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店小二端来整整一盘琳琅满目的首饰。

钗环簪扣齐全,这些做工精致的首饰,在黑色细绒布的衬托下,闪着细碎的光,璀璨夺目,引得围在摊位上的女客,争相看过来。

掌柜的也从店面出来,激动地直搓手:

“这位贵客真是好眼光,这些货寻常我都不拿出来卖的,今日看您来了,才敢端出来,您瞧瞧喜欢哪个?”

见章若瑾逐个看过去,眸底露出喜欢之色。

掌柜的笑得合不拢嘴,忙贴心地帮她介绍:

“这个叫玉镶红宝石簪,这上面的红宝石可不是凡品,是前阵子从波斯来的,所以价位也有些贵,得八百两银子。”

“还有这个玲珑点翠草头虫镶珠金簪,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您若不喜欢这几个,还有这些.........”

这次未等章若瑾顺着掌柜的视线看过去。

陆子寿脸色僵硬得就连假笑都笑不出来了,他忙以拳抵唇轻咳两声,强撑着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对章若瑾道:

“这珍宝阁的东西动辄几百两,太过奢侈,女子的饰物,贵在心意,不在价格。”

陆子寿说到此处,想到他娘的叮嘱,软了些语气:

“而且,再过几个月,咱们两个就要成亲了,虽然陆府不缺钱,但以后咱们过日子,可都是花的咱们自己的钱,若总是买这些不实用的首饰,不仅攥在手里没什么用,还占银子,所以,还是要节俭些,能省则省。”

“哦?”

章若瑾挑眉,抬手抚了抚鬓边,那是一支金凤镂花长簪,簪头上的镂花中央嵌着两颗鸽血红宝石,是她幼时,她外祖父从江南带回的贡品,价值千金,阳光落在簪头上,流光溢彩,晃得眼晕。

“那为何,方才你给嫡姐买贵重的首饰眼都不眨,反而到我这,就成了铺张浪费?这是什么道理?”

陆子寿一噎。

章若珠扁扁嘴,一脸天真的娇声解释:

“三妹,这次真的是你误会陆哥哥了,是我用便宜的首饰会皮肤过敏,所以陆哥哥才给我买贵的。”

章若瑾莞尔道:“那巧了,我也是。”

绿翠适时上前,笑得一脸纯良:

“而且还不止呢!我家小姐再怎么落魄,可到底做了十几年的嫡小姐,浑身上下哪一件首饰不是价值千金的?若陆指挥使瞧不起人,觉得我家小姐不配,舍不得花银子,就别在这假惺惺地装体贴了!”

“我家小姐有的是银子,可以自己给自己买,不会花你的钱!”

此话一出,周围立马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

陆子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握在绣春刀上的手指关节泛白。

他原想着她不识货,再凭着她对自己的心意,他和从前一样随便糊弄一下她就好了,可万没想到竟被她反将了一军,被人嗤笑了去。

章若瑾没再看他,指着黑漆托盘里的两只发簪,对掌柜的道:

“包起来,帐记在我名下。”

章若珠定睛一看,便见她要的那两支簪子,竟足足三千多两银子!是她手里所有首饰三倍的价钱了!当即脸色难看得要阴出水来。

“绿翠,我们再去别处看看有没有漂亮首饰。”

绿翠忙点头应好。

见她还要挥金如土地花钱,陆子寿如同被剜掉自己身上的肉一般,心疼得不得了,也顾不得脸面不脸面的了,忙上前语气生硬地劝:

“我哪有说不舍得给你买首饰,是我今日出门身上带的银子不够,所以才........”

陆子寿说到此处,脸上一丝羞耻的意味都无,“这两支簪子够你戴一阵子的了,不需要再买了吧?而且,咱们今日出门是为了玩,买这么多东西回去,反而是累赘。”

章若瑾见他坚持,蹙眉莫名其妙的脱口道:“我就奇怪了,我方才花的钱又不是你的,你心疼什么?该不会——”

章若瑾说到此处,忽想到什么,羞恼不已,气得蓦地拔高了声:

“该不会是........我还没嫁给陆指挥使,陆指挥使就把我的银子当成是你的了?所以才不允许我花钱?”

若真是这样,那他简直算计到了极点。

陆子寿似是懵了,第一时间竟没反驳。

章若瑾眸心一沉,心想果然如此!

紧跟着,周围又起了一阵哄笑。

这次甚至有男子起哄道:“这位兄台既然这么小气,那就别带着未婚妻来买首饰啊,简直咱们男人的脸。”

“就是,我说姑娘,嫁人就该嫁舍得为你花钱的。你这算什么事。”

“嘿,我以前总听我娘说,好多男人成亲前,喜欢算计女方的钱和嫁妆,当时我还不信呢,今日见着情形,我也算是开了眼了。”

在众人指指点点的议论声中。

饶是陆子寿脸皮再厚,此刻也有些扛不住了,当即满脸羞愤试图挽尊:

“我计较你嫁妆做什么,真是莫名其妙!”

“我方才只所以那么说,是因为你年纪小,不懂得人心险恶和生活常识,我才教你两句,全是为你好的,但你却宁肯相信旁人,也不愿信我,既然如此,我也不愿再多说什么了!我先带珠珠去别的地方逛逛,你就留在这好好反思反思吧!”

章若瑾见他到现在还想着倒打一耙,将脏水泼到她身上,简直晦气!

当即敛尽脸上神色,恼怒道:

“我又没想着侵吞你的银子,干嘛要反思,若说这反思,也应该是陆指挥使才对!”

说罢,头也不回地拉着绿翠的手,朝集市前方去了。

陆子寿望着她决然离去的背影,心头气恨不已,可偏偏大庭广众之下,却无处发泄情绪,不觉攥紧了拳头。

许久未出声的章若珠,见到此情此景,咬着下唇,一脸歉疚道:

“今日都是我不好,是我买这些首饰,害陆哥哥和三妹又吵架了。”

陆子寿转过头来,余怒未消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沙哑:“是她小气,与你何干?你莫要瞎想。”

章若珠眸底带着几分希翼,迟疑地问:“那陆哥哥还会喜欢我吗?”

陆子寿将少女一脸爱意看在眼中,心头不觉畅快许多,再想到章若瑾,跟个刺头似的,论柔顺听话,她哪点比得了珠珠?

可他如是想着,但不知为何情绪却还是总被章若瑾牵动。

故而,他这次并未回答她的话,而是抿紧薄唇,抬手轻触了下她的指尖,以示安抚。

且,他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钱,权,美色,他一样都不会落下。

章若珠如此,章若瑾也亦然。他都要!

章若珠不知他心中所想,见状心头忽闪过几分不安来。

这厢,章若瑾朝前疾走了好长一段路,心头那股无处宣泄的郁气才消散了些。

绿翠见她神色难看,忙建议道:“这个点应该到用午膳的时辰了,小姐您饿不饿?奴婢先给您买点糕点垫垫肚子?”

章若瑾没好气道:“不必了,刚才我气都气饱了,这会儿什么都吃不下。”

甚至她此刻感到认识陆子寿,都是她人生的一大耻辱!

绿翠怕她饿坏了,还想再劝。

这时,前方人头忽攒动起来,道路竟拥堵了,看样子,一时半会过不去人了。

好在章若瑾是个直爽的性子,气来得快,也消得快,当即决定先不走了。

她转头看了周围一圈,见竟有喷火表演,当即一脸兴冲冲地拉着绿翠,跑过去看起了表演。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幕,恰好被站在不远处阁楼上的二两看到。

二两忙眨了下眼,震惊地低呼出声:“那个是不是章家三小姐?我没眼花吧?”

此话一出,正听一群属下禀告事宜的陆睿,眉峰微皱,下意识抬眸朝窗外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