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言的心像被什么狠狠碾了一下。
脸上全是震惊。
“你说什么?”
沈羽菲冷笑。
“说什么听不清楚吗?那个撞你的人是傅宇恒安排的。”
沈知言黛眉锁紧,细节一幕幕在脑海里滑过。
所以,傅怀瑾把傅宇恒打个半死。
所以,管家眼神躲闪,肖惠云话里有话,傅傲霆遮遮掩掩……
都是有原因的。
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还陪着他们共演天伦之乐?
沈羽菲说的没错。
太可笑了。
她沈知言,还因为自己难以生养,对老人心存愧疚。原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傅家人。
傅傲霆,怎么还能说出让傅怀瑾舍弃她的话?
透心的寒冷袭来,全身密密麻麻的痛。
伸手扶住椅背,侧过脸,收到的,却是旁人怜悯的眼神。
那一刻的狼狈,无以复加。
直了直身体,声线打颤。
“你话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赶紧滚。”
“呵……别那么激动,反正傅怀瑾会帮你报仇。他不是爱你吗?爱你爱得什么都可以为你做。”
脸上全是嘲讽的讥笑。
“我拭目以待,看他会不会大义灭亲。”
说着站起来,拿起手提包,撞开沈知言的身体,大摇大摆走出门去。
一瞬之间,沈知言突然想到什么。
跑过去揪住沈羽菲的衣服,厉声责问。
“你也有份是不是?”
如果不是她把傅怀瑾叫走,车祸就不会发生。
“所以,你们是串通好的。”
沈羽菲脸色慌了慌,但不到最后关头还是矢口否认。
“别血口喷人,我是真的被周雄彪欺负才打电话给怀瑾哥,不信你回去问怀瑾哥,他还因为我,把周雄彪搞残废了。”
又是一刀。
原来他也不是单单会为她手刃仇人。
沈知言一愣神,手里便失去了力道。
沈羽菲反手一推,一溜烟跑了。
其他人出来探个究竟,看到沈知言跌坐在地上,纷纷上前安慰。
“沈老师你也别太难过,孩子还是会有的。”
“是啊。豪门家庭这种事情也不少,沈老师你以后多留个心眼。”
“不说破也好,说破了肯定反目成仇,到时候傅家只会站孙子。”
“只要夫妻感情好,孩子的事来日方长。”
“沈老师……沈老师你还好吧?”
……
七嘴八舌中,沈知言咬着牙,倔强地不让眼泪流下。
微微扬起头,努力为自己留存最后的体面。
“我没事,谢谢大家。”
站起来,走回座位,身体却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拿起课本,包住脸,无声的痛哭**。
旁人看在眼底,也不再言语,默默叹息着,各回各位。
过了片刻,有人过来拍了拍沈知言的肩膀。
“沈老师,要不要我去帮你替一节课?”
沈知言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个课时。
胡乱地擦干眼泪。
“不用,谢谢你,我自己可以的。”
说完拿起课本,低着头,匆匆逃离了众人的目光。
这是沈知言二十六岁的人生里,最狼狈的一个早上。
而这份狼狈,最后也变成谈资,在课间的空隙和食堂的饭菜香里,飘飘****,无处不在。
痛苦到极致,连最后的体面也**然无存。
下了课,沈知言回到了原来的宿舍,一个人锁在昏暗中,无所适从。
傅怀瑾骗了她。
他一如既往的自负,觉得自己可以把控一切。
最后却把沈知言伤得最深。
而这一年多来,一路走,一路失去,她一直以为傅怀瑾是她最后的堡垒,但是现在,堡垒摇摇欲坠。
沈知言不知道自己还能相信谁。
又抱紧身体哭起来。
调至无声模式的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二十几个未接电话,全来自傅怀瑾。
他接到学校的电话后,赶过来,沈知言已经离开了。
他以为她会回家。
却找不到人。
终于又找到学校宿舍。
敲门。
“言言,言言,开门。”
很意外,沈知言很快就把门打开。
走廊灯照出她惨白的脸色和红肿的双眼。
傅怀瑾张开双手,她却退后。
开口第一句:“你为什么要骗我?”
傅怀瑾脸色铁青,眼底全是不忍。
“对不起,言言,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一直希望把你保护好……”
“你把我当一个傻子。”
沈知言哭着喊出来。
“所有人都把我当傻子。在老宅陪奶奶的时候,我甚至很感恩,我觉得虽然外公外婆不在了,孩子也没有了,但是我有你们,有你,有爷爷奶奶……你们所有人都瞒着我。”
“肖惠云说的没错,在傅家,孙子是亲的,其他什么都可以换,所以爷爷才会让你跟我离婚。”
“明明是傅宇恒,没有傅宇恒,我的孩子现在都会踢我肚子了。”
捂住胸口,眼泪止不住。
“傅怀瑾,你们太过分了。”
“你也骗我,你为什么要瞒我?我最恨你总是什么都瞒我。”
控诉像一把刀,刀刀带泪。
情绪仍然无法排解,手握拳,混乱打出去。
傅怀瑾就那样站着,任她发泄。
等她终于打累了,才伸出手接住她摇摇晃晃的身体,抱进怀里。
“你说的我都认,言言,我认。”
傅怀瑾总是在权衡一种最安全的方式,他以为事件过去就过去了,沈知言不受干扰,便会安安稳稳留在他身边。
但是他又错了。
这个漏洞百出的世界,总有让人措手不及的时候。
在生意场上杀戮果断的人,现在完全失了游刃有余的气度。
只能尽力安抚。
“对不起。但你别伤害自己,你的身体还在手术恢复期,不要伤害自己好吗?”
沈知言一把把他推开。
手背抹干眼泪。
“你别在我这里装深情,我不需要。傅怀瑾,我再也不想被你迷惑了,你走吧。”
“言言……”
“走。”
沈知言用蛮力推人出门。
砰一声关上。
尔后又突然打开。
沈知言定定地看着傅怀瑾。
“沈羽菲跟傅宇恒是一伙的。”
闻言,傅怀瑾眉心紧锁,眼底风起云涌。
“你对她心存幻想,但是我没有。”沈知言声线哽咽,“她也是凶手之一。”
说完,再次把门合上。
傅怀瑾在门口站了会。
回家拿了药,又去找徐晓茵。
“去看看你姐,让她按时吃药。”
又道:“她还没吃饭,我点了餐,等会送过去。”
徐晓茵接过。
“好的傅总,您不要担心。”
转头想走,傅怀瑾又叫住她。
“以后别叫傅总了,叫姐夫吧。”
到了这个时候,傅怀瑾才发现,自己能拜托的人,只有眼前这个小女孩。
“谢谢你。”
徐晓茵略显诚惶诚恐。
“不客气,傅……姐夫。那,那我走了。”
徐晓茵走后,傅怀瑾站在原地点了一支烟,路灯把他的身影拉长,又打在墙上,蒙上团团烟雾,全是落寞的意味。
电话铃声把寂静划破。
“傅总,沈羽菲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