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意点点头,梁启优给她拿了一件自己的衬衣和拖鞋,放到了浴室门口。

须臾,梁启优在房间整理被套,林思意自己摸索着走过来,穿着他的白色衬衣,下摆很长,能当睡裙,露出的小腿白皙似玉。

洗完澡,脸上的巴掌印似乎更明显了,触目惊心,可见当时那畜生用了多大的力气。

梁启优尽力压制自己的怒火,装作没看到,走上前去,摸摸她的湿发,“怎么不吹头发?”

吹风机在厕所镜子旁边的暗格里,她肯定是没有找到。

镜中的林思意垂着头,面无表情中带一丝委屈,像一个没有感情不会说话的提线木偶。无意间又看到了她手腕上的红印,是被人硬拽出来的,她皮肤白净,红痕就会格外刺眼。

梁启优皱眉,忍不住低骂了一句,吹风机声音很大,他把握好了音量,林思意不会听到的。

吹干了头发,林思意不敢抬头,眼尾泛着红晕,眸含泪珠,弱弱的几声在她小嘴里吐出,语速缓慢,“梁启优,这件事,你能不能别再管了?”

时间静止了几秒,梁启优脸上的表情微变,他一言未发。

林思意缓缓看向镜中的他,泪水涌出眼眶,划过脸颊,在下巴处滴落,“我从小就是个灾星,靠近我的人,都会死,你不怕吗?”

梁启优一阵心绞痛,方才所有的恼怒都发泄在了郑毅身上,气性烟消云散,化为柔水,只剩下了心疼和懊悔,“我从来不为自己的选择后悔。”他目光坚定,毫不犹豫,“死也不回头。”

卧室只开了盏台灯,梁启优整个人被阴影笼罩,发过怒的他戾气很重,周边冷气聚集,久久不散。

梁启优给她盖好被子,在床边守着她,强挤出一个淡笑,“睡觉吧,一切有我。”

沉寂了几秒钟,林思意眼眶雾气上升,“你……会有事吗?”

听闻,梁启优舒开了眉头,勾唇笑了一下,她还是关心自己的,这可能是今天唯一的一个好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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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多,林思意满头大汗,身体紧绷,梦里的她,回到了大二那年的场景……

从小抚养她的小姑,在回家的路上与一辆大货车相撞,瞬间被货车上的钢铁货物砸扁。

林思意痛哭流涕的直奔医院,小姑等不及看她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一个沾有大片血迹的白布尸身,躺在那里,十分安详。掀开白布的那一刻,她还在祈求着,这一定不是真的。

可世事多变,上帝收走了她的父母,现在又收走了将她养大成人的小姑。

林思意撕心裂肺的哭喊,抱着小姑的尸体痛哭,哀嚎声传遍了整个楼层。

在这个大好的年华,她失去了所有的至亲,被迫成长,独立,坚强,成了个没家的人。

了解了许多她这个年纪感受不到的人情冷暖,从此以后,便再也不爱笑了。

第二个梦,梦到她正在被郑毅凌辱殴打,她力气耗尽,意志全无,已视死如归,梁启优没有来,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畜牲玷污自己,事后无能为力的她,在博扬大楼的天台上,一跃而下。

林思意辗转反侧,大汗淋漓,在坠楼的那一刻从梦中惊醒,全身都被汗水浸湿,脸颊还挂着泪,醒来后还沉浸在梦中,无法自拔。

如果梁启优真的没有出现,那她的结局,不会跟梦中有丝毫的偏差,毋庸置疑。

自尽,是她留给自己最后的颜面。

林思意惊醒后,再也入睡不了了,她口干舌燥,想去喝口水。

在准备下楼梯的时候,在楼梯口的房间内传出了声音,“李警官,这件事情要怎么处理才能不牵扯出林思意?我知道她是受害人,她出面会大大的增加胜利率,可是……”

可是让她去做证人,控告郑毅潜规则低阶层女员工,无疑是把她的伤口又重新撕裂一次。

“郑毅在博扬子公司就犯过一次了,我们可以去找其他的证人,为什么非要林思意?!”

她在门外听不清电话里的声音,但可以确定,只要她出面,打官司的胜率就会大大增加。

况且别人的伤口就不是伤口了吗?没必要搞这一出浪费时间,要撕,就撕她的伤口好了。

林思意敲了几下门,正看到梁启优一手掐腰,一手拿电话的身影,窗户半开,窗帘晃晃****的,风吹拂着他的额间发和宽松的衣角。

“你怎么醒了?”他看林思意头发半湿,神情敏感,眉头一皱,“是不是做噩梦了?”

他总是对她的事情一猜必中。

门一开,春风似乎有了归宿,吹得越来越霸道,林思意身上的衬衫衣摆,在风中飘**,梁启优怕她着凉,掩了掩窗户,只开了几厘米。

林思意闻到了烟味,答非所问,“我可以,名声没关系,只有解决了他,我才能算是没了阴影。”

梁启优沉默,心头一阵发软,“好,听你的。”他垂头,重新接起了电话,“李警官,她会去,嗯,我知道,我会去请陈律师一起商量,这次麻烦你了,有什么情况再联系。”

为了她的事情,梁启优一直忙到半夜,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认识他到现在,他一直都是乖戾痞气,张扬不羁的,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你能不能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梁启优双手掐腰,勒出了瘦劲的腰腹,垂头,“郑毅比咱们先报警了,还告上了法庭,陆旭然带着博扬的律师团,明天就到S市处理这件事。”

“那怎么办?”她自己出事没什么,可不想连累现在唯一一个关心她的人,梁启优不能有事。

梁启优轻松一笑,“陈律师不一定就会比他的律师团差,打官司,不一定会输。”

就怕陈律师寡不敌众,不一定会输,但是也没多大的胜率。

林思意从他的身上闻到了烟味,思绪混乱,她顺了几秒,这才想起下楼的初衷,“我想喝水。”

林思意有一丝头发贴在了脸上,梁启优很自然的抬手捋顺了,“好,我去给你倒。”

“你……”不要吸烟了,对身体不好。林思意欲言又止,收回了在嘴边的话,摇摇头,“没什么。”

自己跟人家又没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多这句嘴,让人家误会和不适?

梁启优下了楼,才发现家里只有在冰箱里的冰水,刚搬家,厨房里的东西都还没买,不能加热,之前有一个水壶来着,插座还被杨梓铭给弄丢了。

他用自己的身子捂成了温水,准备拿给林思意,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这样也好,她真的太累了,终于能有机会好好休息休息了。

梁启优把水轻放在了床头柜上,“晚安……”

回房间准备眯一觉,谁知躺下之后,毫无睡意,他枕着胳膊,看着天花板冥想。

直到半夜下起了一阵小雨,淅淅沥沥,拍打在窗户上,听着雨滴声的林思意,下半夜睡得极好。

梁启优想起那日游轮宴会,夜色撩人,二人在大堂舞弄清影,她那清淡的莞尔一笑,昏暗的街道,那黑伞下的小小身影,她踩着地上的雨洼,玩的不亦乐乎。

美中不足之处,黑夜里的身影太过于孤单,我想,那把黑伞下也有我,是我替她撑下了这片雨天。

天亮了,梁启优又是一夜未眠,本是贪恋睡眠的他,认识林思意之后,竟两整晚没睡。

天晴后的早晨不算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潮湿气息,小鸟出来晒干了翅膀,飞向了远方。

林思意耳边是小鸟清脆的叫声,鼻息间是她喜欢的气息,睁开眼,是一个陌生的天花板。

下楼,看见一身灰色休闲装的梁启优在餐桌上忙活,他转头望去,首先看见了林思意**在空气外的一双美腿,白皙似玉,纤细细腻。

梁启优大步走过去,把大门关了,“外面清冷,别光着腿,我给你买了衣服和手机,去试试。”

林思意看见了桌边的衣服袋子,小步走过去拿,“谢谢。”

“换完下来吃饭,我给你买了李记小笼包。”

林思意回头,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那个李记小笼包?”

梁启优弯唇一笑,“上次给你买了十个小笼包,你吃了十个。”

她脸颊一红,咬了下唇,明明就是那个小笼包太好吃又太小了,一口一个。

换好衣服,一身米白色,裹得严严实实的,尺码刚刚好,梁启优一看就知道这个颜色适合她,小家碧玉的,很符合她小天使的模样。

林思意坐下吃小笼包,神色有些难看,“我们一会儿要干什么?律师团和陆总来了吗?”

梁启优表情平淡如水,将小笼包细细咀嚼,“嗯,下午一点半开庭。”

现在北京时间十二点半,下午一点半开庭?!那还吃什么小笼包?事情都严峻到这种地步了,他还这么淡定,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免让她心慌。

梁启优察觉到了,随口吐出一字半句,“不急,先吃饭吧,一会儿凉了影响口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