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罢,温景妍躁乱的心绪稳了稳,她朝小漆点点头,“那你和我一同前去。”

顿了顿,她又叮嘱温慕恭,“你先放船,万一那大船的主子不愿意,咱们也好做两手准备。”

两人疾步来到船尾。

如小漆所说,那大船属实阔气,船沿还镶了一圈金边,慢慢靠过来时,带着一股凛冽的压迫。

此刻,船头像是站着一个人,一袭白衣,衣袂随风而动。

温景妍没来由地攥了攥衣角。

这身形颇有些熟悉,让她想到了傅长陵,在她面前,他永远这般清冷,不近人情,遥不可及。

小漆已然用力挥起了帕子,嘶喊道,“这位公子,能否停一停,救救我们!”

片刻后,大船靠近了。

温景妍也看清了,真的是傅长陵。

她双手猛地一紧,指甲 掐进了手心,钻心的疼痛也压不住此刻内心的凌乱。

原以为终于能透透气了,怎地又遇上他?

傅长陵抿唇,垂眸扫了她一眼,不冷不热地吐出两个字,“何事?”

小漆也是受惊不小,忐忑不安的看了一眼他俩后,一咬牙,将他们的遭遇说了一遍。

而后咚得一声跪下,颤声请求,“太子殿下,情况危急,还请您帮帮我们!”

海面上的大风吹得船帆猎猎作响,也吹起了温景妍的墨发,扑在脸上,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晦涩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微微低下头,“还请殿下相助。”

无论如何,得先把面前这一难关渡过了!

傅长陵意味不明的轻笑一声,扫过来的眸光犹如实质,要将她一寸寸剥开一般。

“不曾想,竟如此凑巧,温小姐,你知道我今日要出远门?”

温景妍愣住,难以置信的抬眸望去。

面前的大船远高于她,傅长陵负手而立,矜贵漠然,亦如出鞘长剑,横亘在她脖颈,锋芒毕露,让人胆寒。

她一口气险些没缓过来。

所以他的意思是,她特意打听他的行踪,前来纠缠?

傅长陵啊傅长陵,你怎么……怎么能辱我至此?

她早已麻木了般,淡声回道,“太子殿下,我此番是回青州探亲,船身撞上暗冰,情况危急,实非我所愿。”

“探亲?还是……说亲?”

不轻不重的语调,却道出了嘲弄。

成亲半年来,他不曾多看她一眼,和离后,却将父亲的一句话记得如此清楚。

温景妍闭了闭眼,一时也觉得讽刺,“此等私事,殿下是否越矩了?您若不愿出手相助,我便不浪费时间了。”

“上来吧。”

傅长陵一甩衣袖,头也不回地去了船舱。

温景妍撑着船舷,缓了好一会儿。

和傅长陵对上,实在累。

“姐姐,怎么样了?那人答应了吗?”温慕恭满脸焦急地跑来,额上尽是汗水。

“放宽心,我们有救了,”温景妍扯出一丝笑,将帕子递过去,“先擦擦脸。”

不多时,温家船上的人都去了傅长陵那边。

房间已经安排好,和傅长陵一东一西,最为遥远。

此举正合温景妍的意。

温慕恭背着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满身躁气,“姐姐,你怎么不早和我说这是傅长陵的船?”

“说了,你又当如何?”

“我……”

思来想去,温慕恭还是不忿,一屁股坐下,重重冷哼,“大不了回家,再买一只船,省得让那姓傅的看轻了去!”

温景妍好笑,倒了杯茶放在他跟前,“甭管他如何,如今在人家的地盘上,你好歹收敛些。”

想起那颗被送出去的婆罗珠,温慕恭喉间一梗,气哼哼的不说话了。

入夜,月色沁凉。

温景妍裹着厚厚的被子,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最后索性坐起身来,打开窗户一角透透气。

外面雪花纷纷扬扬,她怔怔望着,落到甲板上时,渐渐掩盖了某个脚印。

这天气,还有谁在外面?

寒风裹着清冽的雪狂风乱舞般的骤然吹进来,温景妍还来不及细想,就猛烈地咳嗽起来。

想到隔壁已经睡下的弟弟,她赶紧关上窗,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捂得严严实实,只传来一声声的闷咳。

太难受了!

前几 就跪了几个时辰,如今又吹了风,只怕情况不妙。

不过又好像转移了某处的疼痛似的,烦乱压抑的心绪竟慢慢好受起来。

好半晌,总算停歇下来。

温景妍昏昏沉沉躺下,睡了过去。

翌日,果真如她所料,受了凉。

“姐姐!”

天色已经大亮,温慕恭叫了好几声都不见回应,一时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想了想,他猛地破门而入。

“姐姐!你怎么了?”

温景妍躺在**,白净的小脸上此刻布满了潮红与细密的汗,呼吸更是滚烫。

他吓得不轻,赶紧伸手去探,好烫!

“姐姐,你等一下,我叫大夫来!”

温景妍只觉得脑子格外沉重,稍微动一下就像被生生撕开一样的疼,她想喊住温慕恭,可嗓音微弱到自己都听不清。

温家此番出行并没有带郎中,他上哪儿找去?

昏昏沉沉之间,也不知过去多久,她好像听见有人在低声言语。

“殿下,温小姐是寒气入体引发了高烧,所幸并不严重,好好喝药休息便可。”

“嗯,下去吧。”

傅长陵?

温景妍愕然,脑子都清醒了几分,想看看是不是他,偏偏眼皮重的抬不起来。

下一秒,她放弃了,内心溢出讽刺的笑。

怎么可能呢?

他厌恶她还来不及,又怎会带着大夫前来?

这一病,竟叫她的脑子都给烧坏了。

“喝药!”

冷淡低沉的嗓音似是贴在耳边响起,迷糊不清的温景妍已分辨不出是谁,只能下意识地张嘴。

喝完药又睡了一觉后,温景妍明显感觉到好了许多,嗓子一阵干哑,她撑着从**起来,想倒杯水喝。

结果床边还坐着一个人,身形挺拔,冷傲疏离,不是傅长陵又是谁?

温景妍吓了一大跳,差点没撑住从**跌下来。

她极力稳了好一会儿,往后挪去,“殿下……怎么会在我房间里?”

“半夜坐在窗口吹冷风,这难道不是温小姐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