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山栀接过水,在杯沿抵在嘴唇上时,动作突然停下,鼻翼微微翕动。
“别喝!水里有东西!”
一声利喝,让所有人抖了一下。
鄢杏儿被抖出来的水沾湿了袖子,气急败坏的扯着湿袖子,“你干什么啊,大家都在喝水,怎么就你觉得有问题?”
情绪压缩到极点,出口的话总是不好听的。
沈山栀表情沉下来,“大夫的基本功是辨别草药,用眼,用触感,用嗅觉,可是水里这么明显的血腥味你却闻不出来,你怎么当的大夫?”
这话相当于无差别攻击每一个没闻出来的大夫了,可是大家伙经过这几日的相处,都知道她这张嘴就这个德行,压根没往心里去,除了鄢杏儿,其他人都开始嗅闻水。
之前不在意的细微味道,在一再的嗅闻之下,从茶香中渗透出来,真的是血腥味!
这里是隔离点,病人的体液是传染的一大途径,所以杯中突然出现血腥味,真的是很可怕的事情。
大家下意识看向老大夫。
老大夫连连摆手退后。
“真不是我做的,这些茶水是我送来的,如果你们因为这茶中招了,用脚趾头想都会联系到我,所以谁做的都不可能是我做的!”
这话在理。
沈山栀垂眸凝视茶水,突然想起了一个人,猛的起身朝外走,其他人不明所以的跟着她,等她站在了那个疯女人跟前,他们的思绪才打开。
鄢杏儿跳出来指着疯女人。
“是不是你做的!”眼神上下扫着疯女人,最终聚焦在她手腕上还在淌血的刀口,“放血的口子还在呢,好啊,果然是你!”
疯女人挑眉看回去。
“呀,被发现了啊,让我猜猜,有几个人喝了。”她瘦的跟个枯枝一样的手臂抬起,手指虚空点着大夫们,口中念念有词,,“一个,两个,三个……哦,不会都喝了吧?”
她惊喜的捂着嘴,趁的露出来的眼睛肿,恶意格外深重。
“那可太棒了,你们这些草菅人命的庸医,早就该死了!”
睡在疯女人隔壁床铺的人率先忍不住,翻身将人压住,抬拳就往人身上砸,速度之快,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了拳拳到肉的声音与骂声。
“你这个贱人,每天念叨着你那个没出生的孩子,你要是那么爱他,就还陪葬,而不是为了你自己那点破事,掐灭我们活下去的希望,你这个贱人,去死吧!”
语气越来越凛冽,下手也越来越狠,疯女人很快就被打的口吐鲜血,但即使如此,她还是笑的明媚。
沈山栀皱眉,上前拉开二人。
“够了!我们把水喝下去前察觉到不对劲了,我们都没事。”
听到这话,其他病人的表情瞬间放松下来,只有疯女人非常不高兴,只见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面目狰狞的指着那些病人。
“你们不是一直想死吗,还一直不配合大夫的治疗,我那么做也是在满足你们的想法,你们为什么不帮我!”
打她的那个人唰的一下站起来。
“你在说什么屁话你这个活阎王!”
“我们之前那么做,是因为完全看不到活下去的希望,现在都能看到了,为什么还要死,你这个毒妇,今天必须你死我们活!”
这人说着又要扑上去,被沈山栀眼疾手快拉住胳膊,往床铺上一掼,人瞬间消停了。
“行了,你们好好休息。你,跟我出来。”
沈山栀指了一下疯女人,径直往外走。
等在角落里站好了,疯女人也溜溜达达到她跟前了,她也不着急说话,就那样静静地和人对视,看得人表情开始不自然才开口。
“我理解为人父母,失去孩子的痛苦,但是我不理解你要拉着所有人给你未出世的孩子陪葬的想法。”
在医学上,还未出世的孩子,甚至不能称之为人,这就是为什么产妇难产大出血,抢救的医生会优先保产妇的原因。
所以沈山栀能理解疯女人的痛苦,却无法理解她的行为。
疯女人弯唇笑起来,声音逐渐癫狂,弧度逐渐夸张。
“你能理解什么?”
“用你那高高在上的姿态审视我得出来的结论,你觉得有什么代表性吗?”
“我告诉你,我这辈子过得很荒诞凄苦,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嫁给了一个疼我爱我的相公,相公却在蝗灾刚爆发出去买粮食时,被人抢粮死亡了。”
“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我与他唯一的联系了,可是我的孩子也没了,没了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是我再也没办法感受我相公存在的痕迹了!”
“可恨的是那个庸医,还不以为然,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
疯女人以前也是个邻里间称赞的温婉女人,但生活的打击让她一步步成为如今的模样。
可是她不后悔。
她始终坚信,如果自己之前表现得强硬一点,那个庸医就不会觉得她是个软柿子,随意的给她派药,自己的孩子也就不会就这么离开了。
沈山栀深深地看着她。
刚刚憋在肚子里骂人的话说不出来,同情的话也说不出来。
半晌后,长舒一口气。
“我没法说什么,但你以后再这里不会再有行动自由。”
只有把她看顾起来,这里才会安宁些。
……
隔离点暂时安定下来了,沈山栀恢复了以往夜以继日研究药方的样子,这天,她如往常那般在空间里研究了一会出来透气看病人情况,但一开门,就看到一个老人坐在自己门前。
听到开门声,老人惊喜的回头。
“沈大夫您出来啦,这个是以前我自己做的竹编,您为了我们这么尽心尽力,我也没什么可回报您的,进来时只带了这个摆件,您别嫌弃。”
沈山栀怎么可能嫌弃,双手接过那个竹编。
老人见状兴奋的给人讲解。
“这个编的是小香囊,您看,这个口子是可以开合的,可以往里放香丸,留香特别久的。”
老人说一会就要停一会,像是累了一样,这在老人身上是正常的,可是沈山栀却看出一点不对劲了。
老人好像……眼神有点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