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微澜双目微垂,看到他腰间悬着的剑。那是春秋时传下来的越国名剑步光,长五尺,华藻繁缛,是武林中难得一见的神兵利器。

当年武当掌门亲赐这把神剑给自己最得意的弟子李琅轩,应是期望他能继承祖辈所愿,除魔卫道匡扶正义。但自从因被她所激又输了赌约,不得不在她这邀月教主身边护法时起,玉微澜就再没见过这把剑出现在他身边。

时隔三年,他的腰际又出现了这把步光神剑。而此时,他纤瘦苍白的手正紧紧地握在这把神剑的剑柄上,用力到指节都泛出了青白色。

玉微澜看着他紧握剑柄的手,笑了:“终于,在暗中跟了我这么久之后,下定决心要来铲除我这个魔教妖孽了么?”

李琅轩一直默默走到她面前三步处才停下,看着她欲言又止:“你……”

玉微澜也不在意他要说什么,只是含笑望着他漆黑的眸子,十分兴味般:“敢看我了?从前不是嫌我邀月教辱及你武当掌门弟子的颜面,即便遵守承诺来做我护法,你也要先化身叶瞎子。还要紧紧闭上你的双眼,不愿看到教中那些腌臜事,以及我这个腌臜的人么?”

她嘲讽地叹口气,双手背在身后放肆地打量眼前人:“整整三年不见天日,真是难为李大侠了。”

“我只是不愿看到有违我道义的事在我眼前发生。”他终于辩解了一句,顿了顿又道,“若想在你身边护法十年,只有易容改扮一途,否则若我的师门知晓,恐怕不用等到十年期满,就会……”

“好了。”玉微澜却打断了他的话。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她看着面前的人,俊美的眉眼依稀能辨认出与李琅玉的相似之处,但又没有后者的阴柔,反而极具男子的英武气概。

虽然相处了三年,但是这样近距离看他容貌的机会却是屈指可数。这张脸虽然比叶瞎子那张布满褶皱的脸要俊美无数倍,但对她来说却是陌生的,只属于武当和八派联盟的得意弟子李琅轩——那个遥不可及的江湖俊杰。

作为叶瞎子时候,他确实遵守誓言守护在自己身边。但现在他恢复了正身,连那把尘封三年的神剑都取了出来,那么是否就代表关于叶瞎子的那些前尘往事已随风去。如今尘归尘土归土,身负师门期望的他,今日要执行除魔的义务了?

她骄傲地抬起头露出自己的脖子,做出引颈就戮的姿势:“好歹相识一场,你要动手就给我个痛快吧。”

说着,她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心情意外平静地等待属于自己的结局。

别说自己现在功力还未恢复,就算恢复了,也很难是他的敌手。要想像多年前那样激他打赌,再使手段诓他输掉赌约,成功的可能性渺茫到令她直接放弃尝试。

并且,这数月来的亡命奔逃,她也真的累了。

现在有机会死在他手里,也好。

然而等了许久对方都没有动静,就在她心生疑惑的时候,突然感到一只冰凉的手碰到了自己的脖子。

她不由打了个寒战睁开眼。却看到李琅轩正在极近的距离内沉静地看着自己。他幽深的双眸如同藏着一个无底深渊,声音清冷:“近日那些死于千机毒指的惨案,真的与你无关?”

他一字一字地问,明明该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

在玉微澜怔了怔,以为自己听错时,他又用那清冷的声音一字一字重复道:“怎么会与你有关呢……”

他原本握剑的手此时轻轻摩挲着玉微澜的脖子:“就算去看过现场,发现种种对你不利的迹象,但我却太了解你……也正是因为太了解你,我实在无法给自己一个诛灭你的理由。”

了解?他又以为自己了解了她多少?

玉微澜正要冷笑着反驳,却听他在耳边叹息了一声:“微澜。”他第一次直接唤她的名字, “宁可将自己的行踪暴露给前来围剿的八派,独自亡命天涯,也要掩护其余教众归隐的你,显然良知未泯。你真的要继续一条道走到黑吗?我还记得你三年前的模样……”

他说着似回忆起什么,放在她脖子上的手缓缓伸向她的眼睛。

他不声不响地竟不知何时知悉了这么多内情!

玉微澜面色一冷,使力打开他快要覆上自己眼睛的手,向后退了几步,同时打断了他未竟的言语。

“要杀就杀,不杀就恕不奉陪了!”她冷冷说着,转身往林外走。

下一刻,李琅轩长手一伸便拉住了她:“微澜。”他清冷的声音鲜见地有了丝温度,“你真的没考虑过放弃邀月教的事,过上不再被正道武林追杀的普通生活吗?”

“想,当然想。”玉微澜抽回自己被拽住的手,侧过身来,仔仔细细打量这与三年前相似却又有着极大不同的李琅轩。

“可是,我不觉得自己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玉微澜抬高自己的手,看着上面隐现的黑气,露出一个邪邪的笑。

这千机毒指一旦开始修炼,就不能半途而废改练别的功法,除非自行散功。但是散功就代表着从前的功力尽失,并且再也不能练武。

到那时候,作为一个武林中人的她,毫无护身技能和谋生手段,又将何以为继?

“如果要让我过那种任人欺凌却无法反抗的日子,那我宁可做十步杀一人的魔头,至少我能活得肆意痛快。”玉微澜决绝地说着,又探身向前,直到与李琅轩苍白的脸距离极近时,才对他冷笑着道,“还是说,到那时,李大侠你会继续遵守誓言,继续守护我?三年?还是十年?然后再任我自生自灭?”

在这样近的距离中,越发能看清楚李琅轩根根细密的睫毛下,那深邃的双眸仿佛带着来自苗疆异域的蛊毒,是那样轻易就能侵入人心,令人难以移开视线。

这是一双本该傲视江湖群雄的眼啊,却曾因为她的宵小伎俩而合上三年。

她以为就如同这三年来,总闭目不屑看她一眼般,必然也会不屑于回答她的这个问题。

但是她却讶异地听到了一声:“好。”

“我不会任你自生自灭。只要有人弃恶从善,正道武林必会庇护。”

他郑重地说着,却让她忍不住发笑。

“如果有人改邪归正,那么他从前犯下的罪业,真的就没人会继续追究了吗?对正道之人,哪怕为了颜面,他们这些所谓名门大派装也会装得宽宏大量。但对所谓魔教,他们却一直宁杀勿纵。别忘记……”

她将视线投向远处的岳州方向:“就在那数百里外岳州城的岳阳楼中,你的师门长辈和你的师弟妹们正要与天下豪杰共议如何铲除我,说不定他们正等着你这个八派的骄傲出席。难道你打算在这种群情激奋的时候,拉着我去告诉他们:看,这就是你们一直要追杀的魔教教主,她现在要改邪归正,所以你们可以取消这项活动了?”

说到这里,她轻笑起来,回头看向李琅轩,就好像过去三年里同叶瞎子开玩笑时那般语气随意地笑道:“你说,到时他们是会因为你我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让前事一笔勾销呢……还是劝你不要太天真,不要被魔教妖女的花言巧语蛊惑,然后要求你同他们一起将我诛杀,以证你除魔卫道的决心?”

玉微澜说的那些,正是从前真实发生过的。

就在数十年前,便曾有邀月教中女子不惜自废辛苦练到六层的千机毒指,只为能恢复原有的美貌,嫁与八派中的情郎。

然而,最终她却被始乱终弃。对方的目的不过是来诓骗邀月教机密,在任务达成后便即翻脸。那女子在情郎剑下含恨而终,邀月教也因机密被窃取,被八派联盟一直打入老巢,死伤无数元气大伤,从此一蹶不振。

一直到玉微澜接手教主之位时,邀月教已经分崩离析,名存实亡。

回顾过去的数百年,这样的事情也并非只此一桩。甚至正道武林也曾有一度差点为邀月教所覆灭……

玉微澜观察着李琅轩的表情,再度笑问:“你说,到那时候,你会怎么做?”

——是听从师门的命令,还是遵守为她护法的誓言?

从前不是没有过想回头是岸的邀月教徒,希冀投奔光明。也不是没有心存善意的八派人士,欲图感化作恶多端的邀月教众。

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邀月教与八派的纠葛太过深,解决纷争又岂是一两人的力量可以实现?所以至今未有一个八派中人真的能够普渡众生,化干戈为玉帛。也从未有一个邀月教徒能够真的立地成佛,得到救赎。

因此,在玉微澜这样提问的时候,李琅轩发现自己竟一时无言以对。

他自幼受师门教诲,深知自己那些长辈们平日里和蔼可亲,但一旦涉及魔教相关事宜,立时会变得嫉恶如仇,恨不能将每一个遇到的魔教之辈碎尸万段。

若真有那天,他该怎么选择?

李琅轩又控制不住地低头轻咳起来。

曾几何时,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誓要除尽邀月教中人?

那年在输掉赌约后,虽然因君子重然诺的缘故,他被迫潜身邀月教中做了自己最憎恶的邀月教主的护法长老。但一直以来都是八派翘楚而生性骄傲的他,内心深觉这是此生的奇耻大辱。

他封起自己最爱的神剑步光,固执地闭起双目,立誓只要身在那腌臜的邀月教中一天,便不会睁开眼睛,看到愧对八派和自己心中道义的事情发生。

若不是在那之后三年间日复一日的相处,随着了解的深入,他又怎么渐渐会有所改观?

李琅轩看向面前满脸疙瘩脓包眼角还隐现黑斑的少女,深渊般的眸底有丝暗涌。

这张任谁看到都会觉得白日见鬼、吓得吃不下饭的脸,他曾经看到过还未完全被毒素侵蚀时的模样,也因此心中越发复杂莫名。

是什么样的毅力和决心让这样一个二十都不到的少女,宁愿日日把自己关在阴寒的洞穴中用各种剧毒练功,任凭自己变得面目全非都不放弃?

哪怕因经受不住毒素蔓延全身的剧痛而咬得满嘴是血,用头一次次撞在洞中的坚冰上,直到晕死过去。

她甚至未曾流过一滴泪,反而会调侃地笑说:“叶瞎子,哭泣是世上最没用的东西。这年头靠山山倒、靠水水流,我只有靠自己。”

在她这个年纪,他那些八派中的师妹们都还天真烂漫着。她却可以笑着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从未见过如此倔强而顽强的女孩。

哪怕她是自己从前一直认定杀之而后快的宿敌,他却禁不住有了丝心疼的感觉。

咳了许久,李琅轩才用咳得有些沙哑的声音轻声道:“不管怎样,我都会试一试!哪怕是为了履行护你十年的那个誓言。”声音虽轻,却带着无比的决心。

玉微澜侧过了头去,忽然不想弄明白他此时眼中的含义。

她曾许多次想象过当李琅轩睁开眼时,幽深双眸中映着她会是什么样的情景,却忘记了自己如今丑到令人惊叹的面容,会因此形成多么强烈的对比。

她不再与他对视,侧头望着枝桠间露出的零碎天空,轻叹了声:“可是,我却不愿同你冒这个险……”

冬日的天空晴朗、清透、高远,此时却在天际有小小的红光一闪而过。

玉微澜不禁皱眉,她记得上次也看到过这样的信号。这似乎是八派的联系方式之一,而发出的方向恰恰是岳州那边。

她回过头,发现李琅轩也在皱眉望着天际,忽然他伸手握住了她的。

“岳州那边发现了魔教的踪迹,你不想去看看吗?”李琅轩轻咳两声后,说出了一个让她拒绝不了的提议。

看来危险终究是要去冒一冒的,虽然目的可能不同了。

岳州城外本是古时的云梦泽所在,而如今那片曾一度汪洋浩瀚的云梦泽,已逐渐萎缩消退在历史之中,只余一星半点痕迹供人怀古觅踪。

倒是附近的洞庭湖在一代复一代的演变下,逐渐形成一片广大的巨泽,从唐时起便拥有了“八百里洞庭湖”的称号。

离此百里外的岳州城内,正源源不绝地有天下豪杰自各处涌来。

附近的洞庭湖却依旧同往常一般气象万千地迎接每一个日出。

辽阔洞庭湖一眼望来衔远山、吞长江,湖外有湖,横无际涯。远远近近布着帆影点点,渔人正喊起号子拖网拉鱼。

因为湘、资、沅、澧四水与长江水源源不绝的涌动,这里的湖面即便冬日里也没有结冰。湖上甚至还有越冬的水鸟没有飞走,它们时时飞掠过万顷枯黄的芦苇,发出一两声鸣叫。

玉微澜正披着蓑衣坐在一叶小舟中垂钓。她的眼角不时地瞥见远处官道上各路或知名或不知名的侠士,正策马向岳州城奔去。只是半天功夫就差不过有十来拨人马。

想来这几日,岳州城内已经热闹得像赶集一样。

八派联盟在此城内岳阳楼召集群雄,一同追剿魔教余孽的消息,一下子令整个江湖沸腾。

多少年没见八派如此大张旗鼓地行事?看来此番邀月教在各处做下的一系列血案,激起了八派的义愤,下定决心要将其铲除了。

玉微澜坐在舟头,惋惜地啧啧叹气,顺手将刚钓上的鱼又扔回湖中。

早知道因为要剿灭她的事情,而令天下这么多的武林人士齐集岳州城,令岳州城酒店客栈家家客满、生意兴隆,她就应该一早在城里也开一家客栈啊!说不准现在已经赚得盘满钵满。

李琅轩已经先一步去了岳州城内探听情况,临行前再三叮嘱她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轻易暴露人前。谆谆嘱咐,仿佛他依旧还是那个邀月教护教长老叶瞎子。

在玉微澜想通要不要听他的话之前,她就索性坐在这湖中小舟里垂钓,数一数八派到底召集了多少高手来干掉她。

也不知这么大的动静,会不会把那个冒用邀月教千机毒指四处行凶的家伙给吸引过来?

那日岳州城内的信号,究竟是发现哪个魔教中人的行踪?若是这个冒牌货就最好不过了。

玉微澜在洞庭湖畔一待就是三天,但是说好去去就回的李琅轩却一直没出现。

第四天的时候,她有些坐不住了。她扔掉手中钓竿,正要摘掉头上斗笠跃到岸上,却发现岳州城门方向正有两匹马疾驰而来。马上之人穿得姹紫嫣红,好巧不巧的正是峨眉派的莺歌燕语二人。

玉微澜默默地又坐回原位,拿起钓竿装模作样垂钓。还好小舟周围有不少芦苇遮挡了视线,只要她不站出来,应该没人能发现这里有人。

那边莺歌燕语二人一路驰到湖边,在离玉微澜极近的地方下了马,一边说话一边站在岸边似在等什么人,神情间难掩兴奋。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就在玉微澜拿钓竿的手都开始发酸时,湖那头终于远远地驶来一艘样式华美的楼船。

船头站了几人,当先一人身披紫貂大氅头戴帷帽,明明穿得不少却难掩挺拔身形,周身更是环绕光华般透着华贵不凡,令附近渔民纷纷停下手头活计,忘记了打渔只顾仰望那楼船,猜测是哪方的贵人来了。

玉微澜眼角一抽——那头戴帷帽依旧难掩姿彩的,除了天下第一美男子秦卿还能有谁?

人家八派在这边搞追剿魔教大会,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儿来掺和什么?

在秦卿身后如同往常般或坐或站着数名女子,其中赫然便有捧着掐丝珐琅手炉,一身大红昭君套,雍容不失靓丽的伊绵绵。边上是依旧一身白裳不惧寒风的金蓉蓉,还有紧紧靠在牦牛背上一个劲儿搓胳膊的吾爱琴,也不知她们是几时找到秦卿会合到一起的。

除此之外,秦卿身边还多了一名面貌憨实的褐衣男子,两人正对着洞庭湖的景致不时交谈着,气氛很是融洽。只是难为了其余诸女,为了能陪伴情郎左右,只能在这大冬天里坐在船头硬挨着冷风。

而岸边的莺歌燕语二女一见楼船出现,便露出期待难耐之色。若不是怕太招摇,恐怕她们早就用轻功越过湖面上的这段距离,直奔楼船了。

那楼船驶到靠近岸边,便有身手不错的小厮抛锚搭舢板。船上几人……包括一头牦牛相继上岸,早就迫不及待的莺歌燕语欣喜地迎了上去:“秦公子!”

她们那热情如火的架势,与其说是“迎”不如说是“扑”更像一些。真不知道峨眉派中,是不是个个弟子都这样花痴。

可惜她们扑过去的势头只到一半,就被金蓉蓉强行拦截。她抽剑一横挡在二人面前。原南宫世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大小姐,果然功力不浅,一对二都能成功将二人迫得提前落地,止步于秦卿面前十尺外。

“秦郎面前,不得无礼!”金蓉蓉收手睥睨二女,身姿颇有武林第一美女的美态,说话时也很有江湖女侠的气势。

二女平时也是不吃亏的主儿,却在秦卿身边诸女手里连吃了两次亏,尤其这次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中,当即面色青红起来。

“秦公子都还没说话,你这不顾婚约在身还到处跟着男人厮混的,又是凭什么管我们!”莺歌将眼一瞪,脱口就直接揭人疮疤,末了还加上句,“慕容师兄这次也在岳州城内,我看你倒是拿什么脸见他!”

慕容师兄便是当今慕容世家的少主,金蓉蓉的未婚夫,同时也是八派中武当的弟子。

金蓉蓉闻言顿时俏脸上红一阵青一阵,难堪不已。南宫世家当初为她定下与慕容世家的婚约,是她一直以来不愿承认,却又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哪怕是与家族断绝联系,改名换姓,江湖上却依旧不乏人如此指责她见异思迁。

她再大大咧咧心里也清楚,恐怕自己不但声名大跌,在别人眼里也已经没剩什么好形象,还谈什么要嫁给秦卿这样讲究出身的世家公子。

尤其还在自己的情郎面前被人一再揭出那桩婚事,也不知秦卿如今对她的观感又变差了多少……一时这名武林第一美人越想越泪盈于睫,最后泫然欲泣地望了眼身旁的意中人,便捂着脸跑开了。

刚刚在从人的搀扶下,莲步轻移款款上岸的伊绵绵,见此眼神示意了下,立即有知机的侍从奉令顺着金蓉蓉跑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而后她婀娜地走上前,对着向她颔首的秦卿,回以一个温婉的笑。他们两人的穿着都是京中富贵门庭里的流行款,此时相视一笑,女的雍容男的华贵,倒像天生一对,顿时令周遭诸女有被比下去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