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是一位半老徐娘。
她说话间一只手放在脉枕上等着沈山栀把脉,另一只手抬起动作轻柔的推了推脑后斜着挽的发髻,发髻上的坠子被推得轻晃,连带着跟着晃的还有人群中好色人的视线。
沈山栀看了眼就收回视线,认真的给人把脉。
半晌眉心一跳。
“这位夫人,我们去边上说一下你的情况吧。”
半老徐娘睨了沈山栀一眼,“什么意思,到我就要去边上说了,难道是你想坑我?还说是义诊呢,又是挂羊头卖狗肉的!”
人群里有认识她的人,忍不住出声,“月娘,你这张嘴哦,什么时候能消停消停,人家大夫只是想跟你去边上聊聊你的情况,结果啥都没说呢,就被你说成这样。”
月娘白眼一翻。
“你是这小大夫的谁啊,这么帮人说话,难道她骗到钱会分你?”
这张口闭口骗钱的,沈山栀表情渐渐冷淡,取出帕子一根根擦拭自己的手,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开口。
“既然你不愿意去边上说,那我就在这告诉你,你怀孕了,目前快三个月了。”
“虽说危险期快过了,但是你之前小产过太多次,身子太差,想要留住这个孩子的话,一整个孕期都要小心,一旦不小心小产了,以后想再怀就难了。”
给了脸偏不要,沈山栀就直接把月娘的脉象宣之于众,月娘的脸一下就黑下来了,动作弧度特别大的站起来,张口就骂沈山栀是庸医。
“我可是这儿十里八乡有名的为亡夫守身如玉的寡妇,我怎么可能怀孕!”
她声音听着挺坚定的,但和她面对面的沈山栀,却清楚的看清了她眼底的心虚。
沈山栀把帕子放到一边,就这坐着的姿势抬头看她,明明身处弱势,气势却一点都不带差的。
“我不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为你丈夫守身如玉,我只是一个大夫,我给你把脉,就得将脉象反馈出来的结果悉数告知于你,你要是不信,欢迎你去随便一家医馆,找坐诊大夫复查。”
她语气平静,这种反应越发证明她有底气。
其他人一会看看她,一会看看月娘,慢慢的,视线皆聚焦在月娘身上,一个人自以为小声的说话。
“这个月娘,看着就不像是安分守己的人,那穿着,那打扮,啧!说不定我之前听说的那个睡遍男人的风情寡妇,就是她呢!”
这年头没有网络,茶余饭后的快乐,只有坊里坊间的那点风言风语了。
所以此话一出,大家嘴上不说,但心中都认定了月娘就是那个风情寡妇。
偏偏他们误打误撞还真没冤枉人,月娘还真是个不安分的,虽说还没到睡遍男人的地步,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月娘面上挂不住了,低着头捂着脸想快步离开,但在过程中,不知道被哪个看不惯她的人绊了一跤,整个人摔得四仰八叉的。
她哀嚎一声,挣扎着要起身,但突然,身体僵住。
她周边的人见状迅速退开,生怕她出了点什么问题然后被讹上,就这样,大家在距离她大概半米的距离,低头凝视着她。
众目睽睽之下,月娘的裙摆之上,漫开了一片血痕。
这是小产了。
在大家惊呼的时候,沈山栀上前要给人做治疗,却被月娘狠狠甩开,“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沦落至此!”
事到如今,月娘明白自己完了,也就不再装模作样,面色狰狞的斥骂沈山栀。
沈山栀没回嘴,只是强硬的摁住了她,给她止血,等血止住了,才正眼看她。
“你沦落至此,全是因为你自己。”
“我一开始就让你跟我去一边说病情了,活了一大把年纪了,我不相信你不知道这话的意思是你的病情是偏于隐私的。”
“再结合你后续挑衅嘲讽的话,我可以认为,你不是不知道那话的意思,你只是不信我真的会医术,你想要打我的脸。”
“我是个大夫,我不至于因为你故意来砸我场子而报复你,但你脉把都把了,我得把脉象情况告诉你,你不愿意私下听,那我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至于之后月娘会出现什么情况,那就不是沈山栀该考虑的事情了。
沈山栀将月娘扶起来坐着,然后起身。
“哦对了,你的孩子已经没了,虽然你不信任我,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要是你还想以后能怀孕,我建议你现在就去找个大夫好好给自己检查一下。”
这话还没说完呢,月娘就挣扎着起身,踉踉跄跄的跑走了。
沈山栀转身回到摊子后坐下,坐她身边的时锦用手肘碰了碰她的手臂,压到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里全是幸灾乐祸,“你们一整个师门,都挺记仇的啊。”
沈山栀挑眉。
“什么叫记仇,我只不过是做了一个大夫该做的罢了。”
脉象说了,被骂的狗血淋头的时候也没回嘴,最后还以德报怨的把人从地上扶起来,至于月娘为什么落得这个结局,那也只能怪月娘自己。
怪她嘴坏,怪她心坏。
时锦神色复杂的拍了拍沈山栀的肩膀。
“果然啊,古人说的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不是胡说八道的。”
沈山栀没好气的把他的手从肩膀上甩下去,“一张嘴净胡说八道,快点,有人来看病了,你去给人看病去,我休息一下。”
时锦也没闹她,配合着喻余给人看病。
沈山栀坐在边上看了一会,觉得坐的腰酸背痛的,就跟他们打了声招呼,起身在周边溜达溜达,在路过一个角落时,听到了狗狗呜咽的声音。
她动作顿了一下,下一秒就顺从内心,一边发出嘬嘬嘬的声音,一边朝发出呜咽声的地方去。
所幸狗狗没有躲得很里面,看到她,眼睛里全是畏惧,但却没有躲。
她小心翼翼的在离它几步的地方蹲下。
“小狗狗,你哪里不舒服啊?”
明知道人类听不懂自己说话,狗狗还是忍不住倾诉。
【没有很不舒服,就是被打的腿很疼,我只是被打了一下,那些小朋友被打了那么多下,还被关在笼子里,肯定比我不舒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