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娘娘做的绣品还要等一等。如果纪大人这两日会派人进宫的话,请帮我告诉娘娘一声,可以吗?”

对上纪玄清透的眼睛,宋娴把心中气闷压了回去,谈起正事。

纪玄说他最近不会派人进宫。

“是我打扰了。”

宋娴便施礼告退。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宅子。

身后跟着仆婢护卫,很快进去,关了院门。

纪玄站在原地,目送她背影消失。

刚才有一瞬间,宋娴眼底浓重的悲伤让他感到惊讶。虽然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让人怀疑那一瞬间是看错了。

但纪玄知道自己没看错。

自从认识她,她就是个温柔平和的人,事事都有成算。

没想到,她也会如此。

“今天宋二娘子遇到了什么事?”

纪玄问手下。

“她和父亲宋山岳见了一面,出酒楼之后脸色很难看。”

纪玄听了,便想起那日虞贵妃的叹息。

“宋娴这孩子,挺不容易的。”

纪玄还以为宋娴一直能够自洽,在宋傅两家的压榨下如鱼得水。

原来她也有累的时候。

……

傅亭舟出京办差去了。

在宋清渺出嫁的前两日。

赈灾之事,半个月前他就该随队出发,跟着钦差做副手。

这是太子安排给他的跳板。

只要差事办得好,就能将他从翰林院提到六部去,一步步高升。

但他挨了清平侯的打,那几日正是行动不便的时候,所以第一批人马出发时,他没跟着。

这次再不去,差事都快办完了。

他不得不跟着第二批送赈灾粮的队伍走。

连迎娶宋清渺都来不及。

宋清渺出嫁只有一小队迎亲队伍,新郎官没有,时辰还是在午后。

唯有她把聘礼和嫁妆以及宫中的赏赐分装了好多个箱子,招摇过市,才风光些。

新婚夜独守空房。

她自己掀了盖头。

落下泪来。

身边侍女是新的,惯用的问雪被她派去跟着傅亭舟了,好让傅亭舟别出门在外忘了她。

所以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她忍了。

次日给公婆敬茶,傅夫人连院门都没让她进。

她听到傅夫人站在院子里对仆婢很大声地说:“我儿子已经把媳妇休了,现在空身一人,哪里来的新妻给我敬茶?”

这是根本没把她当“平妻”。

而是当婢妾对待。

宋清渺气得转身就走。

关了院门不和府中任何人来往。

府里也没人理她。

以至于她中途消失了两日,都没人知道她私自出去过。

十天后,宋娴回到侯府,浩浩****一堆人,还有好几条狗。

清平侯府的后宅一下子热闹起来。

宋娴给每个院子的人都带了礼物,到处派人送礼,四处都是欢声笑语。

虽然她回府的过程很是曲折,和傅家彼此较量敌对,但表面上,大家还都按兵不动。

所以一片喜气洋洋的。

让枯坐自己院子的宋清渺咬碎了牙。

“四妹,开门,我来看看你。”

宋娴直接敲响了宋清渺的院门。

宋清渺亲自去开门。

“你来看什么,看我的笑话?”

宋娴上下打量对方,摇头,笑着说:“你有什么笑话可让我看呢。我受侯府托付,帮忙执掌中馈,所以特地来问问你还缺什么少什么,丫鬟婆子可好用。”

“不必,我一切都好。”宋清渺要关门。

宋娴伸手挡住门板,笑问:“看到你精神很好,我就放心了。想来你过得也不错,不然,怎么前几日能有心情出去踏青呢。有人看见你在西郊山上,和一位白衣公子品茶谈诗。”

宋清渺面色陡变。

她出去和微服的太子相会的事,怎么被宋娴知道了?

她当然是不承认。

反说宋娴故意污她名声。

“那么想是别人谣传了。”宋娴并没有盯着此事不放。

转身告辞。

宋清渺当日便写了一封信,叫人悄悄送出去。

下午收到了回信。

她次日便公然离开侯府,去城外的青山观闭关清修。

那是个女道观。

前世,她就是在那里修行,然后攀上了太子。

宋娴暗中吩咐周勇,找人盯着那边。

半个月不到,再次微服出行的太子,被观中的女道士们堵在了宋清渺房里。

太子没敢亮身份。

和宋清渺一起被道观当成玷辱道场清誉的歹人,赶出了山门。

他们还没下山,就被另一拨人遇到了。

是去山脚下佛寺供奉香火,求菩萨保佑改变自己和儿子命运的傅夫人。

傅夫人带着一大群仆婢,拜佛之后到山上散心。

太子的护卫们穿着普通家丁的灰衣,阻拦不成,动了手,气得傅夫人亲自大喊。

“你们是哪家的奴才,敢对我动粗!我是清平侯夫人,太子殿下的舅母!”

正在不远处亭子歇脚的宋清渺吃惊,觉得此地不宜久留,连忙起身要走。

哪知道刚走出几步,就踩到了石子,脚下一滑,滚下山坡。

被傅夫人看到了。

“宋清渺,你在这里做什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傅夫人含怒大声质问,话没说完,就发现上面伸着脖子往下看的男子有点眼熟。

“上头是谁?宋清渺,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私会外男,你……”

话还没说完,傅夫人终于反应过来,那个眼熟的男人是谁。

等她再往上看的时候,男子消失了。

场面很是混乱。

周勇带着一个身手很好的兄弟,走小路下山,飞驰回城内,把事情告诉宋娴。

宋清渺和太子私会为何事发?

她又好端端为何会摔下山?

就连太子的护卫都没发现,这是有人动了手脚,故意为之。

宋娴给了周勇两个金锭。

“主家,这么多?”周勇一边惊讶一边把金子揣进怀中,妥帖放好。

宋娴说:“对东宫搞动作,冒的是大风险,这些我还觉得少呢。”

“那主家再给点?”周勇咧嘴一笑。

“三日后,手头没有现钱了。这金子还是我当卖了贵妃赏赐才有的。”

三日后,清水大街贴了告示,朝廷要在这里发展商业,修房修路,扶助商贾小贩。

宋娴把手里铺子转卖。

像预期的一样,发了一笔小财。

她没有食言,给周勇加了一百赏银。

让周勇找人给远在三百里外的傅亭舟送了封告密信。

说他新添的妻子被婆母赶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