辗转墙后,林思意狼狈至极的模样被他尽收眼底,陆旭然将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到了她身上。

“陆总早就知道我在后面了吧?这场英雄救美,是故意演给我看的?”林思意眼神平静又警惕。

陆旭然眯了眯眼,表情疑惑,指尖抬了抬那金丝眼镜,蓦地笑了,“你还真是软硬不吃啊。”

“这次同事聚会,也是陆总的故意而为之吗?请客吃饭,组团唱K,煞费苦心,跟上次的套路如出一辙,您就这么想让我看到梁启优那所谓的另一面?”

“你怀疑我?”陆旭然可冤枉死了,简直是六月飞雪。

“难道我不能怀疑你吗?”林思意坚定不移,“这可是第二次了,演电视剧也没有这么巧吧?”

“就是这么巧!”陆旭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刚刚可是你自己亲眼看到的,总不可能是我把刀架在梁启优脖子上,逼他把胳膊搭在那些女人肩上的吧?为什么答案都摆在你面前,你偏是不信?!”

林思意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底气,“就算是被我亲眼看到了,那又怎么样?我只信我的心,我的心告诉我,他悃愊无华,不会背叛我!”

陆旭然眉心抽搐,眸色如冰,“他与其他女人在一起寻欢作乐,难道还不算是背叛?非要捉奸在床了,你才肯放弃他吗?林思意,你的底线未免也太低了!”

从小到大,他认识到的情感满是利用和交易,他不相信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信任和爱意能达到这个地步,就像是被灌了迷魂汤一般,固执又倔强,甚至带着稚嫩的傻气,愚蠢至极。

**

林思意松散的拽着小侧包,高跟鞋磕在人行道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就这么漫无目的的往前走。

记得刚见到他的那天,也是在这么一个微风柔和的晚上,他被人围在巷子里殴打,一声不吭。

说来也奇怪,林思意在还没有看清楚他脸的时候,就被他身上的气味所吸引,那是一个清爽的淡香,萦绕在鼻间,不似香水般浓烈,也不似檀香般深沉,却使人感到放松,舒畅。

林思意是个连终点和未来都不知道在哪里的人,她不仅没有亲人,就连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都没有,本以为早已习惯了孤独,也从没想过寻找一个伴侣依靠,可被那人拉着感受过烟火气之后,再度形单影只时,竟会这样的痛。拥有过后失去,远比一直从未拥有过,难受得多。

林思意不会表达爱,这些年的孑然一身,早已将她变得麻木,她不像其他女生那般对男朋友撒娇,也学不会温柔贤惠的模样,但是她真的很爱梁启优,也对他和他的爱产生了贪恋和依赖,不想失去他,是爱的勇气,第一次让林思意学会了挽留,可是却没有得到一个好的结果。

她以为自己可以原谅梁启优因为工作而出卖色相,可那几个明晃晃的口红印一出现,她改变了想法,就算是为了工作,也不能没有底线。

“爱情”是两个人的,不容其他人插足,她的梁启优清隽矜贵,也是不容其他人染指的。

总不能借着工作为由,为所欲为,要梁启优跟别人上床,林思意也要佯装大度的接受吧?她很小气的,宁愿是失去,也无法忍受。

林思意低头沉思,不知怎的,突然这右眼皮跳得厉害,紧接着,又被花坛里的猫叫声吓了一跳。

打开手电筒往里面看了一眼,是两只白色的小猫,看个头应该还没成年,有一只全身是血,已经死掉了,另一只全身白白净净的,毫发无损,在它身边迟迟没有离去,叫声格外凄惨。

听说,白色的猫在同类的眼中是异类,最不受同伴待见,是最受欺负的存在,看它身上的伤,应该是被同类咬死的,苍蝇和昆虫都围在小猫的尸体上,啃食它的血肉。

林思意不忍心,问旁边超市的老板借了一个铁铲,把去世的小猫就地埋在了花园里。

动物的尸体可以当做肥料滋养花朵,这是大自然的循环,等到来年春天,花朵争相斗艳时,小猫就像是在以另外一种形式活着,算是一种对生命的慰藉。

泥土掩盖了小猫的尸体,另一只却说什么都不肯离开,它闻得到同伴的味道,不舍得离去。

“它身上伤痕累累,你身上却连土都没有,它一定把你保护的很好。”林思意观察了一会儿,小猫性格温顺,对她没有攻击意识,这才上手摸了一下,“就算被同类区别对待,被孤立嘲笑,也不要觉得是自己的错,活着,就是要坚强,毕竟在乌鸦的眼里,天鹅也是有罪的。”

林思意这话,表面上是在安慰小猫,其实,也是在安慰她自己。

一个高大的黑影走进了她的视线,停住了脚。

“梁……”林思意扯起了嘴角,转头望去,看到的却不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嫂子,你怎么在这儿?”江书瑄傻愣愣的,看她表情有些失落,小心翼翼询问,“嫂子,你还好吧?”

林思意刚才在KTV哭得梨花带雨的,现在脸上的妆都哭没了,眼眶红彤彤的,说话声音带着一丝暗哑和沉闷,“我没事,是梁启优让你来的吗?”

“老大不放心你自己一个人回家,让我来接你的,车就停在那边,我们走吧。”

梁启优安排得这么周到,这大晚上还让江书瑄不辞辛劳赶过来,林思意哪敢为了自己的一时冲动,坏了他们的好意,“谢谢你阿瑄,辛苦了。”

“不辛苦,你可是我们老大的女朋友,就是我嫂子,我很乐意能帮上忙。”江书瑄傻笑着开车门。

“谢谢。”林思意若有所思,还是打算要问一问,“梁启优……他今晚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KTV里那个男人凶神恶煞的,对别人颐指气使,看着格外不好惹,他们之间的事还没个了断,林思意也不能只顾着吃醋,而不为梁启优的安全考虑。

江书瑄犹豫了一会儿,觉得对林思意用不着隐瞒,“老大在执行一项保密程度很高的任务,是警方那边特别指派过来的,原本不让透露给任何人,但你是老大的女朋友,应该不妨事。”

林思意一颗心瞬间被揪了起来,“是什么样的任务?有没有人帮他?他会不会受伤啊?!”

“嫂子你别急,老大身手了得,轻易伤不到他,而且现场还有两个便衣警察,不会有事的。”江书瑄细细讲来,“今晚是要抓捕一个叫赵信宏的男人,他涉及黄赌毒,手段狠辣,警惕性很高,老大和警方乔装打扮,塑造人设,今晚都是在陪他演戏的,目的就是让他放下戒备,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原来那个让梁启优毕恭毕敬喝罚酒的男人就是赵信宏,林思意何时见他受过这种委屈。

“那些口红印也是今晚人设的一部分?”

“当然。”江书瑄忍不住笑了出来,“骚包的花衬衫、女人用的香水和衣领处的口红印,都是我和梓铭的精心设计,怎么样?是不是一看上去就是渣男一个?”

“……”林思意眉心一跳。

快到明璟阁时,江书瑄蓝牙接听了一通电话,随后一个急刹车后,将车身调转了方向。

林思意被惯性弄得头晕眼花的,“阿瑄,怎么了?要去哪儿?”

“医院。”江书瑄皱着眉,一脸严肃,一把摘了蓝牙耳机,加快了行驶速度。

“梁,梁启优……”林思意全身冒着冷汗,眼眶泛红,用力的捏着自己的手,嘴边嘟囔着梁启优的名字,脑海里却出现了小姑全身是血,躺在停尸间的模样。

当时在学校听说小姑出车祸,她赶去医院的路上,心情也是这样的忐忑不安又无能为力。

“梁启优?”

他曲着腿,坐在急救**,一米八多的身躯蜷缩成那小小的一团,胳膊和眼睛都围了一层厚厚的纱布,听到她的声音后,惨白的嘴唇勾起了一个弧度,“你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林思意一见到他这惨状,眼泪瞬间就绷不住了,什么淡定?什么理智?通通都丢到了一边,她的心情只有急迫,感受只有心疼。

杨梓铭比他们早到了十分钟,一直守着梁启优,看到林思意来了,自然而然的给他们小情侣腾地儿,他拉着江书瑄走出了病房,“阿瑄,跟我去拿检查报告。”

“可我还没去看老大的情况呢!”江书瑄不太乐意离开,他很担心梁启优的伤势。

“你看什么看!你是医生吗?你会使魔法吗?让你看一眼优哥就能痊愈啊?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儿,你能不能长点脑子?”杨梓铭硬拉他出去,“这个时候表什么忠心?没看到嫂子这个灵丹妙药在呢吗?”

江书瑄愣了愣,一脸似懂非懂的表情,可依旧放不下心,“老大眼睛怎么了?为什么用纱布包着?”

“这不是正要去拿检查报告,看医生怎么说吗,快走吧。”杨梓铭一脸愁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