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贴身随从,竹砚一举一动不仅代表自己,还代表江焳。

江焳无数次告诫他行事沉稳。

老天,高兴的时候真的很难憋啊!

他艰难地整理表情:“属下就是忽然发现,虞姑娘还挺有意思的。”

听见这名字,江焳面色微沉,收回眼迈进大堂。

大理寺卿等候已久。

“江大人,下官已经查明,越州一案供出的吕侍郎,确有贪污受贿之举。”

江焳颔首,对此并没感到意外。

“留意张显近来与吏部的走动。”他说,“带我去档案库房。”

再从大理寺出来时,天色已沉。

竹砚牵马候在门前,看着依旧精神的江焳,不由拍了拍脸。

江焳进车厢的动作顿住。

“公子有东西遗落大理寺了吗?”

闻着车内犹未散去的一抹淡香,江焳敛眉。

他记得那些人说,虞笙自幼体弱,有名医开方,自幼泡花浴饮花茶,久之自带的体香。

如影随形,真缠人得很。

“公子?”

“让你盯着的人,可有发现什么?”

“虞姑娘近来很少出府,不曾与什么人接触过,好像扭了脚,公子要派人慰问一二吗?”

江焳面无表情看着他。

“……属下多嘴。”

“不必盯着了。”

江焳顿了顿,“你去查查,她儿时是否发过高热。”

又补充:“昏迷几日那种。”

-

虞府雅致的闺房内。

烟雾自墙壁悬着的琉璃香炉袅袅而上,满室馨香怡人。

虞笙刚泡过花浴,只穿着纯白的短裤和碧蓝色的肚兜,靠在美人榻上。

接连半个月,她四处打听京中有没有要举办的宴会。

沉寂这阵子,她愈发醒悟了。

手长在江焳身上,若光是偷出话本,他可以继续写,产出源源不断。

想对他施以警告,就只有抓他现行这一条路。

不过他那样厚的脸皮,不一定听得进去就是了。

但总归要试试。

鸢尾捧着瓷罐立侍于侧:“姑娘。”

虞笙抬手递去,滋养的乳膏覆上,被轻柔的力道缓慢涂抹均匀。

倏尔,虞笙叹了口气。

江焳的话本中对她皮肤触感的描写详细至极。

可她先前不曾跟他有过肢体接触。

就是说,那些全是他臆想出来的。

见她始终愁眉不展,鸢尾说:“姑娘多日不曾上街走动,奴婢听闻香韵斋研制了新的脂粉,姑娘要不要去看看?”

虞笙动了动脚腕,扭伤已全部好了。

她点了下头:“那你快些。”

乳膏涂完全身,她接过淡青色纱裙披上,梳整打扮后出了府。

骄阳似火,连风都夹杂着燥热气息。

街上商铺林立,贩夫走卒,人来人往极为热闹。

茶坊二楼凭栏处,两个男人相对而坐,皆注意到了街上惹眼的主仆。

丫鬟撑伞支在虞笙头顶,与周围有几分格格不入。

殷谨白坐在江焳对面,盯着街上那抹淡青色的身影。

“江大人,这自带体香的金贵才女可是难得,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江焳习惯他轻佻的做派,闻声啜了口茶,面上没有多余的情绪。

他回忆起那股淡淡的橙花香。

“她常去江府找江灼吧,阿焳,你闻见过没有?”

“没有。”江焳抬起清冷的眼,见殷谨白一副神魂颠倒的模样,漠然开口,“别想了,她瞧不上你。”

待虞笙进了一家铺子,殷谨白终于收回那双风流多情的桃花眼:“我怎么了?”

他白了江焳一眼,不服气地说,“她瞧不上我,就瞧得上你呗?我承认全京城的姑娘都觊觎你,有用吗?到了年纪不还是各自议亲出嫁。”

江焳并未理会:“时下重文轻武,你一个四品武官,没什么用。”

话间含着几分嘲讽,殷谨白顿了顿,明白过来。

“不会吧。”

江焳没再开口。

过了没一会儿,街上传来异动。

熙攘的街道人来人往,一辆华贵招摇的马车急驶而来。

仆从高声叫喊:“让开,让开!”

百姓见状纷纷避开。一个七八岁的小乞丐愣在街道中央,眼看要被撞上。

电光石火间,殷谨白暗器出手。

马失前蹄急停下来,因惯性带着车厢朝前滑了一段,在小乞丐几步外堪堪止住。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拦本公子的路!”

帘子掀开,衣着光鲜华贵的年轻男子走下来,一脚踹向小乞丐胸口。

“哪来的腌臜玩意儿,还不滚?”

男子阴沉的眼盯着小乞丐,看他连滚带爬的狼狈模样,忽扬起个狰狞的笑,打断他。

“慢着。”

“来人,给本公子狠狠地打!”

小乞丐慌乱跪伏在地:“公子饶命,公子饶命!”

茶坊二楼,殷谨白冷笑:“真够嚣张的。”

“靖武将军的亲侄子林望宇。”

江焳目光落在男子身上,声音很淡。

时局不稳,边关屡遭来犯,战事不断。

靖武将军刚打下胜仗,立了军功,林望宇倚仗叔叔威名,在京中横行霸道。

百姓心中,林望宇是惹不起的魔鬼,能避则避。

看着街上越围越多的人群,殷谨白问:“官府就任他欺压百姓?”

“官府管不了。”江焳阖了下眼,回想边关传回的消息,“我怀疑靖武将军虚报军功。”

嘈杂吵闹声越来越大。

“你先去救人。”

殷谨白点头,刚要出手,被下头一声清脆的怒喝打断。

“住手!”

虞笙原本在选脂粉,刚闻声出来,便见几个人高马大的家仆对着小乞丐拳打脚踢,鲜血横流,而周遭商贩视而不见。

这如何能忍?

小乞丐脸上又是鲜血又是泥土,虞笙看得心中一紧,忙掏出绢帕递去。

她转头喝道:

“他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叫你把人往死里打?”

茶坊二楼,气氛一静。

“阿焳,这姑娘,跟你说的好像不太一样啊?”

江焳敛了下眉,低眸朝街上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