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宇恒一死,傅雅乔的精神状态愈发不好。
刚走了几天的孟白又从美国回来。
“嫂子,我已经联系好了那边的心理治疗室,雅乔需要换个环境,认认真真看医生吃药。”
沈知言也担心。
但是雅乔清晰地表达过意愿了,她只想守在奶奶身边,哪也不想去。
孟白见她不说话,愈发着急。
“嫂子,雅乔现在连我电话都不接了。”
“孟白,”沈知言语气幽幽,“有些事情,我们都不好勉强她。”
顿了顿。
“我现在稳定了,很快可以出院。出院之后,我回老宅去,多陪陪她。”
孟白马上摆手。
“嫂子,你可别。你顾好你自己就行,万一你有个闪失,傅怀瑾非杀了我不可。”
沈知言眸光闪了几下,尔后看着孟白。
“孟白,既然你这么不放心,考不考虑回国来拍戏?”
孟白也不是没这样的考虑,在好莱坞的第二部剧刚刚收官,因为傅家的事,他推了一些剧本,现在空档期只是接了几个广告。
但是他在国内的定位太深入人心了,收到的仍然是偶像剧剧本,最多就是女主角和投资制作升了几个等级,本质没变。
这是一个两难的境地。
沈知言见他面色为难,久久没有回应,便不再追问。
但是她打电话给周思凯。
“孟白?”
周思凯语气全是质疑。
“他长得太偶像剧了,似乎不太适合。”
沈知言其实没看过孟白的偶像剧,但她看过孟白那个获奖的角色,他塑造了一个落魄的硬汉的形象,眼神里全是故事,很深刻贴合,彻底打破了沈知言对他本身性格的刻板印象。
沈知言建议周思凯有时间也去看看。
“其实我觉得孟白可塑性很强。不过我不专业,只是建议,您和导演可以参考一下。”
晚上她也跟傅怀瑾提孟白。
傅怀瑾表情嫌弃了一秒,尔后深眸微波起伏。
“怎么会想到他?”
沈知言几分开玩笑的语气。
“因为他不用钱啊。”
傅怀瑾勾唇,揉了揉她的手心。
“傅太太很会过日子。”
沈知言别过脸,对他明里暗里的示好一概不理。
“除了不用钱,我觉得他真的可以。”
傅怀瑾想了想。
“可以让导演和总编去接触一下。既然是合作,涉及的东西很多,你出面会比较操心。”
沈知言点了点头。
又问:“我明天出院,直接搬去老宅陪奶奶和雅乔吧?”
傅怀瑾纠结了几秒,最终还是没同意。
“雅乔的事你别操心了。我过几天跟叶浩森一起飞欧洲,顺便跟他谈谈。”
傅氏现在需要资金,叶浩森需要支持,所以两家已经拧在一起,近期还会去一趟欧洲推进酒店落地的事宜。
沈知言想起什么,表情定了定。
“孟白希望能带雅乔去美国。”
走过去,站到傅怀瑾面前。
“这一次,让雅乔自己选。谁也不要因为什么利益,再去支配她的人生。”
傅怀瑾双眸又黑又亮,像藏着一个无法抵达的浩渺世界。
两个人站着对峙了几秒。
最后傅怀瑾妥协。
“好,听你的。”
顺手把人圈住。
“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沈知言“嗯”了一声。
傅怀瑾来劲了。
“我大后天飞机,要不要趁这两天有空,去把证补了?”
说完唇便寻过来。
沈知言赶紧推开。
她隔离他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怕彼此会把持不住。
干脆利落,“不去。”
傅怀瑾嘴角的笑意抽了抽。
“孩子都七个多月了……”
说到一半定住,脸色有微妙的惊慌。
“你不会真的只要孩子,不要男人吧?”
沈知言长睫毛盖下,样子安安静静,像真的在认真思考。
尔后若无其事说了一句:“再说吧。”
“不行。”
傅怀瑾拉住她。
沈知言嗔他一眼。
“不是说什么都听我的?”
“除了这件事。”
“傅怀瑾,天天领证领证的,你烦不烦?”
“得不到法律保护我没有安全感。”
沈知言哭笑不得,恰巧门口李秘书开始催促。
今天傅怀瑾要去见李行长,还是融资的问题,现在是有求于人,不能迟到的。
傅怀瑾捏了捏沈知言的手心。
“要不是特殊时期,看我怎么收拾你。”
声音又哑又沉,惹得沈知言心头一阵悸动,耳尖也红起来。
别过脸。
傅怀瑾本来俯头想要亲,唇落到鬓发处。
顺势咬了咬她的耳尖。
“领不领证你都别想跑。”
说完正了正身体,出门前已经拾起一身冷峻的气息,留一阵温热在沈知言脸侧久久徘徊。
沈知言缓了缓乱跳的心,抬头望向窗外。
天越来越热了,阳光铺天盖地,酷暑就要来临。
但其实,每个人心里那场寒风冻雨,仍在喧嚣。
沈知言不是悲观的人,但她知道,现在仍远远未到乐观的时候。
抚了抚肚子,小心翼翼坐回椅子上。
傅怀瑾出差之后,周思凯给沈知言回电话。
“沈作家,我和张导一致认同你的建议。但是跟孟白接触了一下,他提了要求。”
沈知言找个位置放好身体,慢条斯理。
“什么要求?”
“孟白觉得男记者的戏份太少,如果由他来出演,必须加戏。”
“加戏?加到什么程度?”
“贯穿整个电影的始末。”
沈知言在心底暗暗骂了孟白一句。
“你和张导的意见呢?”
那边斟酌了几秒。
“有个折中的办法,不一定戏份最多,可以是个推动矛盾发展的关键人物。”
顿一顿。
“我们先征得您的意见,然后再跟孟白细聊。”
沈知言心里没底。
“周总编,给点时间我想想。”
周思凯是个干脆的人,应下便挂了电话。
沈知言正想打给孟白,门铃响起来。
“嫂子,我知道你肯定会找我,所以自动送上门来了。”
沈知言也不客气。
“你这不是为难我,重新给你加戏,你知道我的剧本要改多少东西?”
孟白收起脸上的笑。
“嫂子,随便去客串几个镜头,给影片博点关注度,这对我来说很简单。但这并不是我想要的。”
拿到剧本的时候,孟白很激动,他觉得这是他转型的一个契机。
但是要把这个角色塑造好,就必须提前融入到那个环境里。
眼睛看向沈知言。
“这个剧,我要么不接,要接就必须有突破。而突破的前提是,我必须把自己变成那样的人。”
沈知言似乎明白了。
“你想去当地生活一段时间?”
“是,至少一个月,如果形象还不够朴实赤诚,那可能需要更久。但你如果只给两三个镜头,对我来说,这样的时间代价太大了。嫂子,你能理解吗?”
沈知言略感压力。
改剧本,那就是打破自己原著的大纲脉络再捋一遍。这对作者来说既残忍又艰难。
“我先想想吧。”
那天下午,沈知言坐在书房里静默了许久,等到天色一点点往下沉的时候,她的脸却一点点变得明朗。
她觉得孟白是对的。
这是一种折腾人的合作方式,但也必将是一种双赢的合作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