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柠大脑一阵阵发热眩晕。

贺胤臣逆着光,在她看来更加朦胧。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无限放慢。

她似乎看到周围的场景在扭曲变化。

变成了很多年前,高二暑假的那个夏天。

那天。

她带着画画的工具,独自到瀚海市郊外最大的自然公园写生。

为了找到最美的风景。

她无意中走进了一片尚未开发的区域。

绚丽阳光下,大自然最原始壮丽的鬼斧神工令她入了迷。

那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震撼之美。

她爬到高处找到了一个最佳的视角,支起画架。

迫不及待想要把眼前的场景留在画布上。

每一笔颜料,都饱含了她被这绝美风景所震撼到的强烈的情绪。

她完全沉醉其中。

以至于忽略了自己身处悬崖之上,脚边就是一个不见底的深渊。

危险悄然而至。

就在她快要画完的时候,悬崖边缘开裂崩塌。

一瞬间,她失足下坠。

突然。

上方扑过来一道人影。

她手腕一紧,失重戛然而止。

她大脑空白,惊魂未定,抬头看到的竟然是贺胤臣。

逆光之下。

贺胤臣绷着脸,紧咬牙关。

右手拽着她,左手掐进了身边的岩石缝隙里。

任由掉落的乱石砸在后背也一动不动。

陈柠回过神才发现,他大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悬崖,几乎呈倒挂姿势。

而自己,整个人完全悬空。

这种情况下,就算贺胤臣力气大,也根本没有足够的着力点将她拉上去。

加上他后背被乱石砸中。

再这么下去,很有可能连同陈柠一块儿掉进深渊,死无全尸。

陈柠看着他青筋凸起的胳膊和胀红的脸,难以置信道:“你怎么也在这儿?!”

贺胤臣剑眉倒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关你……屁事。”

哗啦……

混杂着土块的碎石又从上边掉了下来。

他低吼一声,极力弓起后背。

比拳头还大的碎石接连砸在他肩膀上,然后一路擦着陈柠的身子掉进深渊。

原来,他是在用自己的身体给她挡住碎石。

鲜血从他紧抿着的嘴角流淌下来。

一滴滴落在陈柠脸上。

“你松开我!”

她哭着对他喊,“不然你也得掉下去!你会死的!”

两人的手机都在刚刚掉了。

这里又是自然公园未开发区域,不会有人能听到她的呼救。

“闭嘴……别吵……”

他不肯撒手。

看着他坚定得近乎疯狂的表情,陈柠泪流满面。

在他眼里,她甚至看到了他恨不得一命换一命的眼神。

鲜血不断滴落。

混着她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不论她如何劝说,他的手指就是没有松懈半分。

时间一分一秒,漫长如世纪。

当空悬挂的太阳,一点点向西边倾斜。

贺胤臣的白衬衣已经被鲜血浸透。

他嘴里和身上流下来的血,也染红的陈柠的纯白连衣裙。

“胤臣……我求求你……放手吧……”

她哭得眼睛都肿了。

根本不敢想,这么多个小时里,他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他到底是用了多强大的意志力才坚持到现在。

她也根本想不到,已经在她家住了好几年却一如既往冷漠对她的这个少年,竟然会为了她连命都能豁出去。

贺胤臣已经无法回答她。

透支到极点的力气,全都用来拽住她了。

当最后一缕夕阳消失在天际。

陈柠已无法看清他的脸。

黑暗中,只有他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以及铁钳一般抓着她手腕的触感。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上方隐约有手电筒光芒晃动。

陈柠用尽全力喊救命。

两人总算被自然公园的巡逻人员发现了。

很快,救援队赶到,将两人救起。

贺胤臣直到亲眼看着陈柠躺上了担架才眼睛一闭晕过去。

这一次意外,导致他右肩到手腕多处脱臼、肌肉拉伤,后背和肋侧骨折多达十几处。

医生说,要是再晚一点,他没掉下去摔死,也可能力竭身亡了。

他虽然身体素质极佳,但是用那种状态坚持了那么久,早已经超出了正常的生.理极限。

简直是奇迹。

……

“胤……胤臣……”

“胤臣……松开……松开我……”

陈柠含糊不清地说着。

她发烧了,意识越来越混乱。

此时此刻看着贺胤臣的脸,让她的大脑将当年那一场事故重现了出来,成为了梦境。

而她已经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恍惚中。

脑海里那些场景消散。

她迷迷糊糊抬起手,想要触碰眼前的这张脸。

手抬到一半,无力地垂了下去。

贺胤臣急忙托住,握紧了她冰凉的手指。

“胤臣……你……你来……来救我啦……”陈柠嘴角浮起一抹微笑,然后眼睛一闭,又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