,桌上的手机挨个响了个遍,是公司人事统一发送任命邮件。

“看吧,升职邮件这就来了,以后我们得叫阮经理,不能再这么没大没小……”

阮愉心里畅快,想着自己从23岁毕业就进入公司实习,到今年已经是第十一个年头,一路披荆斩棘,高歌猛进,总算是等来了这一天。

上一年部门经理老黄把这个项目交给她时就说:“我马上调去分公司了,销售部经理的位置空出来,肯定得从部门里选人,要不然不服众,不瞒你说,我已经向上头举荐你了,但你得干出点好成绩。”

话里话外几乎等于明示,拿下项目,经理的位置非她莫属。

上周阮愉和对方公司签合同时,都已经开始思考该买个什么包包犒劳一下自己,迪奥,香奈儿,还是爱马仕?

然而——

“什么情况啊!这人谁啊?”

“发错了吧?不该是阮愉吗?”

“空降啊?哪有这样的!”

好几双透着同情的眼睛看向阮愉时,阮愉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等她打开邮件一看,晴天霹雳!

的确是人事发的任命邮件。

可上面的名字却不是她阮愉。

她闭了闭眼,来来回回看了好几次,才发出一个疑问:“上面这个叫赵晴的谁啊?”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场面一下僵下来,大家都没了继续吃饭的兴致,生怕这把火烧着自己,一个两个找了借口,跑得比谁都快。

阮愉脑袋乱糟糟的,耳边恍惚间回响起老黄那些笃定的话。

“这个位置除了你还有谁能坐?有能力的没你有资历,有资历的没你机灵,机灵的没你能吃苦,你就放宽心。”

于是她真放宽心。

就被人截胡了。

阮愉想了一个晚上都没想明白,为什么明明板上钉钉的事情变成这样。

第二天她一早到了公司,直冲经理办公室,没成想来的不巧,老黄有客。

平时阮愉仗着自己是销冠,经常不守规矩,今天老黄却没惯着她。

“怎么回事?风风火火的没点规矩,进办公室敲门都不知道?”

阮愉满肚子的气梗在喉间,就这么被噎了回去。

后来她才知道,办公室里那个年轻姑娘并不是什么客人,正是赵晴。

等人一走,阮愉再也憋不住。

“为什么是她?她谁啊?空降?”

老黄推了推眼镜,语重心长教育她:“小阮,你这脾气要改改,以后在新领导手底下办事自己留点心眼吧,升职这事儿我也尽力了,极力向领导游说了啊,可没办法,有时候这职场也不是凭本事吃饭的。”

“这人,刚从国外回来,海归,听说是大老板亲自去请的,那能怎么办呢?人家有学历不说,还有背景,你啊,就忍忍吧,以后有的是机会。”

阮愉气愤地咬了咬牙,不甘心地说:“那不就是关系户?”

她可算明白那句话了,这年头,关系户压死人。

老黄忙着交接,也没空跟阮愉说太多,很多事情没法说得太明白,只能点到即止。

阮愉气得没心情工作,回想这十一年,她兢兢业业,没日没夜地工作,有时为了谈合同拉项目,应酬到半夜都属于家常便饭。

更严重那回,她喝到胃穿孔住院,都不忘让客户把合同给签了。

她这么努力,不是为了让一无是处的关系户来压自己一头的。

她不服!

可阮愉万万没想到,第二天,自己就上了裁员名单。

和她谈的,正是刚刚空降的领导赵晴。

“你业绩是不错的,不过公司最近业务线做调整,而且你也知道现在效益不好,比不了以前了,各部门都在降本增效,我是舍不得你这样的销售人才走的,如果你接受降薪,那我再去跟上面谈……”

降薪?!

阮愉以为自己听错了,说好的升职加薪泡汤了,现在打着裁员的幌子降薪打压,这不明晃晃的过河拆桥吗?

“我不同意呢?”

赵晴对此毫不意外:“那就只能跟你说声不好意思了,待会儿你就可以去找人事谈。”

人活着有时候就是不蒸馒头争口气。

阮愉本就一肚子火气,她的工作履历不说漂亮但也绝不差,不信出去找不到好工作。

当天下午她就办完了离职手续,拿着赔偿金直接走人。

同部门其他同事,上一秒还在为她愤愤不平,下一秒就赵经理前赵经理后的上赶着拍马屁。

阮愉第一百零一次感叹,这就是职场。

她是闲不住的人,休整了三天便开始重新投简历,可出乎意料的是,投出去的简历几乎石沉大海,回应寥寥。

临近年关,找工作本就不容易,阮愉好不容易接到几家面试通知,又四处碰壁,她心灰意冷,开始怀疑自己自己当时离职的决定是否过于冲动。

如今经济下行,大环境一年比一年差,照理说,她不该一时气血上头跟赵晴怄气,可赵晴那架势,明摆着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她恰好就是其中选中要被烧的一把。

即便当时她忍辱负重,日后恐怕也少不得被刁难,最后还是被裁员的下场。

阮愉从大学毕业后从没像现在这么心灰意冷过,整整半个多月,仍不敢置信自己居然真的失业了。

这是以前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从大学毕业进公司一步一个脚印走到现在,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在大城市站稳脚跟,眼看着这个目标就要实现,现实却给了她沉痛一击。

自从失业后,她日夜颠倒,昏昏沉沉,整天在出租屋躺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更不敢告诉家里自己失业的消息,不仅怕他们担心,更怕他们会对自己失望。

毕竟从小,阮愉在街坊邻居眼里一直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半梦半醒时,手机铃声急促地响起。

阮愉睡眼惺忪地接起电话,那头闹哄哄的,然后便传来母亲徐惠的声音。

“阮愉,你外公不见了!你快回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