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虞笙的病才彻底养好。
虽然不用嫁去江家，她也在继续学账，且从中感受到极大的乐趣。
“姑娘，沈公子邀你明日去城西的福慧寺逛庙会。”
虞笙拨算盘的手微顿，低低应声。
她把自己的决定跟家人说时，所有人的态度都是反对，她不得不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冲动了。
以前受赵氏影响，她觉得人的情意瞬息万变，嫁给谁其实区别不大。
经历了钟尚书和江焳的事后，又开始觉得区别还是挺大的。
沈景连与他们都不同，是实实在在的好人。
可冷静下来，想到嫁给沈景连，她总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
不过虞夫人有一点说得对。
婚姻大事得听父母的安排，无论她向谁承诺，最后也要看爹娘的意思。
不能私定终身。
沈景连邀她，她正好借这个机会向他解释。
虞笙按照约定时间来到城西。
秋意已深，一草一木皆透着萧瑟。
庙会上来往行人众多，摊位绵延不绝，气氛热闹非凡。
“沈公子。”
沈景连笑意温雅：“我跟你大哥相识这么多年，也算看着你长大的，你一直叫我沈公子，旁人听来还以为我们很生分。”
虞笙抿了下唇：“沈大哥。”
她瞧了沈景连好几眼。
是端雅君子不错，可如他所说，这么多年来，在她心里，早已把他列为跟虞修旻一样的存在。
叫声大哥，她心中没有任何异常，想到要一起过日子，那种怪异的感觉又上来了。
“你父亲的事很遗憾我没能帮上什么。”
虞笙连连摆手：“总是辛苦你了，昨日我父亲还说要请你来虞府吃饭呢。”
沈景连欲言又止，岔开话题跟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虞笙一边答，一边思考如何跟他开口才不显得突兀。
这一想就到了庙会结束，他们错开人群，稍微提前一些回城，上车前她道：
“沈大哥，我有话想跟你说，我们回去的时候到翠茗坊坐坐，你方便吗？”
沈景连脸上的笑淡去几分，朝她颔首。
-
皇帝出征在即，殷谨白作为三品武官，毫无疑问要跟去。
江焳说有话嘱咐于他，好几日过去，今日终于抽出时间跟他见面。
茶坊内，殷谨白吊儿郎当地翘着腿。
“能劝动皇帝御驾亲征，你真是有本事。不过他的性子你也知道，到边关后看见那边的情况，指不定就怕了，到时候发生什么可说不准。”
江焳：“所以我嘱咐你。”
江焳：“该说的话我同陛下说过了，不知他能听进几分。你主要打探靖武将军是何情况，压住他，让皇帝领兵把仗打下去。”
江焳掌握的情报更多，听他的语气，殷谨白猜想，这趟皇帝的胜算至少八成。
殷谨白颔首：“后日出发？”
话音刚落，余光瞥向敞开的窗外，热闹的长街上，两顶马车一前一后停下。
“小笙，当心。”
街上，沈景连率先下车，而后帮虞笙撩起车帘，贴心地递去小臂。
虞笙自然地扶住，露出明媚至极的笑靥，嗓音又甜又软：“多谢沈大哥。”
殷谨白揶揄地努嘴吹了个哨。
“哟阿焳，这不是那个送你锦带的香美人嘛？”
二人并肩进了茶坊，殷谨白幸灾乐祸道：“可真是日新月异，我才错过几日，你就没看住人，让别人给拐跑了。”
他仔细打量江焳的神色。
只见男人唇线绷直，神色莫辨。
出口的话一如既往的不留情面。
“你喜欢的那个孙姑娘前阵子托竹砚给我送了个香囊，要不要我转赠给你。”
殷谨白脸色一变，瞬间放下腿瞪圆眼睛：“有你这样的吗？”
江焳冷漠道：“作为你的知己，你随陛下出征这段时间，我一定帮你把照看好。”
殷谨白：“你做个人吧行吗？”
……
几墙之隔的另一个雅间。
沈景连递给虞笙一个手炉。
“方才上来前，我吩咐随从买的，你先暖暖手吧，茶坊比外头暖和，很快就不冷了。”
虞笙再次道谢。
他真的很好。
越好，越显得她很不是人。
雅间内安静下来，时间越长越有几分怪异。
“小笙是想说婚事吧。”见她这般纠结，沈景连率先打破气氛：“你有什么想说的直说就好，不用同我措辞。”
虞笙感激地抬头看他一眼，嗯了声。
“你大哥同我提了一次，虽说得隐晦，但我大抵懂了。我只想问你的想法，你对我呢？”
“沈大哥为人正直有礼，做事体贴周到，是个好人。我措辞不是要瞒你什么，是怕你认为，是你没帮上我父亲的缘故，才导致……”
虞笙将想法一点点说出来。
“其实跟这没有干系的，只是如母亲所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确实不是我能越过她们私自做主的事。”
紧接着又补充，“沈大哥这么好，说不定父亲会同意的。”
沈景连认真端详着她。
少女纯净的面庞上没有任何复杂的情绪，跟她的心思一样简单好懂。
她年少单纯，他却知道这些话意味着什么。
但……他还是想试试。
“一会儿我送你回虞府，跟虞大人谈一谈？”
“好。”
稍微暖了身子，二人出了雅间准备离开。
虞笙万万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遇见江焳。
楼梯拐角处，虞笙当没看见他，只回应了殷谨白的招呼。
身为朝臣，沈景连不好不声不响就走，快速见礼：“江大人，殷大人。”
按照江焳的性子，只会淡漠地下头，并不存在寒暄。
而这次他破天荒地开了口，拦住了沈景连急着下楼的脚步。
“沈公子这是从哪回来。”
“小笙，你先去车中等我。”沈景连嘱咐完，转身笑了笑温和答道，“方去了城西的庙会，江大人可是有什么事吩咐？”
江焳不说话，殷谨白从后过来搭住他的肩，扬了扬下巴。
“你跟虞姑娘这是要去哪儿啊？”
沈景连：“有事要去趟虞府，正好跟小笙……跟虞姑娘顺路。”
江焳这才颔首：
“我正巧有事要跟虞尚书商讨，便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