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知微的话,让所有楚家人都露出赞许的目光。
谁说青穗是野种的?
虽然尚未记入族谱,但青穗如今就是他们楚家的女儿。
谁敢说他们楚家的女儿是野种?!
不要命了是不是!
楚承翊漫不经心的扫视,楚临鸿鄙夷的冷漠,还有楚知微冰冷的语气……让容易冲动上脑的陆伯年瞬间清醒下来。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如今身在侯府,这不是自己可以随便撒泼的地方。
方才骤然凝聚起的莽撞,在刹那间缩了回去。
扫了眼讷讷不语的陆伯年,楚知微觉得时机已到,她在叶嬷嬷的搀扶下起身,向长辈们行了个极为郑重的礼。
“祖母,爹、母亲,女儿有事相求。”
秦老夫人笑眯眯地让她起身。
“微微,我们是一家人,什么求不求的,有事只管说便是。”
他们怜惜楚知微自出生就体弱多病,对她无有不应。
而楚知微也的确担得起这份与众不同的宠溺,从未有过任何出格行为。
当然了,如今多了青穗,这份与众不同就不再是楚知微独享。
但汝南侯府家大业大,家中只两个女孩儿,完全宠得过来!
她这个祖母,乐得再多宠她们几分。
楚知微怀着几分愧疚的目光看了看身后的父亲,将楚琰看得莫名其妙。
“微微恳请祖母修书一封,派人送往京城。”
秦老夫人有些纳闷,不知楚知微为何会突然有这样的请求。
楚家虽然迁居蔡州,但与京城的情分并不因距离而淡薄,彼此常有书信往来。
就连楚知微也经常给自己的外祖家写信。
自己就能解决的事,怎么还要他们这些长辈出面?
楚知微顿了一下,让众人先行消化,才道出自己准备了一夜的大雷。
“微微想请祖母出面,请表姑父抽空前来蔡州一趟。”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楚家人如遭雷击,仿佛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秦老夫人吓得直接站了起来。
陆家兄妹面面相觑,不知道楚知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楚琰说话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请……你表姑父前来蔡州城?”
摄政王他……愿意来吗?女儿有没有想过,他们要以什么名义,才能请得动他啊?
虽然侯府是与摄政王有亲戚关系,但这个亲戚关系……隔地其实有点远。
更重要的是……谁家好人没事把这尊战斗胜佛给请来自己家里?
没听过摄政王所到之处,必会出血光之灾吗?
在京城,摄政王谢枕书之名,可是能止小儿夜啼的!
楚琰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平时太少回府,导致与几个孩子关系不够密切,对他们了解太少。
要不……自己上疏致仕,回家当个富家翁,专心带孩子?
目光有意无意地往楚挽戈身上飘。
小儿子在今天之前,显然有被养废的倾向,要不是运气好,老天派了青穗来家里,怕是往后这孩子真就成了侯府之耻。
楚琰犹豫,要不……自己真致仕回家得了?
为了孩子好,没什么不可以的!
反正家里也够吃够穿够用了,再拼能拼多少年?能拼出多少家底?能拼出什么前程?
难不成还率军北上清君侧……吗?
楚琰为自己心中的大胆想法打了个寒战。
一定是昨晚没睡,所以今天脑子才不好。
怎么能想如此大逆不道的事!
不过在听到楚知微让他们去请摄政王的原因后,楚琰一点都不想着致仕了。
甚至开始认真思考起,带着手底下的蔡州兵,北上清君侧的可能性有多大。
面对长辈们的惊诧,楚知微一点都没有慌张。
她早就猜到,当自己说出这个请求时,长辈们会有何种反应了。
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微微想请表姑父前来蔡州城一趟,与青穗滴血认亲。”
众人呼吸齐齐一滞。
滴……血、认……亲……
秦老夫人下意识地看向同样被震惊到的岳晴墨,想要问她,最近有没有给楚知微请平安脉。
她有点担心,孙女是不是身体急转直下,如今是回光返照,变得有些神志不清了。
岳晴墨茫然无措地将目光转向楚琰,想要知道作为亲爹,楚琰是否知道内情。
楚琰四顾,最后把眼神落在两个儿子身上——九岁的楚挽戈被直接排除在外,想要明白这个事儿,当姐姐的有没有和两个弟弟交底。
楚承翊和楚临鸿被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看来看去,最后盯着陆家兄妹四个不放。
一定是他们,导致大姐姐的病情恶化!
简直罪不可恕!
陆青穗从被排除在外而低落的楚挽戈背后,悄咪咪探出半个脑袋,把在场所有人脸上的表情看了个遍。
作为一个上辈子是成熟牛马的她,十分明白什么时候该说话示弱,什么时候该奋起抗争。
好比老板给你发工资,工作时间当然应该好好把工作做好。
但工作完成之后的空闲时间,全是自己的,当然可以拿来摸鱼!
因为自己已经在今天为公司创造出价值,贡献出自己的力量了!
凭什么不可以摸鱼!
摸鱼有理,摸鱼无罪!
所以在和陆家人对上时,陆青穗迅速就在心里做好了计划,主打一个占据道德制高点,不说不吭声。
人容易在气头上,说出许多并非本心的气话。
话没过脑就出口,覆水难收不说,还容易给旁观者留下不好的印象。
所以在当下,示弱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只要她不说话、不辩解,交给愿意为自己出头的楚家人去解决,自有大儒愿意为她辩经!
陆家越咄咄逼人,自己越步步后退,就越能激发楚家人对自己的保护欲。
陆青穗对自己不战而屈这招,十分得意。
不过这一切,在听楚知微说,要让她表姑父来一趟蔡州,大家都陷入诡异的气氛后,被强行打断。
因为现在的重点,已经不是陆家人来侯府的目的能不能达成,而是转变为,要不要请摄政王谢枕书这个煞神来家里做客了。
没错,不管陆家那几个白眼狼知不知道,作为穿书人士,陆青穗当然知道楚知微的表姑父是谁。
甚至还在心里暗暗鄙夷了一下滴血认亲这种封建落后的认亲手段。
在科技发达,医疗先进,有着相对完备教育的上辈子,陆青穗从小就鄙视电视剧里滴血认亲的套路。
因为这根本认不了亲。
而且陆青穗还知道,谢枕书要真愿意来蔡州滴血认亲,那认亲的对象就只有一个——
除了她陆青穗本人,不作他想。
所以……她,不对,原主其实是谢枕书的女儿?
但原著没写啊!
原著里,谢枕书不是只有谢寻舟一个名义上的儿子吗?
还不是养子,以外室子的身份进的摄政王府。
当时陆青穗还奇怪来着,谢枕书的原配卢雪嫣就这么平静接受了?
会不会……弄错了?
还是说,楚知微为了替自己解围,打脸陆家人,所以在他们面前扯着虎皮做大旗?
反正以陆家的身份地位,别说接近谢枕书了,能在三里外遥遥看一眼,可能性都不大,根本无从证实。
这种事,汝南侯府和谢枕书只会关起门来干,除了门里人,谁都不会知道内情究竟如何。
陆青穗心中的天秤,在“应该是弄错了”和“只是给自己解围”之间反复横跳。
而且她觉得……不是她给楚知微这个真·圣母大姐姐泼冷水。
如果大姐姐真是这么打算的话,从楚家其他人的表情来看,都不是很支持她这个做法。
很有可能不成功。
确定好这点,陆青穗开始在心里默默盘算起,一会儿怎么哄没能达到目的而失落的大姐姐了。
毕竟大姐姐人真的很好!
自己刚入府,就因为自己和她表姑母长得有几分相似,就把她母亲的遗物送给自己。
陆青穗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你虽非故人之子,确有故人之姿,能让我有幸通过你,看见再也无法相见的故人。
每每想到这点,陆青穗就忍不住有些心酸难受。
陆青穗放飞自我,缩在楚挽戈身后专注地想些有的没的,楚家内部已经开始了争执。
秦老夫人不愿在陆家人面前泄露太多,而且她敏锐地发现,楚知微从头到尾都没有道明“表姑父”的身份,就知道孙女的意思。
孙女也不想让陆家人知道,以免将来青穗被纠缠得更厉害。
而且以她人老成精的眼光来看,陆家人的沉默与眉眼官司,显然已经猜测到了一些。
毕竟,能与侯府联姻的,即便不知其身份,也能确定对方非富即贵。
虽说谁家都有几个穷亲戚,可又有几个穷亲戚,能让蜗居蔡州作威作福的汝南侯府,帮着留意家中失散的孩子?
陆家这几个孩子,虽然品性不佳,却还是有些脑子的。
想来孙女是要借着不知具体身份的“表姑父”,替青穗与陆家划清界线。
一旦青穗认祖归宗,陆家不仅不能再口不留情地辱骂她是野种,就是想攀附,怕也不知道上哪儿去找人。
虽然主意是不错,也的确可行。
但问题就出在,可行性……太低了……
即便如秦老夫人这般德高望重,能在谢枕书面前有几分薄面的外命妇,都没把握能请得动人。
谢枕书,从来不是个好说话的。
要是真答应下来,奔赴蔡州,却在滴血认亲后,发现青穗并非他与雪嫣的女儿,以她对谢枕书的了解,对方一定会大发雷霆。
这份震怒,秦老夫人得掂量掂量,汝南侯府能否承受得住。
她到底不比年轻时候,身子骨还是老了,折腾不动了。
秦老夫人一再张嘴,想要劝说楚知微收回方才的请求,可对上孙女无比认真的目光,又犹疑了。
难道微微真的就如此确定,青穗是雪嫣的女儿?
秦老夫人再次细细看向陆青穗。
可惜打定主意今日不冒头的陆青穗,只在小孙子背后露出半个脑袋,看不真切。
秦老夫人纠结不已,心中的天秤就像陆青穗一样,左右摇摆不定。
不过生儿子,有时候就是在关键时刻背锅……不对,是派上用场的!
虽然没看出母亲的犹疑,但一家之主的楚琰,在这一刻,英勇无比地站了出来!