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左相陆江临乃朕之股肱,其原配沈氏知念,禀性温恭,淑慎其身。既能相夫以勤,助左相专心辅政;亦能持家以谨,显门庭之清芬,实堪为天下妇人典范!”

“朕特颁恩命,以彰淑德。今册封沈知念为一品诰命夫人,赐诰命一道、金册一方、锦缎百匹、黄金百镒,仪仗、服饰准一品规制。恩荣加身,荣光永耀!”

“钦此——!!!”

陆府上下皆跪在地上聆听圣旨。

沈知念垂眸跪着,一身锦裙衬得她身姿纤细,娇媚无比。

李常德的最后一个字落下,她的心头重重一震,涌起了无穷无尽的喜悦!

这么多年,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终于成为了一品诰命夫人!

沈知念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激动的情绪,维持着镇定,恭敬叩首:“臣妇沈氏知念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陆江临身着丞相官袍,紧随其后谢恩,眼底藏着几分得意。还不忘转头看向陆母,等着对方的赞许。

母亲总是不喜念念,但他早就和母亲说过,念念是世间最好的妻子!

如今,念念是陛下亲自下旨封赏的一品诰命夫人。她的贤德,连陛下都看在眼里。

母亲总该对念念满意了吧?

陆母的脸色却有些难看。

她很年轻的时候就丧夫了,从前和儿子的感情,亲密得分不开,晚上都经常同睡一张床。

但自从沈知念这个狐媚子进门,儿子便与她日渐疏远。

好不容易儿子出息了,封侯拜相,居然没有第一时间为她请封,而是为沈知念请了诰命。

这叫陆母心中如何能痛快?看沈知念更加不顺眼了!

只是……传圣旨的宦官们还在这里,陆母不敢表现出来罢了。

李常德将圣旨郑重递到沈知念手中,笑着恭贺道:“夫人年纪轻轻便封一品诰命,乃是大周的头一份,往后陆府更要光耀门楣了!”

沈知念双手接过圣旨,心头发烫,敛去眸中翻涌的情绪,得体地回礼:“公公谬赞。”

“臣妇得封一品诰命,皆是陛下隆恩,夫君勤勉所致,臣妇不敢居功。”

李常德笑道:“大周谁不知道夫人的贤德?夫人谦逊了。”

沈知念借着衣袖的掩饰,亲自塞了一个厚厚的荷包到李常德手里:“公公客气了。有劳公公跑这一趟。”

李常德捏了捏荷包的厚度,没有推辞,脸上的笑容越发热络:“后日陛下举办的宫宴,请左相携夫人一同入宫赴宴。”

“若没有其它事,咱家就先回宫复命了。”

沈知念微笑颔首:“李公公慢走。”

待宣旨的队伍离去,正厅里的气氛瞬间活络起来。

下人们连连道喜:“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从今往后,您就是一品诰命夫人了!”

“不仅如此,大周还从来没有过这么年轻的一品诰命夫人呢!”

“夫人真是太厉害了!”

“……”

沈知念微微一笑:“赏!”

下人们脸上的喜色更浓了:“多谢夫人!”

看着眼前喜气洋洋的氛围,陆母的脸色越发阴沉,正想说些什么,却对上了沈知念看过来的目光。

陆母顿时一个哆嗦,心虚地低下了脑袋。

沈知念刚嫁到陆家的时候,她确实摆着婆母的架子,仗着儿子事事听自己的,想磋磨这个抢他儿子的女人。

然而谁知道……沈知念的手段,远比她想象中厉害。这些年,陆母早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了。

即便心中有所不满,她也不敢在沈知念面前吱声……

沈知念看着手中明黄的圣旨,眼眶微微发热。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下嫁寒门学子的沈家庶女,如今竟成了大周最年轻的一品诰命夫人!

从前的陆江临,不过是寒窗苦读的穷书生。

是沈知念变卖绣品,为他请名师、备行囊。

是她在他考场失意时温言宽慰,在他官场受挫时筹谋铺路。

从乡试到殿试,连中三元;从小小翰林,到位极人臣。陆江临的每一步,都有沈知念的心血和谋划!

如今他封侯拜相,她亦得诰命加身。

那些日夜操劳的艰辛,步步为营的算计,终是换来了今日的荣光!

看着沈知念脸上的笑容,陆江临原本也很高兴。

妻子荣宠加身,亦是丞相府的体面。

所以,他每次升官,做的第一件事都是为念念请封诰命。

可是……这些年,陆江临根本不敢想,念念愿意嫁给他这个寒门学子,日夜不休地为他筹谋、铺路。

到底是因为心悦他这个人,还是看中了他腹中的才华,觉得他能被她推着往上走,最终给她挣来人人艳羡的一品诰命身份?

陆江临对沈知念的感情向来复杂……

他会不受控制地被她吸引,因为她遇事冷静,心思缜密。总能在他焦头烂额时,给出最稳妥的对策,比朝中的许多老臣还要通透、厉害。

他从来没有见过,像念念这样完美的女子。

爱上念念,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可陆江临的这份倾慕背后,又有着化不开的自卑……

他身为大周左相,位极人臣!

可细细想来,他拥有的权位、荣光,除了自身的几分才华,大半都是沈知念一手铺就的。

旁人只道陆丞相年轻有为,却没人知晓,他身后站着一个步步为营的沈知念……

陆江临日日都在担惊受怕,怕此事被外人知晓。

毕竟他堂堂的丞相,竟要靠妻子谋划,才能在朝堂站稳脚跟。传出去了,他会沦为全京城的笑柄,毕生的骄傲都会碎得一干二净……

陆江临不知道,在念念心里,他到底是她的夫君,还是她登上高位的垫脚石?

想到这里,陆江临看沈知念的眼神,再也没了方才的热络,浮现出了复杂的晦暗之色。

沈知念似有所感,淡淡回眸,对上了陆江临的目光。

她的唇角勾起了一抹讥诮的弧度。

沈知念早就看清了他的本性。

这个男人总是既要又要。

一品诰命,是她应得的!

至于陆江临心中的猜忌惊愕自卑,对沈知念来说,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