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区物资有限,这一时半会,也定制不到合适的瓶子,反正竹子耐造,稍微休整一下就是现成的容器,用来装药膏正正好。

第二天,沈山栀就带着一箩筐的药膏去找唐小优,每人分一些,分开去找救灾的人。

通州到处都被水淹了,原本的小路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她坐船经过,完全不认得哪里是哪里了,她四处张望,想着路上会不会遇到什么人需要帮助,结果还真碰到了,还是眼熟的!

她撑着船沿稍稍起身。

“阿苏姐,这里!”

沈山栀遇到的就是当初请她去看婆婆的大姐阿苏,阿苏她家地势比较高,没被淹掉,但唯一一条可以出门的路被水堵掉了,家里的食物一旦吃完,就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地步。

现在阿苏就守在门口眺望,一看就是没食物了在等路人路过解救,听到沈山栀的声音,很热情的回应。

“这这这!沈大夫你来这!”

沈山栀划船过去,把船上带的那些吃的,分了一大半给她。

阿苏高兴的看着那些食物,拿一个就说一句话,“这个可以炒着吃,好吃又顶饱;这个可以加在饭里闷着吃,我婆婆最喜欢这么吃了……”

声音戛然而止。

刚刚还带着兴味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

半晌后才声音低低的开口,“我婆婆现在可能吃不了她喜欢吃的饭了,我今天把米粒都熬化熬稠了,她都咽不下去一口,这可怎么办啊。”

沈山栀皱眉,把固定船的绳子递给阿苏,“阿苏姐你帮我固定一下,我去看看老人家。”

阿苏高声应下,三俩下把绳子固定好,扶着她从船上下来,带着人直奔着老婆婆的房间去了。

老婆婆住的是家里最大的屋子,这些日子大雨连绵,屋里屋外都是潮气,但这间屋子打理得好,放眼看去都没有水痕,干干爽爽的。

沈山栀到床边坐下,轻声唤着老婆婆。

眯着眼的老婆婆缓了好久才睁开眼,拖着长长的尾音应了声。

沈山栀赶紧接话。

“阿婆我是上次来给您看病的那个大夫,我又来了,想问问您现在的情况。”

老婆婆吃不下东西,身体没力气,反应力也差了很多,沈山栀把话重复了很多次都没有再得到回答,只能直接把脉。

脉象和之前比,查了不止一星半点。

是将死的脉象了。

她叹了口气,招呼阿苏去边上说话。

“我没办法了,阿婆的身体实在是太差了,按道理才这么点时间,就算是衰败,也不会衰败成这样的,你跟我说说,上次我走后,阿婆的情况变化。”

阿苏神情焦虑。

“没什么变化,和以前一样,该吃吃该喝喝,睡觉也很准时……哦对了,沈大夫您上次说我婆婆是因为心病才这样的,我用了很多办法想缓解她的心病,但真的没办法啊!”

她婆婆心心念念的就是想再见见她的公公,但人死不能复生,她上哪给婆婆弄人啊!

沈山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已经尽到儿媳的责任了,接下来只能看老天爷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锤子,一下子就把阿苏挺直的腰杆给捶弯了。

看着她掩面蹲在地上的样子,沈山栀也不忍心再待下去,悄无声息的独自离开,将船上的物资又分了一部分出来运到阿苏家,她才划船离开。

从阿苏家出发,没走多远,沈山栀就遇到救灾的官兵们了,仔细一看,队伍里还混着不少老百姓,一个个浑身湿透,来回扛着沙袋堵缺口。

也许是干太久了,有一个百姓在扛着沙袋走时,就像是被抽了力气一样,毫无征兆的软下去,水面冒了几个小泡后就没动静了。

他身边的人,快速潜下水,把他捞起来时,沈山栀船也划过去了,连忙示意人将他弄到自己船上来,第一时间为人开展了抢救。

经过把脉确定基本情况后,她的手指死死的摁住一个大穴,用刺激穴位来让伤者的神智快速清醒。

但这次,沈山栀手指都快摁麻了,伤者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心道不妙,再次给人把脉,发现脉象在几息之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如果伤者再不醒,估计就真的醒不了了。

沈山栀喊住把伤者捞上来的人。

“你帮我把他扶起来坐着。”

等他坐起来了,她就把手放在他腰腹上,精准找到自己需要的穴位,狠狠一用力,伤者瞬间睁眼咳嗽。

扶着他的那个人惊讶的看着沈山栀。

“你也太厉害了吧!”

沈山栀马不停蹄的刺激其他穴位,再给人喂药,等情况差不多稳住了,才有时间回答,“也不厉害,我用的办法对身体损伤不小,要不是迫不得已,是不会使用的。”

“为了患者后续的健康,他还得在这观察一下,这些药膏是我给救灾人员准备的,涂在长时间浸泡在水中的皮肤上,可以缓解不适,麻烦你帮我分发一下。”

她实在是分身乏术,只能请人帮忙了。

那人很是惊讶这些药膏是给救灾人员准备的,一再询问才敢收下,“这药膏一看就贵,你费心了。”

沈山栀笑了一下,“这些药膏壳子都是竹子,看着就粗糙,你怎么看出来贵的?”

那人义正言辞。

“用眼睛看,用鼻子闻啊,好的药闻起来和劣质的药就是不一样,有一种很独特的味道,而且这些药膏触感细润,肯定不便宜,但是就算是便宜的,我们也要感谢捐赠的人。”

他低头看着那一袋子药膏,“这个时候,别人给一文,都要感恩的。”

沈山栀被这话弄得呆住了。

良久后,她庆幸没有因为那几颗“老鼠屎”而放弃,毕竟好人总比坏人多的啊。

她抿唇笑的温柔,低头却又变成那个严肃认真的沈大夫,一心一意的观察船上那个伤者的情况。

只见伤者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她心中敲响警铃,一只手把着他的脉象,一只手轻轻的覆在他的胸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